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uble Dar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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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女孩子的信

[2023.09.23]为秋分——母亲

给小乙:

 

我住的这里,街的那头有一家小卖部。半米长的木质橱窗,上面的玻璃碎过,又被蓝色的琉璃纸糊了起来,还有报纸隐隐露出灰色的边框,远远看过去甚至会误以为是中世纪的彩色玻璃。透过这个橱窗看到里面,不大的绿色货架上放置的零食包装早已褪色了,二十年或是三十年的时间仿佛不曾在这里产生过任何痕迹。不远处商场里正时兴着怀旧和复古风潮,但这条单行道小巷子里的小卖部,就是怎么都复刻不出来的从前的光景。

注意到这家小卖部,是因为她们养的小猫。深色的三花猫,尾巴像浣熊,眼神总是亮亮的,我蹲下,她就过来蹭蹭我的脚边。这么一来二去也就和小猫熟悉了,家里这只猫的零食罐头猫条,就常常擅自偷偷揣出门和咪咪分享。经常坐在小卖部门口的是一位老太太,杵着拐杖,每次见我和咪咪互动,都笑盈盈地看着,问我吃饭了吗,我说吃过了或正要回家吃,又说今天好热或天气就要变凉了。

 

春天,咪咪的腹部就凸了起来,我送过去一个蒙古包形状的猫窝。夏天,小卖部的女主人告诉我,咪咪生了小猫,但是早夭了。几个字的故事听得我难受得不行,逃窜着跑走了。夏末初秋,看着咪咪还悠闲地趴在塑料凳子上晒太阳,想着她健健康康就已是最大的幸与祉。我骑着车经过那里,就放慢速度,跟老太太挥挥手,她也跟我挥挥手,又笑盈盈地让我骑慢点。

 

渐渐就明白了那里的家庭关系。操持着小卖部的女主人是老太太的女儿,小猫是她们领养回来的第五只猫了,即使是口头上功利地说着是让小猫来抓老鼠,但显然是给了这些小猫们一个安定平和的家。橱窗里那些零食也早已成了陈列用的摆设,她们的主要业务是接收网络平台上过来的货物,再分发给来取走的客人们。

 

在这个小角落,平和,平等,安宁,三位母亲就这样偏居一隅,男性角色可有可无,子女不是她们自身对抗虚无的载体,她们是母亲也是自己的母亲,再养育自身一次,无论浊世怎么下沉,相依相伴。

 

这些年我因为赖以为生的工作,被动接触了许多的母亲。她们鲜主动说出自己的名字,名字都像是被子女和身份夺去了,只剩下单薄和片面的“xxx妈妈”。在这些的另一面中,她们的丈夫,是工程师是成功的商人是优秀的管理者,而这些妻子与母亲,却被困在母职里,像困兽渐渐失去力量,只能通过操纵子女,才能实现微弱的控制力和成就感。

 

见过一位母亲,恸哭着埋怨女儿每天只喜欢打游戏,完成学校功课的所有目的都是为了得到手机。她一边哭诉一边跺脚,好像女儿的人生在13岁就已经划下了悲凉的尾音。而女孩那些学业上的数字并不差劲,只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得到母亲的认同——那是任何人都难企及的标准,女孩只能一次次蜷缩着看母亲拿着成绩单崩溃地质问她。

 

我只能冠冕堂皇地说些安慰这位母亲的话,最后要求她给女孩更多的肯定。即使女孩什么都记着她的妈妈,得到的零食糖果饮料,都要带回家和妈妈分享——还没得到让自己有足够安全感的爱,就已然不得不去爱他人。这是在只听得见否定的声音中长大的孩子,心底的创伤只需要几句理解和同情就会暴露,这些弱点若是被利用,很难想象女孩未来会为了得到真真假假的爱,做出多少不值得的牺牲。

 

