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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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谈拼多多员工猝死事件

2020年12月29日凌晨1点30分,拼多多下属部门多多买菜一位女员工张*霏在下班途中突然晕倒,周围的同事将其送入乌鲁木齐医院后抢救无效去世。2021年1月3日,张*霏遗体火化。在这之后引起了激烈的社会舆论,普遍认为是因为拼多多加班时间过长导致员工猝死。而拼多多于1月4日在知乎给出回应:“你们看看底层的人民,哪一个不是用命换钱,我一直不以为是资本的问题,而是这个社会的问题,这是一个用命拼的时代,你可以选择安逸的日子,但你就要选择安逸带来的后果,人是可以控制自己的努力的,我们都可以。”这条回答不到半分钟就被删除,并被拼多多官方称之为谣言。但之后知乎官方出面证实拼多多的回应为真实信息,一时间舆论又被推向新的高峰。最后拼多多不得已承认错误,但把责任都推到临时工身上。


对拼多多回应的分析

抛开拼多多拙劣的公关引起的社会愤怒,我们单纯看看拼多多1月4日的回应。拼多多说底层的人民都是用命换钱,这话激起了很多人的愤怒,但实际上这话并没有说错。稍微有点社会经验的人都知道底层的生活有多苦多累,他们累死累活只能得到自己的生存所需。甚至连程序员这种并非真正底层的人也是在拿命换钱,只不过收入能相对高一些。但这话和后一句话——不是资本的问题,而是社会的问题——之间并没有逻辑关系。整个社会的底层是用命换钱,这当然是社会的问题,但不能得出资本就没有问题的结论,特别是在拼多多这样一件具体的事情上。因为加班过多导致身体不健康,进而猝死是谁也抹杀不了的事实,拼多多欺骗不了群众。退一步说,即使问题的根源在于社会,但拼多多作为社会的一个组成部分,还是一个处于相对强势地位的组成部分,自然需要对底层用命换钱这种现象负责。耍无赖、推卸责任的手段完全欺骗不了群众。

接下来拼多多居高临下地说其实各位打工人完全可以选择安逸的日子,只不过需要承担安逸带来的后果。这纯粹是对工人的威胁,因为我们都知道如果工人不打工,那么就会失去生活来源。资本家垄断了生产资料和工作机会,工人本身一无所有,这种情况下对工人说你可以选择安逸就等于说你有选择去饿死的自由。如果一个绑匪对受害者说你有选择不交赎金的自由,只不过要承担不交赎金带来的后果,那我们会认为受害者可以控制自己的行为吗?而且在工作时间中更不可能控制自己的努力,“摸鱼”被视为是一种与老板对抗的行为而会受到处罚,工人根本不可能选择安逸的生活。

拼多多作为资本方,这样想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因为资本本身就是利润至上,这一点不用有任何怀疑。马克思早就指出过:“资本害怕没有利润或利润太少,就像自然界害怕真空一样。一旦有适当的利润,资本就胆大起来。如果有10%的利润,它就保证到处被使用;有20%的利润,它就活跃起来;有50%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为了100%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300%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如果动乱和纷争能带来利润,它就会鼓励动乱和纷争。走私和贩卖奴隶就是证明。”今天的拼多多也给我们上了经典的一课,告诉了我们什么叫资本主义的价值观。

而中国的新生代资产阶级由于成长太快积累太少,也使得他们口无遮拦,缺乏西方资产阶级伪善的一面。这里他们应该好好感谢一下我国温顺的无产阶级,对其毫无底线地嘲笑虽然有不满但没有什么针对性的行动。由于我国无产阶级同样是重新产生,并没有多少惨痛的记忆(大下岗的老工人和现在的打工人并非同一批人,没有阶级传承关系),对资本采取的通常是逆来顺受或者服从的态度。看似激烈的罢工等行为对大多数无产阶级阶级意识的提升作用非常有限。下面我们就来分析群众的态度。

