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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档案馆】第95期:官媒连环翻车——中国国歌歌词为何成为敏感词?

中国官媒带动舆论指责美国,已经不是简中互联网上的新鲜事了;然而,随着近两年中国政府在经济与就业、女性权益、新冠疫情等方面令民众失望的表现,积怨渐深,越来越多人不再为此类宣传买单。他们认为这是官方转移国内矛盾的“伎俩”,戏称此举是“围美救赵”。然而,近期发生在微博话题#美国就是全球最大的人权赤字国#之下的全民冲塔事件,仍然是一次罕见的网民自发反抗官方叙事的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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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雨里

欢迎来到404档案馆。在这里,我们一起穿越中国数字高墙。今天我们来关注最近中国官媒遭遇的连环舆论翻车事件。

中国官媒带动舆论指责美国,已经不是简中互联网上的新鲜事了;然而,随着近两年中国政府在经济与就业、女性权益、新冠疫情等方面令民众失望的表现,积怨渐深,越来越多人不再为此类宣传买单。他们认为这是官方转移国内矛盾的“伎俩”,戏称此举是“围美救赵”。

然而,近期发生在微博话题#美国就是全球最大的人权赤字国#之下的全民冲塔事件,仍然是一次罕见的网民自发反抗官方叙事的运动。本期节目,我们来梳理这次事件的前因后果。

全民冲塔#“美国就是全球最大的人权赤字国”

4月13日,央视官方微博@央视新闻 发表了一则评论,回击美国前一天发表的 “人权报告”,并发起话题“美国就是全球最大的人权赤字国”。在被许多官方账号集体转发并经过一天的发酵后,这一话题冲上微博热搜榜第一位。深夜时分,该话题下的评论里聚集了大量网民嘲讽、抨击中国官方的声音。人们认为官方不应忽视国内的疫情危机和各种迫切的社会问题,而试图把舆论的注意力转向美国。

这份人权报告指的是,4月12日,美国国务卿布林肯发布的美国国务院《2021年国别人权报告》。报告强调俄罗斯在入侵乌克兰中犯下的暴行,也点名批评了中国等多个专制国家的人权状况。布林肯在发布会上点名中国时指出,中国政府继续在新疆对主要是穆斯林维吾尔人及其他少数民族实施“种族灭绝和危害人类罪”,侵蚀香港的“基本自由和自治”,并在西藏进行“系统的镇压”。

根据微博话题广场上的留言,网民的不满主要来源于官方对近期疫情和社会事件的不当处置。例如,对丰县铁链女的消极应对、上海封控导致的民不聊生,以及近期两家官媒共青团中央和北京晚报对所谓“极端女权”的指责等等。也有网民提到了很多长期的社会和人权问题,例如压榨劳动者的996、高房价、女性权益缺乏保障、愚民宣传、没有言论自由等等。

网名为“小可的心情笔记”的博主讽刺说:

对对对,美国女人被铁链锁起来生八个孩子,政府还给锁她的男人盖房子发补贴。美国人人996,劳动法形同虚设,工会直接没有。美国房价最高利率最高,封城期间人民吃不上饭也要还房贷,美国政府真的太坏了,太可怕了,幸好我生在中国。

另一位叫“不良少女Monika”的博主说:“我们虽然给人家家门口贴封条,杀宠物,浪费医疗资源让更多急重症患者错失治疗,但我们统计死亡数字可是0呢!”

也有很多网民顺势借用官方的标签,用骂美国的方式批评中国。一些网民在评论里借用了美国著名电影“call me by your name”/《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的电影名,暗指中国总是借美国来转移公众注意力,以及讽刺中国才是最大的人权赤字国家。这句“call me by your name”立刻成为一个流行梗,也成了网民们反官方叙事的旗号。

官媒保留节目:“围美救赵”

众所周知,指责美国一直是中国官媒的保留节目,网民们还为此改编了成语“围魏救赵”,发明出新成语“围美救赵”。这里的“赵”指代的是赵家人,意思是攻击美国是为了维护中国共产党当权者们的统治。

随着国内社会问题的加剧,官媒的类似宣传越来越失去煽动力。今年年初,新华网发微博报道美国累计新冠确诊病例超过6000万,并发起话题“网民感叹美国抗疫如此失败”嘲笑美国。令官媒没想到的是,评论区却彻底翻车,充斥着网民们对中国官方的冷嘲热讽。

