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树
陈小树

甘当凤尾

回形针的折断意味着什么

文化事业最重要的基础设施,不是产业园的琼楼玉宇,而是表达的空间。


中国文化和文化的不足

首先是文化的损失。文化品的头部效应强,质量重于数量。无论是硬核科普、还是数据的视觉呈现,中国丢了一个奥运冠军。党长于经济建设,但在文化建设上,还没有扭转思路。文化最重要的基础设施,不是几亩产业园琼楼玉宇,而是表达的空间。

文化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词。我们说德国有足球文化,不是说德国有二十个顶尖球员,而是有星罗棋布的小球队,普通人都踢球看球。氛围、机制、认同、生态,这些都很要紧。带孩子踢球看球,就是对足球文化的贡献。同理,每一个打动人心的公众号能够发光发热,也是对文化和知识的贡献,李子柒是中国文化,回形针也是。这些大众文化越多,阳春白雪也会越多。

诚然,言论有其边界,也受到观者的监督,很难打心底里支持咪蒙或者苹果小报的话语权。但是判断对错,要看他说的话大部分对还是大部分错,言多必有失。孰能无过?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的人。回信针的调性是锐利的,尤其是其早期,但他已经做了很多来避免冒犯。回形针认错求饶的样子,让所有内容生产者都却步了。

是法治的退步。回形针近期内容并没有任何一条有哪怕轻微的越界,甚至还和官方媒体有了深入的合作。这说明各大平台内容管理所援引的条例,只是摆设。民意再沸腾也不是法。任何组织都可能有犯错的人,甚至犯罪的人,如果有一个党支部出了一个贪官,出逃外国,对抗组织,应对措施并不是解散掉这个党支部,因为其他同志的正直的贡献,不会被错付。同理,内容生产方也无法对其前员工的作为负无限责任。

是网络暴力的胜利。这些暴力善于寻找伟光正的外衣,不容置疑。实际却是通过恶意揣测、断章取义、人云亦云的方式展开猎巫。裹挟其中不需要思考,会感觉快乐,被使命感召,和无休无止地占领街道类似。上一次,卫兵烧掉了一半的传统文化。今天,卫兵正在烧掉新苗,没有人敢扑火。太荒谬了,炸号反而确认了其前员工的污蔑不无缘由。

回形针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受害者,这样的暴力,除了一次次打翻精神食粮的饭碗,也弄脏了被小人穿走的爱国主义外衣。爱国者应该自信,有些东西在那里就是在那里,要是别人一点点轻慢就能毁坏了,那还能是永恒且基础的价值,那和我们所反对的激进教条差异何在?一言不合就封住嘴巴,要怎么和外国迥异的多元文化打交道,要怎么成为未来世界引领?

是中国模式的失色。中国模式的成功在于做正确而困难的事情,用专业决策取代缺少信息的众人的第一眼直觉,但这次没有做到。夸大的污蔑传多了就成了真实,反对者居然比订阅者更多?

是宽容的失败。大国是有容乃大的,林子大了就是有不同的鸟,唱不同的歌,看不同的视频。锱铢必较党同伐异的小人,无论有几万个或者几亿个,都组不成大国。要求整齐划一,实际上就只存在一种活法,一部样板戏演一千遍不是文化。

一桌人吃一桌菜,你有忌口和偏好没问题,但你不能把你忌口的菜端走倒掉,因为这样桌上就一盘菜也不剩了,人人都得饿肚子。人民内部矛盾越尖锐,争鸣齐放越不可能,思想文化上就没有办法脱贫。

实际上也与爱国背道而驰。相信回形针有很多对岸的观众,锤子落下之后,他们的心离大陆更近还是更远了呢?类似的,假如我们的桂冠诗人不用背井离乡,今日之汉语诗歌会不会更打动人心,更有存在感?

如果我们没有吸引人,尤其是吸引年轻人的文化,就得再造十艘辽宁舰,来延缓对岸同胞的离心离德,而这种形势绝非中华民族的荣耀。按照实际效果来评判,回形针的中国故事,从宇航到高铁,远比其迫害者说的更深入人心,油管上的英文评述对其视觉呈现多有赞美,哪怕对他们而言是块生肉。

我希望指出舆论沸腾与官方定论中的错误,我的批评可以被反驳,被证伪,被修正,是尊重事实讲道理的。站在这种方法论对面的,是文字狱的传统。在此,我以爱国的名义,批评那些口口声声爱国却伤害了她的人。文化人需要与其破坏者,勇敢争夺爱国的定义。


中国水准和水准的欠佳(下图来自18年教育统计公报)


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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