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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档案馆】第117期:六四屠杀后,并未结束的学运(上)

六四屠杀之后,中国政府严防自由化改革,对国内尤其是学生的政治思想开始施加更高强度的管控。然而,这33年间,学生运动并没有停止。事实上,就在2022年的新冠清零运动中,也有许多高校的学生站出来集体示威游行,反抗不合理的封控措施。为了致敬33年前的六四民主运动,我们将分两期节目,集中梳理介绍1989年以来由中国学生所发起、组织、参与或者支持的政治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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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毕麦

欢迎来到404档案馆。在这里,我们一起穿越中国数字高墙。

今天是六四事件33周年纪念日,我们来关注自八九民运以来的学生运动和学生抗争事件。

八九民主运动是指由中国大陆高校学生在北京天安门广场发起、自1989年4月开始持续近两个月的全国性示威运动。1989年6月3日晚间至6月4日凌晨,中共指派军队和警察对在天安门广场以及全国其他城市中心广场的和平示威者进行了武力清场,大肆屠杀学生和平民,造成数以万计的伤亡。这就是震惊世界的“六四天安门屠杀”。

六四屠杀之后,中国政府严防自由化改革,对国内尤其是学生的政治思想开始施加更高强度的管控。

然而,这33年间,学生运动并没有停止。事实上,就在2022年的新冠清零运动中,也有许多高校的学生站出来集体示威游行,反抗不合理的封控措施。

为了致敬33年前的六四民主运动,我们将分两期节目,集中梳理介绍1989年以来由中国学生所发起、组织、参与或者支持的政治抗争。

我们将从新冠疫情管控期间的抗议开始,再按时间顺序回顾八九之后的学生政治抗议活动。

一、新冠疫情管控期间的校园抗议

2020年是新冠疫情在全球爆发的一年,虽然中国在2020下半年已走出最初的新冠疫情,但大部分学校仍进行严格的封闭管理。

2020年,9月18日,教育部正式发布文件为“封闭管理”背书,要求各地高校“落实辖区、教育部门、学校和个人‘四方责任’,做到人物同防、多病共防”。然而,许多受访的学生表示,在此之前,封闭式的管理就已经落实了。

与一般封城管理不一样,高校的封闭式管理充满了形式主义:只有学生被封禁在宿舍,而学校保安、楼管却能自由进出。另外,中国在这一个多月中其实并没有出现新的感染病例。

这自然导致了学生的愤怒。

9月20日,西安外国语大学的学生们在宿舍阳台喊楼抗议,学生们高喊着“解封”、“放我出去”,长达30分钟。

之后官媒中央电视台罕见地对此事进行了报道,校方也在网络上进行了回应。

隔天9月21日,合肥工业大学也爆发了学生喊楼运动。

在当时,“一刀切”的学生封禁行措施在网络上受到关注,很多学校因此不得不出面回应,但大多数学校的封闭措施依然在严格实行。

在两年后的2022年,新一轮奥密克戎疫情在中国蔓延,相同的“封校”政策导致了更为激烈的学生抗议运动。

今年3月底,上海逐步进入“封城”状态,上海高校学生也面临着糟糕的生活状态。4月14日,一名同济大学的学生发微博爆料称“同济大学现实行‘预约拉屎’政策”,要求学生大便前要预约排队。

在随后的几周里,同济大学的学生在网络上纷纷开始爆料学校糟糕的待遇,包括学校伙食出现未煮熟的肉,以及肉眼可见的寄生虫等等

4月27日,同济大学校方召开疫情相关在线会议,学生们在会议中只能闭麦听领导念通稿。最终,一位学生愤而将自己的屏幕投影到了会议主界面上,屏幕中写了四行字:

行文简洁有力,加上粗暴的红蓝配色,瞬间引起同济学子们的共鸣。许多学生进行二次创作,继而引起了全上海高校学生的联动响应。与此前的学生运动不同的是,此次运动通过某一“符号”作为抗争的象征,在互联网上传播。