母女之间的爱总是像恨一样漫长,恨也像爱一样悠悠无极。母亲把表象的、自我的期待强加给女儿,等一句感谢,女儿踉跄地长成了庸碌胆怯的大人,等着身上那条牵着的线松绑,等一句抱歉。母亲抱着新生的女儿,也许也曾决心要成为对方的挚友,却成了后者最严格的警督,领口的大小、短裤的长度、恋爱与婚否都有一个贫乏的模板,好像只有在这样才最得体,才不会因为不服从大多数而受到惩罚。

 

我总觉得当母亲太困难了。自己的枝桠上结满了哑忍和苦闷的花,却要令散为尘,才能长出纤尘不染的新芽。

 

夕立(2023年9月7日星期四)

小卖部的三花咪

To 夕立,

 

也不知道是出于孺慕之情还是出于常规审美,我觉得我妈妈长得特别好看。爸爸虽然五官端正,但是不够帅,总之外貌上和我妈不太搭配。

 

妈妈除了好看,就是凶狠,武力值爆表。你很难想象一个秀气的女人力气那么大。我觉得她除了不爱抱着我玩,她可以抱起一切。

 

上帝是公平,力大,嘴就不灵光。

 

我妈吵架不太行。一般吵架,我爸伶牙俐齿、阴阳怪气。妈妈吵不过了,就直接上拳头。妈妈打人可不是花拳绣腿,是能砸晕人的铁拳,打的我爸哎哟哎哟的叫。只要加上我爸挨揍的惨叫,吵架就变得喜剧起来。小时候我看着我爸被捶,总是在旁边笑的没心没肺。

 

除了力气大。寻常的虫子对我妈来说就像是秋天落叶一样寻常。

 

每次我看见蟑螂,惨叫着跑向妈妈的时候,她总是一脸无语的一脚踩碎虫子。不好上脚的时候,她就在我更惊恐的惨叫声中徒手抓住虫子拍晕,再丢进垃圾桶。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我常常陷入了虫虫的的视角感觉到了进一步的恐惧,心里发誓:一定要温顺听话。千万不要惹怒了妈妈!

 

蟑螂无孔不入。老鼠则会在你粗心大意的时候从厨房窗户溜进来。但是除了蟑螂,我什么都不怕。我有着妈妈那种勇武的劲头。所以捕鼠这种家庭活动属于我和妈妈。

 

我爸是害怕老鼠的。他喜欢躲在墙后面透过玻璃看我和妈妈斩杀老鼠。

 

在武力值方面,妈妈快很准,可以一杆子戳断老鼠的脖子,再踏上一只脚踩碎它的头骨。我则命中率不佳只能追着老鼠踩。怎么说呢?多少还是继承了我爸四肢不太协调的基因。

 

我像妈妈,但是好像又更蛮横一点。

 

小时候,不太会控制自己的力气,和妈妈闹着玩。笑着推搡间把妈妈推倒在了书柜上。一下子半面墙的玻璃都碎了。我万分惊恐。幸好人一点没受伤。妈妈一脸茫然的站起来,给更茫然的家人感叹:这孩子真是有把力气。于是往后,妈妈对我的唠叨就变成了:动作慢一点,动作慢一点,东西轻拿轻放。

 

节制的行为控制下,我现在也没有那么大的力气了。只是我和妈妈都有些痴梦,幻想过自己会成为小说里的侠女和女将军。

 

不管怎么来说,只要像妈妈的地方我都是喜欢的。可能就是天然的母女血脉相连的亲情。每次和她呆在一起,我的内心都像一只快乐的疯狂摇尾巴的狗。

 

对于她,我说不出一点不好。就算她是家里唯一会揍我的人,我还是特别喜欢她。所有的妈妈都是孩子最好的妈妈。她对我来,不需要任何理由和前提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说了许多,总结下来就是对妈妈的疯狂表白。虽然主题就是母亲,但是必须也对爸爸表白。至于有多喜欢爸爸,为什么喜欢,我在其他的主题里讲给你听。

 

小乙敬上

妈妈24岁,乐山乌尤寺,小乙爸爸抓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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