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頌華

香港人,平時寫字、撚貓、行墳場。曾為BBC中文網專欄作者,寫過十年Lonely Planet旅遊指南。修習瑜伽、茶道(裏千家)和花道(池坊)。暫時這裡先放一些已發表但在網絡上較難讀到的文章。

死場不死 英皇中心商場

繼續我這個胎死腹中作品系列。本文於2020年底完成,是一部關於北角區死場的書中的一個章節。本書原準備於2021年3月出版,卻因為一些荒謬的原因難產。皇都戲院商場是北角最古老的「死場」,而英皇中心商場,名字和皇都一樣帶有殖民地色彩。因為要寫這個場,夜訪了森記書局好幾次。這商場也是陪伴我成長的商場,好記得小時候會去森記看海豹叢書,當時過了期的漫畫,也可到書店的「海豹加油站」補購。
英皇中心商場地庫一隅。攝於2020年10月。

在英皇道和大強街的路口,隱藏了一個L形的舊式商場,共有地面和地庫兩層,而且兩層各自有入口,雖屬同一物業同一管理,卻互不相連。無論是在英皇道的正門,還是在大強街的側門,都像淹沒在熙來攘往的商店之間,如沒細心注意,頗容易錯過入口。

英皇不講氣派 講自由與默契

英皇中心商場的名字和其真身很有距離。如此氣派的名字,卻又如此老舊,就連在英皇道入口上面的招牌字也掉了一個。商場於1978年落成至今,似乎沒有特別大的翻新裝修,天花的電線外露,且佈滿塵垢;商場的走廊通路幾乎沒有冷氣,在夏天時頗熱;就算在冬天也可感到空氣並不太流通。地面有數間中醫館,斑駁的招牌和暗啞的玻璃牆身,仿佛是專醫奇難雜症的地方,而商場的L形佈局,正好為來求診的病人帶來點點私隱──由入口一進去,就拐彎,消失於視線中。

儘管商場看來有點破舊,這反而可讓許多不需要太觀面堂皇店面的小生意存活下來。美容院、印影店、眼鏡店和遊戲機舖等服務街坊所需的小店和娛樂,也在這小天地中百花齊放。各種大小和款式的招牌掛在地庫入口兩旁和天花,有一種不協調但頗隨心所欲的感覺,而場內的走廊也容許放置雜物,商戶和街坊也可以坐在走廊打牙骹。商戶有這種「自由」去使用場內的公共空間,同時商戶也頗自律,佔用的位置沒有對其他商戶和客人做成麻煩,大家頗有默契,而這種默契,也許是商戶的流動性不大,多年來已熟知彼此的習慣和脾性而形成的。

收容社區動物的商場

英皇中心商場大概是因為座落在英皇道上而取其名,名字雖然很有派頭,但大概除了是商場理髮店和美容店的顧客,沒多少人會記起這個地方。倒是場內一家自商場落成當年已開業的森記書局,令這個本來只是服務街坊的小商場,變成讀者和社區動物──待領養的流浪貓的社區空間,也成為這個商場的靈魂,令商場在「文青界」和「愛護動物界」中打出名堂。

英皇中心商場開始出現貓貓,是在1985年。當時商場內出現老鼠,既把書店的書咬爛,也把當時的唱片店內的喇叭線咬斷,於是書店養了一隻貓,純粹是功能性的。至2000年,商場鼠患變得嚴重,於是書店就多養幾隻貓治鼠,也是書店成為收養流浪貓、甚至是為貓貓找主人的開始。

寵物友善的新商場近年才開始出現,以前的商場大都不歡迎動物內進,英皇中心商場可說是少數歡迎貓貓在商場內的公共空間走動的商場。經營森記書店的陳琁為了貓貓與其他商戶可和睦共存,也幾乎成了商場地庫的「管理員」。

如果有細心留意,大強街地庫入口那邊商場的牆壁,比其他位置都光潔一點。陳琁說:「我在靠近自己店舖位置的牆壁不時掃上新的油漆,一年掃幾次,因為我不想貓貓沾上污糟的東西。遊戲機舖的客人有時會隨地吐痰,就算疫情期間也有發生。把牆角消毒再掃上新的油漆會衛生一點。另外就是商場的人對我也很好,所以我連他們店前的牆壁也會掃上新漆。」

商戶變管理員 貓貓變保安

為了確保貓貓沒有影響其他商戶,陳琁連清潔工那份也幹了。在晚上其他商戶關門後,她會檢查商場內有沒有貓貓的大小便。而在關門後,地庫商場更變成貓貓的樂園,陳琁會圍起書店門前一個範圍,讓貓貓在沒有人的打擾下盡情玩耍。

有了貓也加強了商場的「保安」。英皇中心內大部份的店舖都在早上10時後才開店,最遲在晚上11時落閘。以往在商場營業時間之外的時段發生過數次賊人試圖爆格事件,但都因為貓貓發現了賊人行蹤才沒有令商戶有所損失。

「商場內有些暗角,賊人在商場落閘之前已進入地庫,躲在這些暗角位。有養貓的人都知道,貓貓對陌生人很警覺的,有幾次我發現貓貓突然站在書店門口一角,用很警惕的神情凝視著一個轉角位,果然發現了一名拿著錘子的男子躲起來。另一次則是有人潛入準備裡應外合開後巷門給人來爆遊戲機舖,也是被貓貓發現的。」

不過,如果不是書店在深夜仍有人和貓,也許阻止不了爆竊案發生。陳琁打趣地說:「有時我覺得自己好像連夜班看更的份也做了。不過這個商場雖舊,但也有至少五、六盞大光燈,照明算是不錯,至少不會令人覺得陰森。」

由潮流商場變成中老年消閒場所

商場在1978年開業時,其實並非如現在般破舊,當時可說是北角一個集潮流和文藝於一身的新穎小商場。陳琁說當年商台當紅唱片騎師俞琤的弟弟曾在英皇中心開髮型屋,開業當天俞琤也有來剪綵。

商場當時還有文具店和唱片店;除了森記書局外,也有漫畫出租店和專賣財經書的「文藝書屋」,這些店舖曾是文藝青年的「蒲點」。陳琁說:「以前來的都是後生仔,現在是中老年人,就是從前後生的熟客。」

不過經得起時間考驗的店並不多,除了森記由商場開業至今仍健在外,其他「文青蒲點」也結業了。現在商場剩下的,就是曾經時髦的髮廊和美容小店等,不是顧客的你大概不會記得起它們的名字,但它們卻繼續照顧北角街坊的生活所需。


英皇中心商場

地址 : 北角英皇道193-209號

落成年分 : 1978

商場層數 : 2層

商場空間範圍 : 地面層 + 地庫1樓 

發展商 : 恒基兆業地產有限公司** 

建築師  / 認可人士︰李景勳建築師 

** 前稱︰恒基兆業有限公司


原文於2020年12月31日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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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 BY-NC-ND 2.0

死場不死 皇都戲院商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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