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渊

梦想成为一颗星星。 Telegram:AboveAbyss

关于摘星学坊的见闻录

距摘星学坊创办人被指控性骚扰,已过去十多天了。他没有发布具有诚意的道歉,似乎也无意再做回应,或许事情会不了了之吧。尽管没有看见结果,但我已逐渐从愤怒中平复下来,并感觉疲惫了。我想记录下自己的经历,和过去做个了结。

距摘星学坊创办人被指控性骚扰,已过去十多天了。

他没有发布具有诚意的道歉,似乎也无意再做回应,或许事情会不了了之吧。

尽管没有看见结果,但我已逐渐从愤怒中平复下来,并感觉疲惫了。

我想记录下自己的经历,和过去做个了结。

这篇文章较长,而且图片较多。如果想详细了解性骚扰事件,可以看《雕性骚扰事件梳理及澄清》。文中提及的部分事件,详情可在《摘星学坊观察记录》中看到。文中人物都经过匿名处理,根据称呼选取拼音首字母相同的动物名字作为代称。


两年前,我通过网络结识了艺术家鲸。我和他交流过一些话题,对他印象不错。那时我对教育很感兴趣,跟他聊过这事。

前年11月,鲸向我推荐了雕发布的谈论教育的文章,说雕在筹划建设教育机构,可以了解下。我以为鲸的朋友应该和他差不多靠谱,关注雕的行动会有收获,就去加了雕的微信。此后一段时间,我和雕并没有多少交流,只是进了他组建的两个微信群,一个是摘星学坊导师群,一个是有不少他的朋友的小群。

去年2月,我看见一篇写雕的文章。作者将他的形象塑造得非常好,就是一位热情善良,充满反叛精神,关爱弱势群体,积极参与社会行动,具备创新设计理念的建筑师。受其影响,我对他的印象变得更好,对项目的期望也更高了。

去年4月,我开始较深入地了解和参与摘星学坊的事情,不过热情只持续了不到一个月。在此期间,我和两位朋友频繁交流摘星学坊的事情,她们也接触过雕和其他人,一位是在线下认识的朋友,海豚,一位是学习教育相关专业的网友,鹰。

4月6日,雕告诉我,他准备发布招生信息,并发来了文档。我发现其中存在不通顺的文字,就说想修改下内容,雕同意了。

我找来三位朋友帮忙,对文稿的图片、语言和结构等进行修改。有些麻烦,结果还算不错。

在修改过程中,朋友们说了对于摘星学坊的疑虑,以及学生和家长可能会有的担忧。我整理了讨论内容,向雕提出问题,然后雕回复了。我看完的感觉是,回应体现出雕具有强烈的自信。我将回应转给朋友们之后,有人认为没什么实质性内容。

我和鹰会在群内和雕及其朋友交流,也会私下谈论他们的事情。我发现,我和其他人有些观念是不同的,他们似乎不符合外界宣传的形象,也不符合我预想的创新教育从业者。


我感到担忧,不过并不强烈,依然期待摘星学坊正式开展招生和教学工作。雕想做创新教育,传播人文关怀意识,行动不是可以完全由思想决定的。就算雕不认为应该平等对待学生,期望将学生塑造成社会人,在教学情境下,可能还是会尊重学生,提供符合个人需求的帮助。

17日,我参加了雕召开的讨论会。参会者包括雕和他的朋友,有意向与雕合作的人,以及关注创新教育的家长。

讨论会上,人们谈及捐赠、商业合作和招生群体等话题,有价值的信息不多。我注意到,雕想建设双校区,每个校区容纳10名学生,学生在特定校区上课,导师轮流去不同校区教学,不同校区之间不定期开展交流或竞赛。我认为这是完全脱离现实的幻想。