当上海的学生在网上“赛博游行”时,北京的学校在一个月后也加入了对校园隔离政策的抗议。5月15日晚,北大万柳校区连夜竖起围栏,企图进行“硬隔离”。万柳校区同时住着校工家属和学生,但是只有学生被“封闭管理”,而且这样把校区一分为二,导致封闭区的学生连去食堂吃饭都成问题。

这种不公平待遇引起学生的强烈不满,大量学生在隔离墙附近聚集,要求校方拆除隔离墙。在聚集期间,有名学生动手把一片围栏拆了。随后,多名学校领导出面企图说服学生回宿舍,学生也推举出代表与校方谈判。

此事之后,有消息称各院系的辅导员鼓励学生相互检举揭发当晚参与行动的学生。

5月21日,在北京海淀区宣布实施为期一周的“静态管理”后,海淀区的高校开始封校。

中国政法大学学生对此举表示不满,在网络上号召学生集结。有学生领导者呼吁学生于5月23日到学校主楼前,一起打开手电筒并播放法国大革命反抗歌曲《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你可听到人民在唱歌》。最终,这场抗议活动成功赢得校方的妥协,该校学生得以离校

(中国政法大学召集抗议活动海报 )

第二天,5月24日,北京师范大学的学生也在网络上自发集结,当晚学生们就在校园里游行。视频中,数量众多的学生聚集在北师大的邱季端体育馆前,与校方对峙。最终,北师大学生也赢得了离校的权利

(北京师范大学召集抗议活动海报)

在5月26日的天津,同样不满学校封闭管理措施的天津大学学生也走上街头。数百名天津大学学生聚集在校内的北洋广场,抗议不合理的封校措施,学生们齐声高喊“打倒形式主义、打倒官僚主义!”等口号。

、八九后,重燃的火种

新冠封控期间风起云涌的学生聚集抗议活动,让人不免联想到1989年那场由学生发起的民主运动。

八九学潮后,中共有意加紧了对高校学生思想的审查和控制。

然而,自由的思想很难被完全扼杀。在六四事件一年以后的1990年9月,中国人民大学内组建了 “读书社”,该社招生启事上赫然写着

“重新燃起我们的热情”。之后,读书社吸引到200多人,社团也常常举办有关人权、中西文化对比的系列讲座。

此外,读书社还有一项重要的活动,即小范围的专题讨论会。而这些讨论会上,“六四”不再是避讳的议题。也因此,讨论会很快吸引了国安机构的注意。

1992年6月,读书社组织者廖家安、王胜利被逮捕、薛学平被通缉。而他们三人遭难的起因,只是因为在1991年六四期间在北京大学秘密散发纪念六四的传单

读书社虽然被停办,但读书社的郭保胜仍旧活跃在校园运动中,经常出现在北大、清华、北师大的校园里。

1993年5月4日晚7时起,在北大图书馆外面的草坪上,各高校学生、校内外吉它歌手前后共近千人一块高唱歌曲。

起初他们唱崔健、黑豹的摇滚歌曲,后来由杨义唱《小康梦》,歌中唱道:「小康是什么,物价天天涨……小康小康,你究竟给人们带来了什么」。之后,学生们又唱了数遍《国际歌》。晚会持续到深夜11点钟结束。

在晚会举行期间,校方和警方到草坪上压制学生们的活动,两架录像机录下了整个过程,几个预先要进入北大参演的摇滚歌星也因北大当夜封锁而没能进入校园。作为发起者和组织者的两个学生郭保胜和刘峻,于8时左右被警方从草坪上带走。郭、刘二人分别被审讯了一天,在两天后被放出。