有网友讽刺说:这么关心老美,你干脆改名叫美联社吧!而网友@发现魔都则反问:美国孕妇会在医院门口胎死腹中吗?还有网友评论说:“美国马上要亡了,领导们快把孩子接回来呀。”

这一次,网民们挖出了外交部发言人过去的一系列抨击美国的言论,暗指这些批评完全适用于中国。比如,中国外交部长王毅说“抹黑别人证明不了自己的清白”、外交部发言人华春莹反对推特“封号禁言”,以及赵立坚评论美国人口叛卖问题称美国政府的不作为导致人口贩卖现象,以及他指责美国政府忽视民众的生命的言论。

紧接着,“偷着乐”和“赵偷乐”也成了参与抗议的网民最爱用的一个梗。

这个词的起源是赵立坚在一次记者会上对外国记者说:“疫情期间,能生活在中国,你们就偷着乐吧”。

图片来自网络

于是“偷着乐”开始被网民各种演绎,相关表情包也在社媒上广为流传。一些网民开始用电影(La La Land)“爱乐之城”的名字来称呼上海,即“爱(偷着)乐”的城市,讽刺中国官方对危机的粉饰。

除了层出不穷的幽默讽刺外,评论里也不乏严肃的反思和沉重的情感。一位名叫“TheDude”的博主便从这次微博广场上短暂的自由言论联想到了六四事件里的广场。TA说:

一晚上该合影的也合了,该进谏的也进谏了,看着每秒都能刷出的新评论,不禁对它们明天的存在表示怀疑。纵使竹篮打水一场空,也不汪各位有志之士今晚齐聚一堂了,不敢想象没有互联网的过去,前辈们是如何鼓起勇气骑着自行车去那个真正的广场为自己脚下的这片土地发声的。永远热血沸腾吧,那样也许还有未来。 ‘Because it’s my duty’(因为那是我的职责)。

正如TA所说,在经年累月的严厉审查下,有如此多网民聚集在这里发表异议,这实属简中互联网罕见。一些网民感叹大量民众正在觉醒,并将这次运动称为“414赛博游行”。

但也有网民持悲观态度,认为明天这些评论被审查干净后,一切都将照旧;只是,能在短暂的自由里看见彼此,聊以慰藉也好。

被官媒污名为“网络毒瘤”, 微博女权成冲塔主力

在这次全民参与的网络抗议活动中,微博泛女权主义者显然是一支主力,原因:就在央视抨击美国人权问题的前一天,共青团中央和北京晚报两家官媒在微博上炮轰所谓的“极端女权”,激怒了微博泛女权群

事情的起源要追溯到4月2日。似乎是为了鼓舞近期抗疫运动的士气,@共青团中央官方微博发了一组以“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长征”为话题的微博,并配发了6张图片。图片显示的是在长征、抗美援朝、开凿红旗渠、抗洪抢险等“重大历史事件”中做出贡献的中国青年的群象,而最后一张则是新冠疫情中成群结队穿着防护服的“大白”。

这个宣传将中国最近新一轮的抗疫运动放入了国家历史的宏大叙事里,以彰显正能量,动员年轻人的认同和参与。

帖子获得了数万转发,然而在评论中,一些细心的网民指出,这些图片中竟然没有一个女性的身影,这意味着中国女性在国家历史中付出的努力和取得的功劳都不被官媒所承认和彰显。尤其是在抗击新冠疫情时期,大多数驻守前线的医生和护士均为女性,却得不到媒体的正面呈现。她们的贡献被掩盖,原本就是女权主义者们的痛点,这次更是再次引发了TA们的不满。

然而,在许多网民做出类似的批评后,共青团中央非但没有进行反思和调整,反而在4月12日连同北京晚报发长微博炮轰“极端女权”。这些博文的措辞十分激烈,它们分别打出“岂任‘女拳’兴风作浪肆意播毒!挥舞大棒的假女权是时候管管了”以及“极端女权已成网络毒瘤”等网络“大字报”。此外,它们还指责女权是“生意”、“敛财”、“制造对立”、“撕裂社会”、“歪门邪道”,并呼吁对其进行严打。