18日,我在微信群中提了三点意见,涉及招生、校区和住宿问题,雕没有认真回应。

19日,雕在龙岗的一所学校召开推介会,听众是成绩不好,被老师推荐了解情况的初三学生。主讲人除雕以外,还有螃蟹,她是做留学教育的人,之前带几名学生做过摄影项目,摄影和展览期间都与雕合作过。现场还有一名有意提供教学场地的人,以及一位旁听者,自由撰稿人珊瑚。后来,雕说珊瑚是他的好兄弟,想让他无偿帮摘星学坊写宣传文,不过我没看到珊瑚写的文章,应该是没写吧。

我听完推介会,感觉非常糟糕。

雕在演讲时,打算忽略关于个人发展的问题,如没有文凭能否找到工作,需要文凭的学生是否有机会获得文凭。雕说这是家长的疑惑,我们就直接跳过去不讲。我提醒他,学生也会想知道这些内容。他询问了学生,有人说这些问题都感兴趣,然后他才讲了。

螃蟹会使用具有明显引导性的语气和句式,就像是幼儿园教师在和孩子讲话。如果我是学生,会感觉自己被轻视,而不愿专注听她说话。

螃蟹在谈设计思维时,询问学生去宜家的理由,根据个别回答,说男生和女生兴趣不同,设计商场就需要考虑性别差异。我是反感刻板印象的,不能接受教师宣传刻板印象。

螃蟹先说自己做了几年教育,看到学生都有深深的爱,感觉大家都还蛮棒的。她表示听她谈到下面的内容,大家可能会想打她,因为她是从高考的独木桥中挤过去的人。但她回头看,感觉中考高考成绩理想与否,不决定个人是否能成为很棒的人。她介绍了自己的学历,然后说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身边的人都是传统意义上的精英,但他们大部分很无趣,很讨厌,不是非常活灵活现的人。所以她自己对精英教育有非常大的问号——精英又怎样?精英还不是社会评比的?难道台下这些学习成绩不佳的人就不是精英吗?他们也是,可能只是无聊的评判标准以外的精英。

在听这段话时,我感觉她有流露优越感。

她预设学生中可能有人会想打她,就暗示着自己比他们优秀,境遇比他们好,而且他们会因此嫉妒她。她介绍自身履历,之后说自己身边的人都是精英,但大部分都很无趣,所以大家没必要自卑。她没有说自己也很无趣,就是说她自己是精英中的精英,大家还是可以敬佩她,承认她优秀的。

此外,我认为她回避了所谓精英与普通人实际存在的境遇差异,可能会误导学生,让他们忽略其中的社会问题。

精英不是因为有趣、优秀才受一些人钦佩、羡慕或嫉妒。许多精英出身于中上层阶级,他们所拥有的机遇和资源较多,发展环境较好。

他们个人有趣与否不是问题,问题就是,即使他们无趣,也可以拥有丰富的社会资源,而普通人无论自身情况如何,都较难获取同等资源。

精英和普通人的区分不仅存在于精神层面,还存在于社会层面。故此,通过将精英和普通人的差异联系到“趣味性”等个体因素,弱化甚至抹消其存在,是不合理且不利于思考的说辞。

推介会没有准时结束,拖过了放学和晚饭时间,后期学生注意力基本不在上了。

散会后,我们接着讨论推介会的情况,我主要听其他人说话。

螃蟹认为推介会效果不好,和学生素质太差有关系。那种初中生不可能对推介会很感兴趣,不可能知道它对自己的未来有什么影响,不可能明确规划自己的未来。就算给他们开推介会,他们也只会想这件事耽误吃饭了,这些事会给家长讲才有用,给学生讲估计都没人会跟家长提,至多说一句今天没准时吃饭。学生注意力不集中,主要是因为现场没有教师在场,他们可以随意玩儿,如果有教师在场,他们就会有压力,没事做就只能听人讲话。

其他人没有表达反对意见。

我听着很生气。她们就是耽误人吃饭了,而且讲的事情不能吸引人,不能让人信任,这是她们的问题。学生们浪费上课和吃饭时间,听她们在台上口若悬河地讲不着边际的事情,没有摔门而出就算是脾气很好了,结果还因为没有向她们献媚,装扮成天真热情或深沉聪慧的孩童,就莫名其妙地被骂一通。

