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表性设计炎

不想病入膏肓

来去自由

现在是德国时间晚上12点半,东半球的家人和朋友已经在2021年的第一个黎明中醒来。

年底琐碎,工作也出现了一些变动,还在适应当中,留给自己读书、写字的时间很少。2018年底我写过一篇空间总结,本来计划每年要写一篇。结果19年一整年都在忙论文,交完后我又好几个月写不出中文,作罢。

今年去的地方少,空间总结两句话就能说完。最震撼的空间体验是在二月份飞德国时,见到空无一人的浦东机场下客区,安静的可怕。这种场景怕也难见第二次。今年大部分时候我都在书房宅着,而且不知道什么原因,也许是因为思想交锋,或者现实分裂,我常常处于一种非常困惑,一种不知道说什么好的状态。

 前几天听了李辰厚和陈丹青的访谈。陈丹青提到,自己年轻时过于匮乏,所以格外渴望开眼界,知道一点后又迫不及待要告诉别人。等年纪更大了,变得谦和从容。但伴随着从容而来的,是激情的退却。不知道要画什么,也不知道要与人争辩什么。

在年纪更大的人眼中,我可能也是那个样子。以前干过好多蠢事,说过很多蠢话。懊悔没用,也不想变得谨慎小心。只能默默改正,等待检验的机会。可激情迟早会退却,不如趁年轻再多干点蠢事?

这个想法是不是有点大胆啊?

 今年遇到一些事情,让我有机会好好反思友情。也不只是今年,过去也遇到一些人,哪怕经常见面,也几乎无法交流内心真实的想法。或者是我感受到固有的观念过于强大,他们是已经定型的人,很自信,也很封闭,对不合他们心意的想法不屑一顾。

因为这些体验,我反而想比以往更认真地爱朋友。人人都有偏见,偏见是人看待世界的方式。但我渴望的友情,是我们的偏见,我们的态度,可以相互启发,相互渗透。这样我们都可以成为带着偏见,同时又保持开放的人。

一切关系都不可强求,哪怕血缘关系都是如此。

正因为关系流动,不能预测,人们才更享受自然流逝之后的孤独,享受当下可感知的爱与真心,是多么的可遇不可求。

我坦诚,你来去自由。

 

最近反复读汉娜·阿伦特,特别有趣,她的博士论文主题是对圣奥古斯丁的爱观研究。这一主题一直隐藏在她的诸多著作中,在晚年接受君特采访时,她这样说道:

 "Ich habe nie in meinem Leben irgendein Volk oder Kollektiv geliebt, weder das deutsche, noch das französische, noch das amerikanische, noch etwa die Arbeiterklasse oder was es sonst so noch gibt. Ich liebe in der Tat nur meine Freunde und bin zu aller anderen Liebe völlig unfähig. Vor allem aber wäre mir diese Liebe zu den Juden, da ich selbst jüdisch bin, suspekt."  

“我这一生中从来没有爱过任何一个民族、任何一个集体——不爱德意志,不爱法兰西,不爱美利坚,不爱工人阶级,不爱这一切。实际上,我‘只’爱我的朋友,其他的我都无法去爱。如果因为我是犹太人,就要爱犹太人,这是值得商榷的。”

 如果有更多朋友读过消化过这段话,会不会少些困惑和失语?这句话深不见底,又那样离经叛道。

记不清有多少次,对方只要用一个“xxx也好不到哪去”的乌鸦一般黑论调,就让对话失去意义。我必须克制自己的渴望,对一种更发散的思维、一种更温情的关切、一个想象另一种可能性的渴望。他们总会说西方人怎么怎么样了,美帝资本又怎么怎么样了,某某某递刀子了。他们几乎只在抽象层面谈论人群、国家或概念,却对具体的人,具体的日常生活和情感毫无兴趣。

真希望自己可以像她一样勇敢。


哪里也不能去,所以把家附近的建筑拍了个遍。

祝愿朋友们在新年享受更多具体的、细微的感知,享受生活、自然和世界。

今年我看过的最喜欢的三本书是:

《人的境况》汉娜·阿仑特

《政治思考》格伦·延德

《把自己作为方法》项飙

2020.12.31



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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