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神儿

写字楼在逃人员

离职后的142天|接受苦闷

最近两周一直和各种杂物挤在次卧,昨天又重新搬回宽敞的主卧,其原因只有一个,房间终于从一片凌乱中恢复了秩序,干净的地面和新换的床单都散发着香气和光,洗过的衣服整齐放入衣柜,穿过的挂在衣架,未洗的堆在椅子上,房间和自我总是处在同样的频率,一同运转起来的还有厨房和冰箱。从肇庆旅行回来之后病了一周,生活和自我陷入停滞的危机,一起沦陷的就是我所生活的空间,凌乱发生在我能触及的每个角落。在自我的危机面前,房间的凌乱大概就只一面镜子,要先从自我开始整理才行。

在停滞的这段时间,不得不面对生病带来的生理的痛苦和精神的脆弱,不得不放下所有目标和进度,每天能做的就只有睡觉,喝水,吃外卖和没完没了的擦鼻涕。去肇庆旅行是这半年来少有的可以感觉到因为防疫政策带来的困住脚步的枷锁松开的时刻,在那个美丽的城市里感受到了人与人之间的松弛,我们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很可爱,帮我杀死蟑螂的民宿老板,告诫我们反着夹菜将来会被婆婆骂的餐厅老板娘,甚至那三个拿着扫把轮流摆拍的社区领导也很可爱,他们的可爱之处来自于他们是那么扎实的生活在生活里,而不是在某种流水线上,旅行短暂但充实,结果从回深的火车上就开始发烧,下火车后在深圳北站排了紧迫又漫长的核酸队伍,走了很长的防疫通道才上了出租车,在迈入小区的时候接到了新一轮疫情的通知,重新被这个城市的紧张感捆绑住。更折磨我的是日常的活动又重新充满了未知,去医院要核酸,去公园要核酸,不出门也要核酸,核酸的人多不多,什么时候去人不多,核酸是24H还是48h...所有日常的行动又重新套上了层层枷锁,在肇庆的时候还计划7月份把广东周边古村落游历一遍,那不安的枷锁就重重的砸在这个计划上。

躺尸一周之后,身体好了一些,我去了深圳湾公园草地,在夕阳下抛开所有计划和对停滞的自己的指责,做完去肇庆之前最后一次意大利语课的作业,夜幕来临,我坐在岸边听到《八分》里梁文道分享的一个关于接受不完满人生的故事,默默觉得接受吧,接受停滞,接受事与愿违,接受想到和做到的巨大裂缝,接受可能就是一无所成的人生,那一刻还没意识到接受是比对抗更有效的通往目的地的力量,就只是觉得只能接受了,接受会好过一点。每当我想要望向远方,对岸的两个探照灯(因为香港疫情爆发的时候有人偷渡,在深圳湾沿岸增加了很多探照灯)就交替着晃过视线,没有任何可以避开的时间缝隙和角度,在视觉上有一种窒息的感觉,在黑暗里却不能望向远方的窒息,你是自由的,但却哪也去不了的那种窒息,于是不得不接受的苦闷又多了一样。

接受苦闷带来的意外收获是重新理解了“找到自己的节奏”这件事,忘记了在哪看过的“如果觉得焦虑就是一个人自己的节奏被他人的节奏影响的时候”,我那么想要找到自己的节奏,却忽略了“自己”,一直以来只是在让自己努力跟上所谓“正确”的节奏,所以才总是摆脱不了焦虑和对自己不满的情绪。让自己接受停滞的这些天,接受了睡到中午的自己,然后自然的吃饭,发呆,整理,拖延然后出门,学习,看书,做到的事情没有减少,放松的生活学习着,我才意识到这也许就是“我自己的节奏”,过去我因为焦虑什么都做不了的时间总是超过我正常运转的时间。

这个收获之外还有个超级大的惊喜,就是认识了布罗茨基,在听《单读》第一季《颂扬苦闷》那期的时候,着迷于他预言家般惊人的智慧,后来读了他的《小于一》,在他的文字里获得了极大的安慰和力量。《颂扬苦闷》里有一段话“当苦闷袭来,你们就沉湎于苦闷,让那苦闷压垮你们,你们干脆沉下去,一直沉到水底......你们越早沉到水底,便能越快浮出水面。” 作家毫无保留的真诚鼓励着即将毕业的青年,我想如果我大学毕业典礼上听到这个演讲我的生活会不会和现在不一样,那时的我是不是可以理解其中真谛,关于这个疑问我很喜欢我的咨询师的回答:“是时候相遇了”。我从没有像现在一样如此清晰透彻的看到了真相和真诚的力量,我的混沌被这个作家穿透,我因此而感到狂喜。

在肇庆湖边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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