如果她们觉得学生肯定不想了解,也听不懂这些事情,而且这样就可以随便讲,那干脆就不要到学校做推介会,也不要谈平等对待学生的理念,实话实说,就是要招收一群没见识,无法独立,不值得尊重的学生,把他们培养成理想中的社会人。若观念和言论根本不合,没能欺骗听众,不被听众接纳是没资格抱怨的。

她们被拒绝了。

20日,我的热情已经被大量消耗了,不过还持续关注着摘星学坊。

我询问招生简章中提及的几名导师,他们是否了解课程安排,准备一周教几节课,一节课花多长时间,每个人的回复都不一样。有人说自己虽然答应做导师,但是教学还得看时间安排,不能保证会去摘星学坊。我先前就感觉一些人是看在情面上答应做导师,或只想教学不想管其他事,实际对摘星学坊的事情不太上心,回答似乎印证了这点。

我当时认为,雕所依赖的人情关系无法保证他能调动其他人。如果贸然推进招生工作,以后出现学生被宣传吸引,想要上某类课程时,导师表示没时间或不愿意教学,都是有可能的。

我再次在微信群中发言,表示招生工作过于冒进,校区和课程等应在大规模招生前落实,雕仍没有正面回应。我不知道,雕为何要坚持无异于妄想的说辞。无论是不想承认问题或考虑问题,还是真相信自己能招到十多名学生,还能号召其他人无私奉献,这套说辞都让他的言论和计划可信度大打折扣。

21日,雕带螃蟹、珊瑚和我去他的一个朋友家,珊瑚晚到一会。雕想招收朋友的女儿入学,和她讲了下摘星学坊,之后就去和朋友吃饭聊天了。我问了下她的想法,感觉她对设计和摘星学坊都没有兴趣。雕说朋友脾气暴,喜欢打人,不打兄弟,老婆孩子都会被打,而且他很有本事,老婆被打跑了还是得回来。我讨厌家暴者,也讨厌认为家暴不是大事的人。

24日,我写完了校园推介会的纪录。我打算将记录发到微信群,询问记录中出现的人,需不需要先发给他们看,他们说不需要,我就直接发了。不料,这篇记录在群内激起了争论,还持续到了第二天。

争吵爆发之后,我一度感受到强烈的愤怒、伤心和惶恐,不过,有朋友安慰我,还有些人来加我微信,表示支持我的观点,所以我的情绪逐渐缓和了。我感觉和某些人是无法沟通的,发完回应就不再说话了。

我之前针对摘星学坊运营提意见,螃蟹曾点过赞,不过这次反应不同。我的作风没有改变,她的态度变化关键在于这次意见提到了自己吧。另外,那时她不认识我,如果我是四五十岁的资深教育从业者,没准她的反应也不一样。

我认为她不适合做教师。她不尊重青少年,看不起资历低的人,平常说话都有可能伤害他人。她心胸并不宽广,若遇到观念不合且性情直率的学生,可能会利用身份和地位压制对方,给人造成心理伤害。她心理素质不佳,要是被学生批评后放弃教学,或以此威胁学生,就会损害学生利益。我想回复,如果被批评就不想干,那就不如别干了,少祸害学生。

雕或许认为她是很好的合作伙伴吧。尽管雕说学历不能代表能力,社会不该过度看重学历,但他做导师简介时,会将学历列入其中,螃蟹的介绍中就有名校毕业生头衔。螃蟹和雕都厌女,都喜欢精英和名校光环,思想似乎十分契合。

虽然摘星学坊核心理念包括独立和平等,但这些词语似乎只是漂亮的包装。

我对摘星学坊毫无期望,打算结束观察。

25日是周日,然而是工作日,雕打算下午在龙华开推介会。我跟他说过,感兴趣的人可能没时间参加推介会。他说没事,不用考虑其他人来不来,他们做了就行,没人他们聊天也行。

我听说有三人报名,想听听雕会怎么讲,就和海豚一起去了,但我不想说话了。在现场,我认识的人还有貘和水獭。貘是社会工作者,做过公益项目。水獭是雕的朋友,参与过关于城中村的研究和活动。他们都在微信群里,我和他们交谈过,但并不熟悉。