两家官媒下场“撕”女权的行为激起轩然大波,遭到了微博泛女权用户的集体抗议。一些网民表示,中国女性权益受到忽视和损害的问题是普遍事实,但官媒非但不去正视并推动改善妇女问题,反而因为几张图片被人指出不足,就恼羞成怒去攻击发声的女权主义者,实在不可理喻。

网名为“v今天也要开心”的博主评论道:“你关注过百度贴吧虎扑的辱女言论吗?你关注过上海隔离期间被性骚扰的独居女性吗?你关注过上海小红楼吗?你关注过触目惊心的拐卖妇女儿童问题吗?你没有。你花心思找几个没什么人点赞的评论挂出来挑起对立,你可真行。”

一些网民沿用“围美救赵”的梗发明了新词“围女救沪”,意思是官媒攻击女权以维护正能量宣传,转移民众因上海疫情而对官方不满的情绪。

这次舆论事件里涌现出大量对官媒“不干正事、转移矛盾”的批评,这些批评也很快就蔓延到了第二天央视抨击美国人权问题这一话题的评论区。

很多网民在评论中自称“极端女权”、“社会毒瘤”,以此讽刺央视的宣传。有网友评论道:“确实老美比不上中国,毕竟中国一半人口都是社会毒瘤,怎么可能造成人权赤字呢?”

审查出动后,连环翻车仍层出不穷

在微博话题“美国就是全球最大的人权赤字国”冲上热搜第一后,话题下的异议言论非常活跃,但暂时未见审查行为,有网民认为,这是因为“大半夜的审查员没上班”。

直到凌晨四点左右,疑似微博审查员开始工作,#美国就是全球最大的人权赤字国#话题的热搜被撤,话题下的网民评论全部被清理,只显示了官方账号的转发。

但封禁并没有阻止网民的抗议活动,他们在接下来的两天很快占领了数个官方指责美国的热搜话题,继续利用官方宣传来讽刺和批评中国政府。这些话题包括“新冠病毒疑似与美国生物公司相关”、“美国用乌克兰精神病患者做生物实验”、“赵立坚说美许多少数族裔等来的是梦碎美国”、“美国的谋杀率正以惊人速度增长”等等。

前微博审查员刘力朋评论说:由于网民的反抗性评论,也就是所谓“有害内容”,不只是集中到一个话题,而是冲到多个话题下面,而且这些又是官方宣传的话题,这给审查机器造成了很大困难。

之后,人民日报发起了歌颂共产党政绩的宣传“人民日报谈追梦这十年”的话题,评论区也同样沦陷,网民们骂声不绝,迫使主持这一话题的官方账号 @人民日报评论 开启了评论审核,点开最新评论内容仅显示“精选评论”。但是,在开启内容审查、冻结网民参与后也导致这一话题热度骤减,最新话题数据显示账号参与度急剧下跌。

微博截图

针对中国网民利用官方宣传的标签“造反”的行动,一些观察者给与了积极的评价。佐治亚州立大学教授玛丽亚·莱普尼科娃博士表示:“我特别喜欢‘占领’反美关键字并悄悄加入对中国批评的做法。很有创意。”

除了占领官媒的宣传话题之外,网民们还在不断发起新的话题,与审查展开赛跑。他们发起了“call me by your name”和“中国版call me by your name”的话题,在遭到屏蔽后立刻又开辟了“call me by your name 101”等衍生话题。

除此之外,在“偷着乐”话题被屏蔽后,他们又在这个流行标签的基础上发起了“明着乐”、“赵偷乐”、“lalaland”等话题,却都相继遭到屏蔽。截至目前,很多网民聚集在最新发起的话题“汉乐府”、“永乐大典”、“winwinland”(也就是赢赢之地)、“心得乐的名单”等标签下面继续和官方较劲。

面对事态的魔幻发展,名叫“找找找找”的博主评论道:“照这个趋势下去,‘乐’这个字会不会从字典里删除啊?”

目前,新浪微博对“乐”字也设置了准禁搜

随着网民创造性反抗的深入,中国国歌《义勇军进行曲》的第一句“#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也在微博上受到审查。在微博搜索#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会显示: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话题页未予显示。有网民开始使用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的新标签。

网友@派拉柠檬评论说:能不能先按国歌法先罚罚新浪?

另有网友说:

几个月前把“躺平”给禁了,现在又把“起来”给禁了,看来只有“跪着”才是新时代的正确姿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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