鸿音
鸿音

飞鸿响远音

就在一瞬间握紧我矛盾密布的手:29up

第一篇日记,是关于一年的总结。

我开始写日记,是从15年去荷兰读书开始的。那时想得很简单,带着很多的新鲜和好奇,我只想把以一些有意思的事记下来。也不是每天都写,有时上午下午可以像发状态那样写好几条,也有很多时候,一个月两个月不曾落一笔。就好像今年上半年,有一段时间我处在仿佛看不到尽头的无助的等待中,一个字都不想落在心里。

看了看前几年的回顾,原来不是只有去年我觉得很糟糕。之前的每一年我在回首过去的时光,都很不如意。这让我有些失望。自觉平时虽然经常性消极,但总还是有点积极的底子在,想不到我竟如此沮丧。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甚至连自己的悲欢在时隔许久之后也慢慢淡忘,变得难以理解。如果不看那些以前的文字,我想不起来很多事。现在去回忆过去的时间,只是由一些模糊不清的事件组成的点,而站在每一年的岁末,那些流逝的时间汇成江河,滚动那一整年的心绪。即便是看文字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当时惘然。但我似乎有点明白,这可能是生活的寻常,未来我还会有很多个失意的一年。

我同样不会对今年的自己感到满意。今年当然是很不平常的一年,这种不寻常对很多人来说会有更为切身的体验。对我来说,它首先打乱了暑假回国的打算。三年多的时间里,我只有去年暑假在家待了短暂的一周不到。这让我对父母深感抱歉。他们总是无条件地支持着我各种任性的想法,而如果不是去年暑校的契机,我甚至可能会三年多的时间都不曾回去一趟。回家前和父母调侃的在家每天睡大觉到下午也没有实现,有限的几天还去看望了长辈和亲戚,见了同学,之后匆匆南下。想来好像是今年的暑假一样。疫情确实让我对时间和记忆的感受有点不一样,好像今年一切都停滞了。

新冠疫情还让我获得更深刻的理解是想到就要去做。今年的体育世界发生了很多震动的大事。对我来说,我最喜欢的莎拉波娃在疫情之初宣布了退役,最喜欢的羽毛球组合中的高桥礼华在疫情中因为奥运资格渺茫也宣布了退役。于是以后我无法在赛场上看到她们了。我曾有那么多机会,可以亲临现场去看她们的比赛。巴黎、欧登赛、巴塞尔、米尔海姆、斯图加特、马德里、罗马……网羽赛事遍布欧洲,而我总抱着“下一次去看”、“总有机会”的想法,错过了她们在赛场上最后的身影。尽管小德仍在追逐梦想,松友美佐纪转投混双,但谁也不知道下一次观众可以入场观赛是什么时候。我终于还是为自己的拖延付出了代价。张家汉问欧神父说,我喜欢一个人,可他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欧神父说,告诉他。我想不管是对什么事,对什么人,我都应该拿出行动的勇气。只有事情发生到所关心的人身上,我才会切身体会我和事件、和外部环境之间的关联,know when you are beaten.

今年也有一些改变。首先是打球。如果在过去的几年我在一件事上一直进步,那就是羽毛球了。很幸运,每个阶段我都能遇到好人,帮我提升技术。17年刚来的时候除了顶后场什么都不会,球路更是无从谈起。幸运的是当时有一位上海体院来访学的老师,虽然他主项是田径,但羽毛球也打得很好。打球他会经常指点我,有这样一位领路人就像是马钰教郭靖学习正宗内功心法,这为之后直到现在我按图索骥自己学习和提高打下了基础。一年的时间我的水平已经完全反超了搭档。18 年去德国交换,遇到了一个单打高手,还经常和小伙伴去俱乐部打,还和一个长得有点像李政宰的韩裔学生搭档打球——他和他的同伴都在俱乐部,和他们打球我就成了最弱的环节,他们凶猛的跳杀、精妙的网前技术和飞快的速度都让我获益良多。从德国回来,开始频繁地和 wq 搭档,还有另一位做博后的学者。这一段时间除了防守提高,技术也越来越丰富。而今年第一次的lockdown让我有更多时间反复观摩比赛视频,虽然解封后第一次打球我就伤了肩膀,但之后我在防守和套路上都有更好的表现,技术也继续丰富和完善,现在甚至能用反手在一些被动情况下摆脱。这次的提高更多是在打球意识上的,选位、跟进和出手选择更加合理。第二次的 lockdown 没有给出明确的解除时间,但我想到时候我还会有进步吧。

还有是观影。在鲁汶遇到非常好的迷影朋友,在她的影响下我才逐渐有意识地去“看”电影。虽然她后来毕业走了,但是对我的影响延续至今。拜 lockdown 所赐,我在今年上半年看了不少电影,今年也应该是我使用豆瓣以来观影最多的一年。在看电影上做出的一个改变是,我开始有意识地去看一些简单的关于电影理论的书,观看著名导演的作品,并争取找来其全部作品力图管窥全貌。这当然是一项浩大的工程,我自己拉了一个单子,总有几十个导演,全部看下来只怕两三年都不止,有些书一时也读不完。不过也起码让我不会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这和打球很像,成体系、保持眼光向上才能不断提高。

但大多数时候我都很茫然。我试着让自己处在行动中。wq 以前和我说,如果你不知道怎么办,先去做。我试着理解、学习并执行这句话。但行动仍然难以让我理清头绪,甚至看见哪怕一点前路的光亮,患得患失的犹豫始终伴随着我。看完《刻在你心底的名字》,我又一次感慨这样的青春恋情从未经历过,我的青春大概都荒废在网游和至今已记不清楚的书上。我时常会奇怪,上大学时我究竟在做什么?为什么没有仔细读几个作家,读点理论,或者泡在电影资料馆?没有一项玩得好的运动,也没有好好发掘北京。我想不起来大学里的每一天,我都在做什么,就像现在的我回忆着过去一年的时间,只能干瘪地说一句,时间好快啊。或许这些消失的过去对我的全部意义就在于,让我终于意识到应该做些什么,去真实地面对曾声称喜欢的事物和喜欢的人。


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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