推介会前几十分钟平稳进行,水獭忽然说,想听我讲下自己的看法。我觉得水獭是想闹事,不过也无所谓,就顺势开口了。我将之前向雕提过的问题和意见讲了一遍,海豚也说了自己对教学等事情的疑虑。雕无法回应大部分质疑,貘在一旁为他解围。有两个人没听完推介会就走了,说是有其他事,我想也许是感觉摘星学坊的事不靠谱。

推介会结束后,在场者便随意聊天。我问水獭对雕的看法,他说不担心雕办不好摘星学坊,反而担心雕会过度燃烧自己,他相信雕的热情,雕就算卖房,都会把学生带出来。不久,貘建议大家离开养生馆,去饭店接着聊。

众人出去之后,又站着聊了会,然后就散开了。我不想跟雕等人吃饭,和海豚一起走了。路上,海豚收到信息,说还想跟他们聊一下,我们就去了他们所在的饭店。

餐后,雕先离开,我们和貘聊起他。

貘说,如果他是通过摘星学坊项目认识雕,就不会想和他接触了。他明白雕很热情,而且非常努力,才会心软,愿意帮忙。雕花两天改出了新的招生文档,自费做宣传册,排版印刷都是很快完成的。养生馆场地是雕租的,人们在那交流都要花钱,几小时大概花了几百块。雕的努力方向可能不对,但值得被帮助。

貘说自己和其他雕的朋友都知道雕有问题,私下聊会骂得很狠,但不会公开说。他有护短心态,如果不是我而是其他人在推介会上发言,明知雕不能回答还质疑,他会当场怼回去,如果网上出现批评文章,他会写辩护文章回应。

我们谈到雕没有起到牵头人的作用,面对争吵只是冷眼旁观,以后团队内部出现分歧或许也会如此。貘说,螃蟹和其他人的想法,不能代表雕的想法。雕不擅长讲话,也不能轻易得罪其他人。雕只想埋头苦干,不想卷入纠纷,无论如何,拼劲是值得肯定的。

他觉得作为朋友可以劝说雕,让雕逐渐意识到问题,再帮雕分解问题,细化成不同的小问题,让雕逐步解决。我听着感觉不太舒服,表示可以理解,但这不是我的行动方式。如果雕是我朋友,我也会公开批评。貘认为我太刚了,在社会上容易受伤,他喜欢柔和且具有弹性的处事方式,且希望培养出这样的学生。

尽管貘说话似乎很恳切,但我感觉他并不真诚,不能完全信任他。

27日,微信群中意外发生了一场争吵。尽管雕声称会注重培养学生人文关怀意识,但这不是所有导师的共识。

28日,我去听讲座,在现场遇到了认识的人。他是摘星学坊的导师之一,我和他聊过教学的事情。他告诉我,雕约他吃晚饭,讨论课程安排,问我是否想一起去,我决定去。

这场谈话可谓是图穷匕见。

雕承认办学风险高,害怕影响招生,不愿意明确告知学生和家长,还冠冕堂皇地说自己就想招收不在乎风险的学生,好似全然忘了自己是以保障就业作为亮点的。他仿佛沉浸在英雄游戏之中,不能接受自己的光辉形象遭受破坏。哪怕存在知晓风险依然愿意加入的学生,他也要让自己维持单纯、开明,勇敢无畏又充满智慧的人设,不能沾染一点莽撞、狡诈或虚伪。

雕表面上可以接受不同意见,但实际上不会认真考虑意见,更不会允许意见影响自己的计划。

我在微信群发言,意见仅能被少数人看见,群内大部分人是他的朋友,不会干扰他办学,也不会将意见传播出去,他可能会担忧其他人的看法,但压力不大,所以不需要驱逐我,还可借机塑造宽容大度的形象。我在推介会发言,让其他人了解风险,他就不能容忍了,所以他不再告诉我关于摘星学坊的活动,在意外遇见我之后,就贬低我的想法和人格,阻止我继续观察和表达意见。

