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EZZA

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 憑廣東歌寄意📍南半球

飲飽吃醉是極容易的快樂 | 麻木和無知是不是一種幸福?


996福報」言猶在耳,九年前夕爺已經寫道「還自覺有幸繁忙是一種祝福」。創作於2011年,這首歌的本意是批判港人的政治冷感。滄海桑田,到2014年香港人才讀懂了夕爺和Kay的心意;到了2020年,已經是日月換新天。那,我們呢?


說起謝安琪的政治時事歌,很多人會馬上想起《家明》或者《獨家村》,而《你們的幸福》則是underrated了,是又一滄海遺珠。2011年夕爺的詞,九年後如今對照起中國的景況,竟然是拳拳到肉。不知道這是夕爺和Kay的先見之明,還是我們的後知後覺。

建議點開評論,看看港人五六年前和如今的感觸


人間多少瘡疤見報 若太深奧懶得知道
斑點狗太瘦 是與他僅有的煩惱
醒於不安的清早 你竟然從沒遇到
你沒有心思控訴 從未曾怕累怕趕只畏懼枯燥

「若太深奧懶得知道」大概是如今那些不管人間瘡疤,但求自家歲月靜好的人們之寫照。人總是慵懶的,總是容易滿足於舒適圈。我們也很難去責備誰,畢竟都會說人生在世,最緊要開心。如果我生活無憂,「斑點狗太瘦」是我僅有的煩惱,那為什麼還要自尋煩惱,又有什麼理由去思考時事,去控訴世途,甚至去解構政權?畢竟造化尚算待我不薄,吃飽穿暖,高床軟枕,去看看伊拉克、阿富汗,還(敢)有什麼好埋怨的?

中國太大,人太多了,多到哪怕只是1%的苦難,也應是血海滔滔;也多到另外99%的人可以盛世安好,譏笑你們無病呻吟,借題發揮,無足輕重。

這樣的人們多半把「不講政治」、「做好自己」掛在嘴邊,信奉「無論在哪裡,自己有能力生活得好就可以了」。可是不必說共情他人的苦難,且看因視而不見而造成的火燒眼眉。

懶得在意審查,為什麼非要盯著陰暗面來創作呢?結果武漢肺炎五十天,全體中國人在承受媒體死亡的代價懶得在意言論自由和公民維權,自詡人中龍鳳,結果疫病襲來,或被拒之國門之外,或人財均被視如草芥,卻都伸冤無門;懶得在意公民監督,懶得關心國家政策,甚至只會心念「祖國這麼流氓我就放心了」,結果,個人的學業金錢生活不值一提,家人因此的憂心更無從講究,一聲令下就是言之鑿鑿的旅遊警告,自己到頭來只是博弈籌碼;懶得在意誰是你的人大代表,結果「七不講」,憲法也改了,聖上要千秋萬世。糾錯機制不曾存在,整個國家的人民被裹挾著走向普世價值的對立面,危機四伏......

這一次,誰又能保證會永遠得到造化的眷顧?


你失去耐性失落 飲飽吃醉是容易極的快樂
牽手看偶像連續劇哭哭笑笑
輕輕鬆鬆 將恩怨情慾變娛樂
愛思索便會福薄
砂吹進眼內從來未覺便不必發覺

不能無病呻吟,那就是官方指定弘揚「正能量」。

「追星女孩」登上歷史舞台,打榜刷讚控評,哭哭笑笑均偶像;娛樂至死,人間能夠共情的恩怨情慾,統統只化作劣質偶像劇裡的塑料演技和劇情。一覺醒來,亦再無思考,現實生活便只是買買買,是網紅店打卡,是美顏濾鏡下的美食美景美滿生活,是飲飽吃醉的不費力的快樂。

