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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终专题】彭帅、加速主义和献忠学——2021十大敏感词

2021年,我们记住了不少新鲜时髦的网络用语,但也有另一些话语在这一年里悄然消失了。消失的原因五花八门,有主动“辱华”的“玻璃心”,也有被掘地三尺发现“辱华”过往的“无依之地”,还有至今都不明就里被封杀的“赵薇”。在应对人口危机、压制女权主义的一系列操作中,用虫字旁的字代指国男以表达鄙视的“蝈蝻”两字被禁。“加速主义”、“张献忠”和“躺平学”的被禁,标志着2021三大“显学”的确立……

CDT编者按:2021年即将过去,中国数字时代为读者整理了年终专题,共十篇,包括今年和我们告别的账号们、十大网络流行语、十大404文章、十大敏感词、十大翻车现场、十大“每日一语”、十大CDT播客/视频、网络视频年度总结、十大CDT推荐媒体、年度人物。本文是年终专题第四篇。上一篇是《十大404文章》,下一篇即将刊出的是《十大翻车现场》。

2021年,我们记住了不少新鲜时髦的网络用语,但也有另一些话语在这一年里悄然消失了。消失的原因五花八门,有主动“辱华”的“玻璃心”,也有被掘地三尺发现“辱华”过往的“无依之地”,还有至今都不明就里被封杀的“赵薇”。在应对人口危机、压制女权主义的一系列操作中,用虫字旁的字代指国男以表达鄙视的“蝈蝻”两字被禁。“加速主义”、“张献忠”和“躺平学”的被禁,标志着2021三大“显学”的确立。但在宣传机器努力地“占领舆论阵地”后,“躺平学”去掉了“学”字,从政治黑话一跃成为官媒发布的“年度十大网络用语”之一。一字之差成敏感词的还有另一个更加意味深长的例子,那就是在“支持新疆棉”的宣传攻势中,只要把“棉”换成“人”,“支持新疆人”,就立即成了“有害政治”内容。被宣传还是被审查,区别仅仅在是否关注“人”。最高领导人的糟糕演讲“撒胡椒面”播出后直接被一禁了之,而“彭帅”相关的敏感词却怎么禁都禁不完,将会是一个跨年进入2022的审查事件。

以上就是我们选出的2021十大敏感词。让我们以这份并不存于2021年的“正确集体记忆”中的词语列表,来完整记忆2021这一年。接下来,我们会按照时间顺序来一一回顾这十个敏感词的前因后果。


撒胡椒面

来源:【CDT敏感词周报】第14期:外送骑士联盟、撒胡椒面、祈翠

测试时间:2021年2月26日 – 3月4日|敏感度:高|目前状态:解禁,审核词

相关敏感词:“大而化之+撒胡椒面”。

2月25日,习近平在“全国脱贫攻坚总结表彰大会”上讲话(念稿)时,突然出现搞笑一幕。在紧盯着演讲稿愣住3秒后突然念出了“撒胡椒面”4个字,令观者产生了与总书记念稿时同样的疑惑。
虽然其后新华社刊登的演讲全文中,确实有“撒胡椒面”4字而且看起来合理(如果尴尬插入俗语以示自己“接地气”姑且算是合理的话),但“撒胡椒面”一词仍然被网民当作“习近平文化水平梗”之一用于暗讽嘲笑。该词也因此立即成为敏感词。
对该词的审查方式是以违禁词、禁搜来应对瞬间暴增的网民嘲讽,待事件降温后再解开。2月24日至3月4日整整8天里,含有“胡椒面”的微博数量为0。所有视频和短视频网站都无法检索到此次演讲。
目前该词的违禁状态已经解除,但并不是说该词的敏感度就必然下降。我们的测试显示,仅仅发了一条“撒胡椒面”四个字的微博,就会导致被封号。审查系统非常清楚地了解你想说的是什么。