我见识到,表面和善的老好人撕开伪装,还假装体面的情景。

我记录下这次谈话,以“言尽于此”作结,正式结束观察。

这段时间,我很痛苦。

对我伤害最大的,不是陌生人的攻击,而是熟悉者的沉默。

在关注摘星学坊的同时,我还和两名艺术家保持联系,蜗牛和鲸。

鲸向我推荐项目,他自己好像不太关注,他不常在群内说话,偶尔被雕点名时会说一两句。群内爆发争吵之后,我问他是否有看群消息,他说最近很忙,没看。蜗牛关注女权和性少数议题,我们在现实中接触过几次,关系并不算好。我也问过他是否有看群消息,他说没有关注。后来我知道他是看到了的。

我希望他们帮我说话,但我不能请求他们这样做。我说不出这类话,“请你帮忙说句话吧”“你和那些人的思想应该是有差异的”“你明明在导师群中就真的一点都不想关注消息吗”……而且,这种事不需要我开口的。

我和他们认识不到一年,我们之间的交情,若是存在也肯定远不及他们和雕的交情。雕拥有资源和人脉,过去帮助过他们,以后还会帮助他们,从利益角度来看,保持沉默也是上策。尽管有些难过,但我可以理解,就没特别介意这件事,还可以和他们正常交流。

我完成了我说要做的事,就成了居心叵测的人。我不再说话后,群内好像不曾出现争吵,气氛十分和谐。看上去,我做的事没有任何作用,也没有人感谢我。

脱离,确实让我轻松,但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我的上学经历,整体是很糟的,部分原因就是教师。有些教师,给我造成过巨大痛苦。有人强迫学生按特定方式学习,说学生心智和小动物差不多;有人让学生不要和成绩差又患抑郁症的同学接触,免得被带坏了;有人随意透露学生家庭状况,公然辱骂学生,假意关怀学生后迅速翻脸;有人在课堂上宣扬刻板印象,讲述自己制止儿子玩娃娃的事情……无论那些教师是思想保守,还是心怀恶意,在不自由的环境遇到她们,我感受到的都是痛苦。

为什么他们可以做教师?为什么允许他们做教师?

我看见的摘星学坊恶师,比起过去遇见的恶师,恶劣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这种人同样想看学生摇尾巴,只不过学生需要遵从的思想,是一套所谓的崇高理论罢了。

我没有退群,偶尔会去看新消息。我一直保留着素材,那些只能制造刀的素材。如果他们伪装成功,学生都能持续愉快学习,我就永远不会发表关于摘星学坊的文章。如果有人伤害学生,或做出其他恶行,那我一定会发起攻击。

不配做教师的教师,哪怕只有一个,都太多了。

5月,雕的公司正式成立,公司经营项目包括教育信息咨询和教育文化活动策划。有趣的是,我发现貘在公司中也有职务。或许他的想法发生过变化,认为雕和其他导师能力很强,摘星学坊具有极高的社会价值,不然的话,仅出于同情和欣赏就成为合作伙伴,实在是巨大的奉献。

6月,鹰给摘星学坊学生上过一次英语课。上完课后,她确定在摘星学坊当老师不是自己想做的事。

12月,我和海豚参与了一场活动,雕和他的一名学生也有参与。我们遇到一位和雕共同工作过的女生,鹿。我得知她认识雕,就兴奋地问道,你讨厌雕吗?当时有其他雕的朋友在场,鹿表示待会要见到雕,不太方便说他坏话。后来,鹿告诉我们,雕曾对她进行职场性骚扰。雕给她发暧昧的消息,使用亲昵称谓,被她拒绝和警告后,还无故约她出去,问她是不是真的一点也不喜欢自己。我们听到这些事情,都感觉雕非常恶心,我甚至想直接过去打他,不过没有实施。