因為不能傳播「負能量」,所以反思和質疑甚至會被污名化為「愛思索便會福薄」:不叩謝皇恩萬萬不可,不能做「槓精」、「公知」。公共討論空間淪為娛樂圈名利場和propaganda陣地,於是「人間瘡疤」也不再見報,而雞毛蒜皮的八卦滾動轟炸,好消息一條接一條。

眼睛裡容不下一顆砂子,說的是若不合心意,絕不容忍。可如今卻是砂子在眼內卻從未發覺,甚至「不必」發覺。從還能「圍觀改變世界」、檯面上高喊「將權力關進籠子裡」,到如今方方被打成佞臣、官方塑造正確集體記憶,公民權力一再讓渡,公權力愈發肆無忌憚,人們對魔幻現實的容忍程度越來越高,記憶越來越短。「民不與官鬥」,「係咁嘎啦,好出奇啊?」,「都一樣」,「要感恩要體諒」......


你 還會有甚麼感想需要痛哭 還欠缺甚麼東西不夠滿足
填密每天的一秒
還自覺有幸繁忙是一種祝福
真有福 不能停下甚麼都不敢去結束

從不曾沉悶大家已能找到最好歸宿
如果有妄想堅決不懂 美滿得不接受心痛

聽到這一段的時候,真想和夕爺來一個high five,誰說港樂過氣?996之福報」言猶在耳,九年前夕爺已經寫道「還自覺有幸繁忙是一種祝福」。上至阿里巴巴程序員,下至外賣快遞小哥,風風火火,雞血上頭。「很多人想996都沒機會」,你還有什麼需要痛哭,有什麼不滿足?可到底是「有幸繁忙」,還是其實「不能停下,不敢結束」?

努力當然沒有錯而且很重要,可是失去生活只有生產的營營役役,自己到底是個人,還是只是機器裡一個不知冷暖的零件?還是說貧苦人家沒有資格「做個人」,只能自認「低端人口」,透支自己的生命換取殘羹一碗卻尚且得不到半分尊重?

沒有安全網卻命途多舛,車貸房貸或是供書教學尚且算是「幸福」的負擔,然而若是家人突染頑疾或是運氣欠佳生來傷健,或是錯追風口,投資失利,或者稍有不慎,誤中圈套,身背各種「校園貸」,甚至是得罪權貴,一鋪清袋...... 若有時運不齊,便是萬劫不復。無處心安,誰敢懈怠?

於是千萬人步步為營的「福報」,使得經濟騰飛,高樓萬丈,夫復何求。「如果有妄想堅決不懂」,寫絕了不知道是真睡還是裝睡人的心態:一切如此美滿,盛世如你所願,不接受瑕疵,不接受批評,更絕無心痛。


抵抗孤獨 從不曾沉悶 日子變成節目延續節目
漸漸馴服得不記得哭 美滿得不接受心痛
你也許比我易滿足
你也許比我幸福
幸福地麻木

是的,創作於2011年,這首歌的本意就是批判港人的政治冷感:日復一日,被馴服到不記得哭,不記得心痛,麻木和無知到底是不是一種幸福?滄海桑田,到2014年香港人才讀懂了夕爺和Kay的心意,到了2020年,已經是日月換新天。

那我們呢?


《我們的幸福》文案

「無知」真的是福?(Ignorance is bliss?)
面對社會上的種種問題,有人選擇不聞不問,置身事外,然後將生活填得密密麻麻,埋首工作、購物、追劇集等。總之,在他們眼中,這種忙碌便是幸福,因為他們再無暇被身邊的問題困繞,心情再無暇受損。
可是,面對這些社會問題而坐視不理,可能會變成縱容問題惡化的幫兇。有一天,可能再無工可作(被大財團裁員而無從反抗)、物價不合理得無物可購(所有店鋪也被連鎖集團操控 ­,消費者喪失議價能力)、劇集再不好看(因為再無競爭)。建基在這些東西上的忙碌和幸福,是否太脆弱?
還是根本是庸人自擾,無知才是有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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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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