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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體麟傷的活|引爆之後,當家內性暴力成為關係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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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對方在聽這個,好像某種程度上也在經歷這件事情,我就覺得他聽了可能會很不舒服」、「更詳細的部分你要聽嗎」,在訪談的兩小時中,O反覆這樣問我,確認我的感受,生怕一不小心傷害了我。這樣的體貼讓我感受到他是細膩的人,但O說:「我失去感受很久了」。
遍體麟傷的活|引爆之後,當家內性暴力成為關係核彈

*內容與細節均經部分變造,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我覺得對方在聽這個,好像某種程度上也在經歷這件事情,我就覺得他聽了可能會很不舒服」、「更詳細的部分你要聽嗎」,在訪談的兩小時中,O反覆這樣問我,確認我的感受,生怕一不小心傷害了我。這樣的體貼讓我感受到他是細膩的人,但O說:「我失去感受很久了」。

當感受一再受傷:家庭與學校的關係

「我怎麼會生出你這種小孩這麼笨!」O的爸爸從不打他,但只要O沒有做好事情,便會遭受他的言語攻擊。5、6歲時,有次O找不到爸爸交代他拿的東西,「他就很生氣衝上來,把我推倒在地板上」。當O國中因憂鬱症無法到校上課時,他聽到爸爸對媽媽說:「就不要管他,你就讓他去死啊!」爸爸的溫情,永遠不會留給O,家長會永遠只有媽媽參加,弟弟的家長會卻是父母到齊。在O的家中,大人對小孩的關愛、肢體的親密互動很是稀少,讓O常常自暴自棄的想:「好啊,你們都愛弟弟就好了」。

來到學校生活後的現實也讓O體會人情冷暖,從9歲開始,O一路遭同學霸凌到15歲。儘管仍擁有自己的朋友,但他們往往在霸凌事件中擔任旁觀者的角色。「他們可能私底下會鼓勵我,可是對我來說就是沒用啊,我的傷害就是現實的存在,我沒辦法離開這個環境」。過程中,O不是沒想過向老師求助,無奈這些霸凌行為太過隱晦,像是造謠、寫紙條、取綽號等,老師往往難以察覺;即便知道,很多時候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甚至反而會讓O更受傷害。「我直接打給教育部那個反霸凌專線,可是沒什麼用」,學校跟教育部都不認為給同學取綽號「有貶損人的意味」,「我想了一下覺得,真是爛透了」。在別人眼中,這或許像是小朋友在玩,但對O來說,就是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同學帶著嘲諷處處針對他,努力自救還要被別人說這些傷害不是真的,套句O批評的:「我不知道我哪裡做錯了什麼啊」。

當感受超出負荷:「那棟房子」裡的解離

當人的負面感覺過於強烈,卻又無法改變現實時,經常會將自己從現實中抽離出來、變得麻木,藉此保護自己免於崩潰,是謂「解離*」。「我覺得遇過性暴力的人,可能都會傾向於用解離來去逃避事情的感受吧?我自己啦」,O在5~12歲間,在「那棟房子」裡,遭受無數次性暴力,對象是他的外公。在外公住的那棟房子裡,他會把O帶到某個當下沒有其他大人的地方,開始撫摸O的身體。

「可能摸胸部或下體吧,然後開始脫我的褲子,內褲也脫掉,然後開始解他自己的褲子跟他的ㄜ對,反正他就是ㄜ拿出來嘛,然後就放到我的身體裡面去。至於有沒有全部進去,我是沒有什麼太大的感覺。」

每次的情況都大同小異,差別只是有時候可能有其他表兄弟姊妹旁觀。即便所有家人都在那幢房子裡,O的情緒仍奇異的被弄丟在裡面。對於阿公的舉動,O覺得很是奇怪,「可是也不會發生完以後就跟家人講,就覺得對家人有一種有愛、但又有點抗拒的感覺」。訪談裡,當我問到如何稱呼加害他的人,O絕口不提「外公」這個詞,「我都直接叫他王八蛋欸」,講完對我呵呵呵呵的大笑。O可能是想緩解氣氛的緊張,但我莫名有點想哭。

「這件事情是不對的」,直到小學五年級,上課提到性侵害的部分,O才驚覺:「這件事情好像發生在我身上耶!」等到外公又想拉他走時,他便拒絕了外公,而外公也沒有再強迫他。在小學五年級時,O雖然覺得要向老師傾訴這件事,但礙於老師的性別跟年紀讓O很恐懼,O在國一時才在意外下向老師訴說。

開始通報程序後,O的媽媽第一時間問他:「那個人是不是對你做了什麼事情」。原來,O的外公不是第一次對人下手,但沒有人說出來,除了O。「不會啦,我女兒沒有那麼笨」,O的親戚們一邊這樣安慰自己,一邊拒絕讓自己親眼目睹全程的孩子出庭當證人。而後的司法程序中,由O的數名同學當證人,轉述O跟他們分享的事情。最後,O的「許多次」性暴力在法庭上成了「一次」,失去了一名朋友,換來加害者近十年的刑期。

有了感受以後:生活是什麼顏色?

「自己好像不值得被愛」、「不夠完整」、「內心黑暗」是O對自己的評價,也影響了O對感情與性的看法。一方面因為「覺得自己並沒有對方想像的那麼好,為什麼對方要喜歡我」,所以當交往對象想在關係中變得更親密,O便會產生抗拒。另一方面又因為自己「已經髒了」,對性抱持無謂的態度,卻又厭惡這樣的自己。

在長期諮商後,O的感受有了些許的回升,儘管比較能感受到別人的關心,卻也讓他陷入自我批鬥的迴圈中。對家庭的質疑、對判決書的失望,乃至於網路上的聲音不再只是描述,而是戳一下會痛的傷口,讓O開始陷入回憶重現、噩夢連連的痛苦。但O認為:復原這條路,本來就是痛苦的事情,就像清創一樣,儘管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好,仍要勇敢面對。

雖然他這樣說,但我可以感覺到:把過往的傷口撕開,扯得鮮血淋漓,就是他能做的、最貼近活著的舉動。「如果愛可以不是傷害就好了」,在關係中,O遍體麟傷;在復原路上,願他帶著感受擁抱自己,感覺活著。

《盔甲》笑容是我的假面,掩藏我空空如也的心。圖為採訪者自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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