一天后,我认为雕十分危险,担心他会性骚扰学生,就在微信群提议开设关于性教育和女性主义的课程。雕表示同意,不过没有行动。

我询问了朋友,是否认识了解女性主义且愿意讲课的人,但没找到想去摘星学坊讲课的人。我自己不了解性骚扰相关知识,还想尽量避免接触雕和摘星学坊,所以不打算去讲课。这件事就被搁置了。

我对雕的态度已不仅是厌恶,还有鄙视和戒备了。如果雕是我在学校遇见的教师,我大概会公开揭发他,并直斥其不配做教师。但是,他的学生似乎很喜欢他,而且他是摘星学坊的创办人兼核心教师,就算他的劣迹被曝光,或许也不会被解雇或监督。我提议开设课程后,还在朋友圈发了一条批评出轨男性的消息,这些行为都带有警告雕的意思,如果他对女性图谋不轨,有人会关注。

今年6月2日,我在微信群中看到羚羊曝光雕在云南游学时对其进行性骚扰的信息。我完全不意外,直接相信了羚羊的叙述。

羚羊是协助游学的志愿者,在游学途中不幸受伤,需要住院治疗,雕让其他学生先走,自己留下来照顾她。雕多次对她说暧昧话语,触碰她的敏感部位,让她感觉不舒服又难以言说。她出院以后,和雕去原先住的地方拿行李,雕提议和她住在一间房,方便照顾她,她没多想,便同意了,两人睡在不同小床。夜里,雕聊起性话题,忽然将床挪向她。她很震惊,坚决要他将床挪回去,雕置若罔闻。她感觉雕非常亢奋,担心激怒雕,就旁敲侧击地说自己不喜欢这种行为,雕将床挪回了一点。后来她找借口将雕打发去了其他房间。

我在群内催促雕回应,雕说要先私下和羚羊道歉,然后再公开道歉。

3日,我发布了《摘星学坊观察记录》。我的记录中没有涉及性骚扰的部分,不过我希望能起到一点声援作用。

4日,河狸在微信群内说每个人都有罪,不该审判雕,接着用基督教相关内容刷屏。后来,有人谈论摘星学坊的事情。

晚7点前,鹿发布了《分享一次我在工作中遇到的骚扰》,公开雕对她进行职场性骚扰的事情。

晚11点后,雕发布了给羚羊的道歉。他将自己塑造为单纯善良、不谙世事的大男孩,多处暗示或明示羚羊性观念开放,有意诱惑自己,自己是经不住诱惑才试图与她发生性关系。

他说准备和学生讨论这件事。之后,群内开启了大讨论。有人说不该贸然和学生讨论此事。有人希望建设调查委员会。有人说此事不应牵涉摘星学坊,有人说此事不值一提,完全不必告诉学生。讨论持续到第二天。

我看到这些消息,感觉极其愤怒。

有些人支持隐瞒学生,原因恐怕不是担忧学生心理健康,而是希望他的腌臜事不被宣传,他那道貌岸然的形象继续维持下去。

有人说,摘星学坊不该被波及,但只想隐瞒事件和阻止传播,而不声讨让摘星学坊面临危险的罪魁祸首,仿佛雕性骚扰女志愿者是小事,而女志愿者曝光性骚扰是大恶。

河狸说,最好的防性骚扰机制就是不和异性单独相处,做人不该挑逗异性。雕早就有孩子了,还屡次试图挑逗年纪比孩子大不了几岁的女性,并且主动提议跟她单独相处,毫不自重,何等下贱。

刺猬认为鹿做得好。她不要求道歉,不提摘星学坊,不谈性别议题,这就是做得好。受害者只有将姿态放到最低,不批判也不要求赔偿或惩罚,才值得被怜悯,被施舍一个口头道歉。

雕作为有家室的50岁左右的男教师,性骚扰19岁的女志愿者,螃蟹居然还能将其美化成男性追求女性。就算假装糊涂,自称相信雕就是在追求羚羊,雕也无疑是教师败类。既然雕连年纪和学生相仿的志愿者都能下手,就能合理怀疑他也不会对学生有所顾忌。第一次游学,有女志愿者就“追求”女志愿者,如果再次游学,没有女志愿者,他是不是就“追求”起女学生了?在日常教学中,雕和女学生也有相处机会,那他会不会正在或已经“追求”过女学生?一个热衷“追求”年轻女性的男教师,这种人设并不比性骚扰惯犯好多少。