无依之地

来源:【CDT敏感词周报】第15期:无依之地、王宇

【CDT敏感词周报】第16期:制裁王晨、郑国成、许艳敲诈案、Signal被墙、取消奥斯卡直播

【CDT敏感词周报】第19期:武汉陵园、施明磊、弑平、第93届奥斯卡

【CDT敏感词周报】第22期:赵婷获奥斯卡奖、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

测试时间:2021年3月6日 – 4月30日|敏感度:从普通到高|目前状态:未解禁

相关敏感词:“无依之地”、“无依之地+定档/撤档”、“无依之地/赵婷+辱华”、“无依之地+封杀”、“取消+奥斯卡”、“93届+奥斯卡颁奖”、“奥斯卡+直播+取消”、“赵婷+奥斯卡”、“无依之地+奥斯卡”、“奥斯卡最佳导演”等。

今年3月,由华裔导演赵婷执导并获得第93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影片、最佳导演和最佳女主角三项大奖的电影《无依之地》,在中国被禁。面对没有任何官方解释的一夜之间全网封杀,至今流传最广的猜测是,赵婷被翻出昔日接受采访时提到“中国是充满谎言的地方”。尽管封杀原因至今无确定答案,但我们可以通过审查方式透视中国官方的部分意图。
对该词的审查方式是直接的硬性封杀,所有平台甚至包括百度搜索的敏感词完全一致,但较为罕见的是各平台并没有进一步封杀衍生词,造成“有靠之天”和“那个女孩”等讽刺审查的用语在网络传播。
除了豆瓣电影将“赵婷”、“无依之地”、“第93届奥斯卡”下架封杀外,其他平台仅封杀了“赵婷+奥斯卡”和“无依之地+奥斯卡”。
由此可见,官方似乎是直接对所有互联网平台下发了“赵婷+奥斯卡”和“无依之地+奥斯卡”的封杀令,但并未下达进一步控制舆情的指令,目的似乎仅仅是为了惩罚与警示。

支持新疆人

来源:【CDT敏感词周报】第17期:H&M、支持新疆人、YUEJIPENGCI、加速主义

测试时间:2021年3月21日 – 3月27日|敏感度:高|目前状态:未解禁

相关敏感词:“支持+新疆人”、“支持+维吾尔人”、“支持+维人”等。

2021年,面对日益严重和愈发具体的对发生在中国新疆的大规模监禁和种族灭绝指控,许多企业取消了可能以奴役方式在新疆进行生产的供应商。在在中国市场广受欢迎的耐克、H&M等服装企业发声明表明立场后,中国发起了一场力挺“新疆棉”的反制宣传,并希望营造网民人人表态支持的舆论场。
在这场全国性的大规模地“我支持新疆”+“棉花”的运动中,少数评论者将支持的对象从“棉花”、“国家”、“民族”以及各种宏大叙事换成了“人”以后,“我支持新疆人”则遭遇了显而易见的审查。
“支持新疆人”目前只能检索到极少量的结果,但在各平台搜索“支持新疆”,仍可以得到大量审查后的结果,这其中很多文章都能匹配“支持新疆”+“人”。

加速主义

来源:【CDT敏感词周报】第17期:H&M、支持新疆人、YUEJIPENGCI、加速主义

测试时间:2021年3月21日 – 3月27日|敏感度:极高|目前状态:未解禁

相关敏感词:“加速主义”、“中国+加速主义”、“总加速师”等。

“加速主义”一词颇具历史,甚至由此衍生而来的将习近平称为“总加速师”的用法也早在2020年前就见诸网络。但有据可查的对“加速主义”学说的封禁,则来自2021年。
该词的审查方式是全网禁搜禁发。百度曾短暂将“总加速师”的搜索结果指向了习近平,但很快被修正。
值得注意的是,该词在墙外被水军大规模污染,至发稿时在推特搜索中文“加速主义”的实时排序仍然被水军霸占,文案为“加速主义/总加速师”是“美国/特朗普/拜登”。
至发稿前,机器人水军仍在推特一刻不停地刷屏“加速主义”文案。这样的行动已持续1年以上。

