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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看无标点文章可以锻炼阅读理解能力

Re: 一日台风天

给朋友的回信。

Q你早:

我有好多不能及时回信的理由,但是可能最主要的,是我没法找到一个和台风天对应的天气。

深圳的太阳毒起来像北方,但又总突然下起雨。这里的人都说这是一个北方城市,我说怎么可能呢。就像国外的唐人街,有再多中国人和中餐馆,也不是一座中国城市。

我是一个很坏的人,因为不擅长聊天,所以从小到大,总逼着我的女朋友、男朋友、姐姐给我写信,不管他们对这种方式多么不习惯。但我因为这样,收到来信就特别高兴,毕竟谁还会写信呢,在这个时候。

收到你的信我也特别开心。上周六去广州看的展览是关于疫情带来的人与人之间的隔离的。里面有一个作品很简单,但是让我有很多共鸣。作者是一个有社交恐惧症的女孩儿,她用摩尔斯电码把手电筒闪烁的光组成一句话,在窗外太阳升起的时候,在一个人在电梯里对着镜子的时候,她一言不发,让手电筒一直闪烁。她的衣领上有一条可以打成蝴蝶结的丝带,在视频的最后,她用丝带勒紧了自己的喉咙。

我一直不知道她用光打出的这句话是什么,但是我觉得那是无数我想说而又说不出来的话。而收信、写信,对于我来说,就是发现这些话以另一种方式越过了沉默的河流,这是一种缓慢的方式,但是却实实在在地越过了。

虽然没办法和你继续吃饭、逛公园、胡侃了,但是话语一定还在。

我觉得很多时候,你都在凝视着自己身上的一座深渊,或者说是某种困境,从中也能映照出其他人。它们让你想要跳出去,让你有热情、有冲动,去追求更多的东西。

我身上似乎就没有这种观照自身的东西,在大多数时候,我没有这种要跳出去的能量,也没办法判断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努力。我走在一条路上,不看四周的人,但路有时候会从我的脚下滑走,自己在原地打转。

我觉得自己在上海的状态就不是很好,现在想起来更像是被潮水推着走,一直划水试着让自己浮在水面上,但是找不到落脚的那块石头。所以当时也没有太多犹豫,就到了深圳。

期间我回家呆了一周,这一周,生活回到了一个非常平顺的轨道上,我每天只做一些日常的事,和妈妈买菜、洗碗,出门走走,看看书架上书的名字,这些事让我觉得我重新体会到了生活本身拥有的一种节奏。很多时候,不管是看书、看电影、听别人说话、回忆,只是想到在一个非常遥远的时间,一个非常遥远的地方,还有另一种节奏,另一种感受时间,或是应对痛苦的方式,人就会发生改变。

深圳没有什么可供谈论的,但这里有许多大树、烈日高温、雨,或者统称为:亚热带气候。这是我喜欢的。找房子的时候,除了让我可以骑车/坐公交到达以外,我最主要的条件就是要采光好。我很需要光,一种生理,或是心理上的需要。

我也和你讲了和老板之间的矛盾,以及我的应对方法。最初发生争执的那天我很难受,我在想,是不是我想要的太多了。我想要写稿,想要被尊重,想要维护自己的立场,想要体面稳定的生活。我是不是一定要放弃其中的一些,才能获得另一些?

但后来,我发现自己一直在面临同样的问题。从小到大,我一直在和老师斗争,我总有各式各样的不顺从、不驯服。有同学问过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忍一下不就好了吗?我一直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是当我发现,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面临同样的问题时,我反而想通了。无所谓意义,这些问题本来就是我自身的一部分。如果我必须面临它们,那我的过去经历的一切不应该成为我的负担,而应该成为我的勇气。

所以到目前为止,我的状态一直不错。虽然我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时候,不知道老板什么时候会把我开除,但是我知道每一天自己在做什么,能做什么,想做什么。我也试着,在这个都是打工人的城市,找到自己的一种节奏。

上上个周末,有一篇稿子在等着我。出门吃饭的时候,在太阳的暴晒下,我走得很慢。在那个并不悠闲的时候,我感到了一种难得的放松。这可能就是我在这里找到的一种节奏,给这种节奏起个名字的话,也许可以叫做“忙里偷闲”。

你说出生时的洪水是你人生走势的开始,我觉得那很帅气。每个人都顺着某种潮流生长,我学哲学会学也许人是没有自由意志的,一切都是一种随机的定论,我们只是随着潮流走到今天。我有时候也会很怕,顺着自己的潮流走,会不会走到后来自己一事无成,或者走到后来,自己竟然被自己毁灭了,这也是可能的。

前两天看到阿乙在一篇自问自答里说:“这些年,我认识的一些人,有的过世了,有的落马,有的遭遇失败,使我产生一种认识,就是人生难免一场毁灭。或者毁灭一场。我并不是很哀伤。因为毁灭就常态,毁灭就毁灭。人都是要毁灭的。”

这篇文章中,他话语里调侃的语气给了当时的我一些勇气,感觉可以从当时紧张的氛围里抽离出来。之前采访的人也是这样,他提到人的驯化,城市的格式化,用的词是“有趣儿”和“可乐儿”。这里面其实有很深的无奈和讽刺,但也可以看到他们人格里的一种力量:面对一种灾难的时候,人竟然可以笑。

“毁灭就毁灭”,我觉得这话很了不起,我不敢说。我还是很怂的,在很多时候,都会纠结、痛苦、原地打转、自怜自艾。但那也无所谓,我想过这一天。让我过这一天吧。

祝你今天快乐

24ftj


2021/8/3

深圳

急雨后天晴

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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