我失望于,他的朋友对此事陷入集体沉默。在道歉声明发布前,我唯一看到的讨论,就是水獭在其他人转发我的文章的动态下面,说我公报私仇,进行思想审判,他认为若雕有错是必须道歉反思,但要警惕痛打落水狗的霸凌。倘若道歉声明发布前的沉默,尚可用不清楚事实不想发声来解释,道歉发声明布后,性骚扰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然而,这些人,包括平常会转发女权文章和性侵犯指控信息的人,依然保持沉默。

小圈子腐烂了,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11日,我给雕打了电话,询问关于摘星学坊和性骚扰事件的事情。他说,摘星学坊近期正常上课,已经有其他人在隔离他的情况下和学生讨论过性骚扰事件,他看到了羚羊对道歉内容的反驳,但不打算回应,他表示近期太忙,这事看他的时间吧。

下午,他在小群中发了图片,内容是给鹿的道歉。致歉声明大意是,感谢鹿指出骚扰行为,自己不会辩解,今后会谨记错误,改变认知,将性别意识融入日常行为,全文计标点符号共96字。我觉得好笑,怀疑他是在我打电话后才想起来还没回应鹿的指控,然后花不到十分钟写出致歉声明。他发完声明后,还有两人表示赞扬。

我决定撰写文章,叙述自己的见闻。

14日,《雕性骚扰事件梳理及澄清》公开发布,其中包含羚羊对道歉的回应。我将文档转发给他的数位朋友,没有人在朋友圈公开转发文档。

17日,“白石洲小组”公众号发布“劳动夏令营”招募信息

我知道他确实很忙了,忙着筹备项目呢。

一个在云南游学途中性骚扰过女志愿者,且没有向受害者进行真诚道歉的教育机构创办人,被曝光恶行半个月后,就以教育机构的名义,再次召集学员进行云南游学。倘若此次游学成功举行,结束之后,某个导师被曝光性骚扰女性,我不会感到意外,反正性骚扰几乎不用付出代价,只要说女性诱惑自己,就能轻描淡写地翻篇。

看到招募信息后,我就没再拖延写作。从17日夜晚写到18日凌晨,清醒后写到19日上午。我还是感觉自己写得很慢,写这篇文章是艰难的。

知道性骚扰事件后,我就感觉自己是有责任的。我知道一些人不适合做教师,但没有公开批判他们。如果我当初不软弱,不妥协,尽力阻止摘星学坊成立,雕或许就没机会在游学时伤害志愿者。当然,我明白发生这些事不是我的错。

今天重看群聊记录,尤其是看到其他人攻击羚羊的言论时,我十分难过,甚至哭了出来。我不能接受他们对朋友的恶行冷眼旁观,对被朋友伤害之人的痛苦视而不见。我对他们的信任早已崩塌,现在留念也消失了。

发布和摘星学坊有关的文章,或许会给学生造成困扰。不过,雕说过学生选择入学就要承担风险,大概就包括核心导师被曝光性骚扰,遭受批评的风险吧。这些事归根结底是由雕引发或催化的,有怨言就去和雕说吧。雕随意糟践自己获取的善意和资源,在我看来,确实是不可原谅的。

教育和性别,都不是我现在喜欢写的内容。我支持反出生主义,想致力于减少孩子而非教育孩子。我不是女性主义者,希望消除生理性别,想构思脱离生理性别的小说。因为注重证据,我看见性侵犯指控信息会有所顾虑,不一定会转发。不过,这件事是特殊的。我关注过摘星学坊,认识雕,可以肯定指控可信度高。在对真相有把握的情况下,我会传播指控信息。我认为相信指控和协助传播就需要承担冤枉人的风险,所以不反对其他人选择任何一方,如果读者忽视或怀疑文章,我表示尊重。

我做完了想做的事,不愿再为这些事情劳心费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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