对群众态度的分析

我们先来看看死者张*霏本身的想法,她生前的内部账号里写着“为多多守边疆”。这其实是一句非常奇怪的话,因为按照这句话本身的逻辑,员工作为企业的基层战士,马革裹尸还是一个很正常的结果,并不必要引起如此强烈的社会愤怒。我们会认为军人牺牲在战场,医生牺牲在抗疫前线,都是可以接受的事。那么为什么为拼多多守边疆的员工牺牲就是一件不可接受的事?这说明大家内心并不真的认可企业是员工的大家庭,员工应该为企业牺牲。但是事实的发展逻辑并不是看人内心怎么想,而是看人实际上怎么做。虽然大家内心并不认同员工应该为企业牺牲,但一旦说出了这句话,服从了领导的安排,那么牺牲就是一个合乎逻辑的结果。对这种牺牲的结果表达愤怒只是弱者的一种无奈,并没有对资本有任何实质性打击。死者应该也不会认为需要为企业牺牲自己,但她却采用了一句自我牺牲式的话语。这看起来很难理解,但实际上很符合很多中国人当前的鸵鸟心态:不思考话语本身的逻辑,只是服从权威的安排。如果权威认可话语的逻辑,那么一切恶果都将由行动者来承担。因为事物的发展有其自身的逻辑,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装作看不见不会有任何效果。

而伴随着这种鸵鸟心态,我们可以用“内卷”这个词语来进一步形容当前中国工人的心理。“内卷”这个词语现在一般来说是形容惨烈的竞争,我们在此尝试进行一种全新的心理学上的定义:负面情绪的自我内部消化。作为无产阶级,对于资本家丧心病狂的行为感到愤怒是非常合理的事情,没有这种愤怒就等于丧失了基本的人性,就没有可能进步。但这种愤怒更多地并不是指向资本家,而是指向自己。宁愿累死自己也不愿反抗老板并不只是发生在这次事件中,而早已经发生过了多次。宁愿自己跳楼也不愿进行抗争在富士康十三连跳中表现非常明显。这和很多国家的工人形成了鲜明对比。在同样缺乏有组织的工人活动情况下,韩国有全泰壹的悲壮抗议,欧洲有古典无政府主义者的激进行动。虽然这些斗争比不上有组织的工人运动,在某些情况下甚至需要批判它,但这至少表明了一种愤怒的方向,而不是让负面情绪吞噬掉工人自身直至死亡。在此我国的老板们应该再一次好好感谢我国的工人阶级。

在这次事件中,很多人表示拼多多的官方回应太过冷血,表示作为企业应该有一定的社会责任感,也寄希望有人来管管资本。但这注定是徒劳的行为,因为资本的字典中就不存在责任,只有利润。这种软弱的改良主义姿态同样是当前很多中国工人的心态,在这种心态中工人阶级自己的行动是没有位置的,一切等着上位者的恩赐,但上位者往往会让人失望。也正是因为这样,资本家肆无忌惮的行为才会愈演愈烈。

中国无产阶级当前这种低迷的阶级意识有很多成因,在此不一一详述,只需要指出这种意识不代表不能改变。虽然成熟的阶级意识形成过程是痛苦的,却也是难以避免的。而先进工人和青年的行动,可以有效缩短这一痛苦的过程。

对官方态度的分析

这次事件罕见地引发了中央政法委长安剑的评论《知乎帮拼多多“砍了一刀”:志在真诚,恪守不违》。但全篇下来都是空话,只是号召人民群众要具有同情心,企业要具有真心,要为人民群众的幸福考虑,对关键性的劳动时间等违法问题绝口不提。这也符合官方一贯的做法,表面上对资本敲敲打打,实际上并不解决工人关心的问题,最终几头不讨好。这里我们用马克思在《路易·波拿巴的雾月十八日》中的精彩论述来解释官方的行为逻辑:“这个人所负的这种充满矛盾的使命,就可以说明他的政府的各种互相矛盾的行动,这个政府摸索前进,时而设法拉拢这个阶级,时而又设法侮辱另一个阶级,结果使一切阶级一致起来和它作对。他这个政府在实际行动上表现的犹豫,和他从伯父的法令上盲目抄袭来的那种政府法令的明快果断的作风形成一种十分可笑的对照。”

作为比较典型的波拿巴主义国家,官方时刻处于左右摇摆之中。时而打压资本,时而压制工人,企图在各阶级之间充当调解人。然而经济规律不可违背,官方的调解终究只是徒劳,否则也不会有现在越来越严重的劳资纠纷。无产阶级要明白自身的主体性,建立自己的阶级意识,只有这样才能解决现在的社会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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