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a

左顾右盼

breeze plaza

有一次与很多年没有联系的同学聊天,她问我在做什么,我说我在看房子,换工作了,新工作离目前住处太远,一路风景真好,可惜房间好小。当时已是晚上九十点,我还在路上奔走。她说真希望有一天问我在干什么的时候,听到的回答能是“一边喝着小酒一边看着电影”。想想确实美好,却不是我目前能拥有的心境。

生活的安定感真难获得,到底是有了自己的房产才会带来安定感还是有了明确的人生目标还是有起色的工作?答案没有人能告诉我。虽说人可以决定自己的存在,但是如何支撑和发展也很难。我过过什么样的生活?记忆里是带着微弱虫鸣的悠闲的秋夜,满天星星的夜晚,感觉可以躺下来看云的回家小路,要把所有物品都染色的夕阳,是有发烫的带着锈的栏杆和干燥青苔的工厂宿舍的天台,是街口电线杆旁那丛开了小黄花的美人蕉,是水里柔柔荡着的细草,春天的时候还有一群群黑头的蝌蚪;是一垄垄已经割完稻谷的田野,春天了长出单看不起眼,多采几株就娇美绚丽的某种蓼花;是被热风吹着会翻滚的连绵的荷叶……

随手拿起张岱的集子,也只能看完一篇,忽然想到自己为什么更喜欢江南。杭州、苏州、南京…这一圈的城市连绵成的都市带除了经济发展优势,还有着古往今来无数文人的歌颂与别出心裁的描摹,有着无数电影绘画的赞美,撑着油纸伞行走的小巷,惹了铜绿的门环,这些地方好像活了一代又一代优雅美丽平和愉悦的人,如何不吸引人呢?

可是生活毕竟是生活,避开家长里短闲言碎语,也同时避开了时令家常菜和时令水果,也没有了饭后悠闲散步的心情(甚至地点)。春花秋月好像真的只能被少数人享尽,大部分人在大部分时间都被各种事情和情绪奴役。

我很疑惑为什么小区团购里有青柠檬却没有黄柠檬,但还是决定跟着买了。青柠檬切开好像没有柠檬那么强烈的香味,一半挤了汁,一半切了片,都丢进杯子里,在已经结块的蜂蜜罐子里用铁勺使劲抠一些蜂蜜加进去,还嫌不够,又加了点前阵子买到的糖品种里唯一剩下的桂花蜜(拿到才发现是桂花蜜),兑上凉白开,夏天混着秋天,搅和搅和。端进房间喝的时候发现柠檬的暗香果然不是便利店出售的饮料可以比拟的。忽然就想象着如果能端着这杯柠檬水上到天台,吹着小风看云或者看夕阳或者看星星,是多么惬意的事情。眼下有一些不值钱的时间,有柠檬水,有合适的温度,可惜没有天台,也不会有自由活动的可能性。世事就难以圆满,过把幻想的瘾好了。至少有柠檬水。酸酸甜甜加上植物香气,喝一口就开心一口的时间。(说到香气就想起某天试了点香水,这两天睡觉的时候忽然闻见被子上一点淡淡的好闻的香气,也是一件值得记录的事)

想象里的微风也让我联想起前几年看深圳某个景观案例的时候,看到有个广场名叫breeze plaza,那时候就想这个名字取得好啊,把breeze这个单词印刻进记忆里。如果轻轻念这个词,似乎真的能体会到微风轻轻吹过皮肤上的汗毛的温柔感。(graze也有类似的感觉,就能想象到安静的大眼睛的牛在地上啃草发出微小声音的场景)

当我尝试体会文化或者艺术作品的美好丰富时,总是嫌弃自己的感受敏锐度还不够;可当我面对重复的、走样的、无趣的、甚至算得上暴力的许多日常时,又为自己没能更钝感更理性而产生很多失败感。

开头提到的同学说,她发现了人跟人的不同,有的人注定要探寻人生的意义,即使这种动作在另一群人甚至是社会主流意识里不被理解不被支持的,也许看起来变成了无用功。vielleicht……又是一个声音莫名契合意思的词。有些人能感受到某种使命的召唤,背负上不得不扛起的十字架,是痛苦也是幸福吧。是不是要感到荣幸,一个人也许在很多方面都没有那么出众,因为这也就意味着他不必遭受极致的痛苦(也不能享受极纯的欢乐?)。每个普通人的所有维度的不同值组合起来也可以变得很特别很特别。我只能活在我自己的身体里,也是一种遗憾呢。


下午还看到一个我很喜欢的人写出来的小短文,想要摘抄下来:

也不是没享受过快乐。是的,完全不是那样。但是哪怕只是略张开嘴,涌到喉咙的都全是难过的事。

生活过筛以后,快乐仿佛一种醇厚的金色液体,带着阳光的色泽和香味,倾倒的时候发出孩子笑声般脆亮的声音,保质期短,即筛即饮。但是筛出的干瘪粗糙的渣子却能存在很久很久,如果你不清理这个筛子的话可能就一直在那里了。有时甚至无法和自己解释,这么多的难以过筛的东西到底从何而来。

今天想要喝一点酒。


她的文章永远那么生动、美丽,像一件精致的物品。她的很多日记已经看不到了,并不知是软件故障还是她自己的设置。总之我认为无法容纳美好事物的环境就是一个糟糕的环境。好了,开始生气了。不说了。

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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