郭的几位朋友和五四晚会吉它歌手杨义也被警局非法拘禁十几天,受尽折磨。清华大学学生周逸公也被警方于六四前无任何理由拘捕,下落不明后来,人们得知他被劳教两年。

之后,中国学生在高校的结社活动,都受到极为严格的看管,学生运动进入一段“至暗时刻”。

三、互联网时代青年的第一次议政尝试

2000年8月,八名知识分子为讨论中国的政治组建了一个学会——“新青年学会”。其骨干成员包括北大硕士研究生杨子立、中国地质大学毕业生靳海科及其他一些高校学生及教师。

“新青年学会”并没有严格的规章制度或是行动要求,大多活动也只是私下聚餐谈天而已。后来,因为有成员在网络上以“新青年学会”为名讨论政事,影响力逐渐扩大。

期间,“新青年学会”八名骨干中的人大学生李宇宙,将“学会设立、人员结构”等信息举报给了中国国家安全部。北京市国安局在2001年3月间发起行动,將李宇宙之外的学会七名成員全部逮捕。

李宇宙在得知“新青年学会”成员的遭遇后深感痛悔,之后逃往泰国,在泰国期间参与“反华”行动,最终也被投入监牢。

两年后的2003年,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颠覆国家政权罪”判处“新青年四君子”的杨子立和张宏海八年有期徒刑,而四君子的另外两位——徐伟、靳海科则获刑十年。而他们所做的,只是因为组建了这个松散的“新青年学会”。

四、佳士工友维权事件

八九之后,尽管当局对学运严加监视,2018年,学生运动还是再次破土而出。

这段视频,记录了中山大学毕业生沈梦雨在现场声援佳士工友维权运动的场景。

2018年7月,位于广东深圳的佳士公司遭到了大批工人的抗议。这一切,起因是佳士公司糟糕的工人待遇,以及多次拖欠工人社保和薪资的做法。工人们称公司对待他们“像奴隶一样”

7月21日,20多名参与抗议的工人前往深圳燕子岭派出所抗议,随后被捕。27日,又有30名工人再次被警方拘捕

在2天后的29日,抗议活动出现了工人、学生等15名代表。而在网上,超过二十所高校的学生发表声明支持佳士工人。其中,积极参与这次工运的北京大学学生岳昕,在网上发布声援佳士工友的公开信,要求警方释放工人。

维权从7月底延续到8月,期间有不计其数的工人、学生被警方拘捕,甚至“被失踪”。然而,来自北京大学、南京大学、北京语言大学、北京科技大学、南京中医药大学的学生们,仍然赶到抗议地点与工友一起抗议

8月11日,此次运动的核心人物之一、中山大学的毕业生沈梦雨“被消失”。包括另一位运动骨干人物岳昕在内的多名运动参与者,共同发布追问“沈梦雨下落”的演讲

8月18日,据新浪微博流出的消息,中国各高校已开始统计“正在前往广东的学生”。隔天,此次事件中的核心人物、北大学生岳昕在网上再次写信,喊话“党中央和习近平”,同时要求释放被捕工人、依法建立工人工会。

8月20日,岳昕称自己的行为收到监控和干扰,手机无法使用,微信号也遭到封禁

8月24日清晨五点,大批防暴警察进入深圳与惠州市交界的民宅,强行带走了数十名佳士工人及多名声援的学生。这其中,就有来自北大的岳昕,以及其他来自人大、北京语言大学等学校的大学生。

被捕的大部分工人和学生在两天后被释放,但包括岳昕在内的四名学生并不在其列。

隔年1月21日,佳士工人声援团官网称,部分成员遭到中国安全部门约谈,得以看到这四名学生的“电视认罪”,确认这四位学生并不自由。

以岳昕为例,自2018年8月至今,除了有一次电视认罪外,她仍然一直处于失踪状态。

以上就是八九之后学生运动的上半部分。在下一期节目中,我们将回顾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协会、中国高校的米兔运动、高校LGBTQ社团以及少数民族地方校园的抗争活动,欢迎继续关注!同时,听众朋友如果发现我们的记录有所遗漏,也欢迎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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