蝈蝻

来源:【CDT敏感词周报】第34期:瑞士生物学家、婚驴

测试时间:2021年8月9日-8月17日|敏感度:极高|目前状态:未解禁

相关敏感词:“婚驴”、“小屌子”、“小吊子”等。

蝈蝻,是国男,也就是中国男人的缩略语的同音字,被网友以含有轻蔑和鄙视的意味使用。
这一系列的敏感词并无有据可查的审查事件。但2021年大部分有关反婚反育、“性别对立”、和压制性少数群体的审查行动,都发生于5月31日新华社直接发布中央政治局会议有关“三孩生育”的政策之后。
该词的审查方式是直接禁发,类似禁止辱骂和脏话的反滥用政策。
该词的审查方式是直接禁发,类似禁止辱骂和脏话的反滥用政策。但我们仔细核查了常用的“性别对立” 用语后,发现 “母人”、“母狗”、“胎器”、“女拳”等用语未被屏蔽、未遭到显而易见的审查。只有“婚驴”一词遭到同等规格的屏蔽。
此外,值得注意的是,聚焦于男性的违禁词如“娘炮”、“男同性恋”等则是“高危”敏感词。

躺平学

来源:【CDT敏感词周报】第26期:三年饥荒、躺平学

测试时间:2021年5月25日 – 5月29日|敏感度:多样|目前状态:部分解禁,改变定义

相关敏感词:“躺平主义”、“骆华忠”等。

根据百度百科,躺平,躺平学是一个网络流行词, 指瘫倒在地,不再鸡血沸腾、渴求成功。年轻人选择躺平,就是选择走向边缘,超脱于加班、升职、挣钱、买房的主流路径,用自己的方式消解外在环境对个体的规训。
“躺平”一词的敏感度从官方的敌对“定调”:“认命可以,躺平不行”,到最终被洗白选入中国官媒公布的2021“年度十大网络用语”之间,只间隔了数月时间。但早在中国当局认识到“躺平”一词的危害性之前,躺平大神“骆华忠”就已经出名了。接下来我们都或多或少见证了这个词在2021年下半年重见天日,从一个反社会反消费的消极抵抗运动,变成了一个小清新式的以正能量结尾升华的抱怨,以及中国民族复兴星辰大海伟大征程中的可以商量的小小瑕疵。
目前,“躺平学”一词仍未解禁。

张献忠

来源:【CDT敏感词周报】第28期:小红书被封、本降专、献忠学

【CDT敏感词周报】第37期:欧金中、张献忠、玻璃心、潘多拉文件

测试时间:2021年6月5日 – 10月19日|敏感度:高|目前状态:未解禁

相关敏感词:“张献忠”、“献忠学”、“献忠梗”、“献忠”、“献忠事件”、“献忠行为”、“遍地献忠”、“无差别献忠”等。

404档案馆第5期节目《血案频发与禁搜“献忠学”》中,我们曾介绍过“张献忠”耿的来源。在历史上,“张献忠”被视为一个杀人狂魔,而在当前的网络流行语中, “张献忠”被用来指代那些进行暴力犯罪造成死伤的人,特别是对社会不满,进行无差别攻击的人。
之前,对张献忠梗的审查仅限于一个各平台统一的标准,即“献忠学”、“献忠梗”被全网封杀。但我们在欧金中案所引发的审查中发现,“张献忠梗”发生了变化,相关审查标准不再受限于“献忠学”等纯粹的话语和意识形态,而是扩展到“张献忠”的所有能指。所有关于张献忠的政治黑话均遭到清理,话题被严格限制在作为历史人物的张献忠,甚至被用作动词的“献”也受到人工审查的严加看管。

赵薇

来源:【CDT敏感词周报】第35期:重庆电话哥、赵薇、劣迹艺人、伪娘

测试时间:2021年8月24日 – 9月1日|敏感度:从普通到高|目前状态:未解禁

相关敏感词:“劣迹艺人”、“霍尊”、“吴亦凡”、“郑爽”、“范冰冰”等。

中国当红影星赵薇的突遭全网封杀,堪称本年度最大的审查谜团。但谜底排除所有阴谋论以后其实非常简单,那就是他们可以随时封杀任何一个人。
对赵薇的封杀模式与封杀“无依之地”和赵婷类似,即重惩戒、轻舆情式的封杀。所有由广电总局主管的视频类或涉及影视的互联网平台,如腾讯视频、优酷、爱奇艺、豆瓣电影等,全部下架和禁搜“赵薇”,而微博和知乎未封杀,且有少量对封杀不满的内容。

玻璃心

来源:【CDT敏感词周报】第37期:欧金中、张献忠、玻璃心、潘多拉文件

测试时间:2021年10月11日 – 10月19日|敏感度:高到极高|目前状态:未解禁

相关敏感词:“黄明志”、“陈芳语+玻璃心”、“玻璃心+辱华”、“ Fragile+辱华”等。

在《玻璃心》这一单曲面世前的8月20日,其创作者黄明志因在微博写给在中国反美攻势中互相称兄道弟、即将在阿富汗夺权的塔利班的8条建议,而遭封号。这八条建议包括“封锁脸书、谷歌” 和部署网络审查等。
10月15日,黄明志发布的一首或许是为了故意伤害中国小粉红群体感情的单曲《玻璃心》,突然在YouTube上走红成为 “神曲” 。与黄明志的塔利班八条建议相似,该曲看似普通情歌,却汇集了被中国民族主义群体所认定为 “辱华”的大部分要素,可谓辱华之集大成者。截至当前,《玻璃心》在YouTube已有三千七百万以上的观看量。
对该敏感词的审查方式是“黄明志”、“玻璃心”被封禁,对合唱“陈芳语”进行准封禁降温处理。黄明志的所有歌曲都被从包括QQ音乐、网易云音乐、豆瓣音乐等主流音乐网站下架,而黄明志被并从歌手库中删除。歌曲《玻璃心》的相关内容全部遭到清理,也无法找到任何批评其辱华的内容,在微博发布该歌曲的MV截图,会被直接删图。

彭帅

来源: 【CDT敏感词周报】第38期:彭帅、张高丽、瓜、网球、总理和我、宇宙很大

【CDT敏感词周报】第39期:埃内斯·坎特、无害化处置、蛋炒饭、钻石杯、大坂直美

【CDT敏感词周报】第40期:金马奖、国际女子网球协会、奥密克戎、加密货币交易平台

测试时间:2021年11月2日 – 12月19日|敏感度:极高|目前状态:正在小范围解禁

相关敏感词:“彭帅”、“ps”、“彭于晏+帅”、“朴树”、“彭副总”、“彭德怀”、“张高丽”、“张高利”、“高丽”、“zgl”、“诸葛亮”、“康洁”、“国务院副总理”、“瓜”、“吃瓜”、“大瓜”、“巨型瓜”、“网球”、“总理和我”、“总理与我”、“钻石杯”、“宜宾招待所”、“国际女子网球协会”、“WTA”、“网球协会+退出/停止/暂停”、“桌下乒乓球协会”、“史蒂夫·西蒙”、“Steve Simon ”等。

11 月 2 日,中国著名网球运动员彭帅,在微博公开指责前副总理张高丽强迫其发生性关系,一时引起海内外的巨大讨论。该微博在发布二十多分钟后即遭删除,立即成为本年度最大的审查事件。其审查方式和审查规模,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中国当局不断在中国居民不能合法访问的“外网”上,挤牙膏一般表演“彭帅看起来安全”,一面在墙内完全禁止讨论,而且是以人工审查而非一键屏蔽的方式禁搜。这是为了看起来更自然,好像未完全封禁过彭帅。这与公开惩罚而非一键屏蔽的“赵薇” 、 “赵婷”、“无依之地”完全相反,因此而造成的人工审查压力巨大,可能多数平台都无法维持。
该事件最新的进展是,在围绕佟丽娅与现任中宣部副部长、中央电视台党组书记、台长慎海雄再婚的审查风波中,也许是因“吃瓜”暗语之间的碰撞,各平台尤其是微博已有相当多的漏放,尤其以emoji🎾为甚。

往期内容详见CDT敏感词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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