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s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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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讀經濟系,畢業後跑去打螺絲,又轉職後端工程師的AS患者

在夢裡殺掉自己一百次

(edited)
即便是在夢裡,你有勇氣殺死自己嗎?

上了年紀的阿輝近年來深受疾病所苦,苦的不僅是生病的過程,還包含查無病因的煎熬。

患有僵直性脊椎炎的他,年輕時飽受病痛折磨,當年這個病還不被理解,國內醫師也沒幾個知道這個病症,父親為了這個長子用盡所有辦法,只要是人家說有效,儘管身上沒幾個錢也硬著頭皮帶阿輝去看病、買藥。經過好幾年的折磨,終於輾轉在榮總碰上了一位醫師,當時候診斷的病名還不是僵直性脊椎炎,但至少方向是對了,用了一些國外的新藥,疼痛的症狀才開始得到舒緩。

年過六十的他,長年在中國工作,前幾年以為是一直存在的腸胃問題,突然有天急遽腹痛,送醫才發現是膽囊破裂。原本以為動完手術,調養好身體就能日漸康復,沒想到手術似乎有沒處理好的地方,最終趕在疫情爆發的入境限制前,掛著引流袋,靠著退燒藥勉強擠上了回台的班機,緊急住院治療,但身體狀況也一轉直下。

過往僵直性脊椎炎的那種腳痛又再度侵襲,延伸至其他地方也開始疼痛,造成行走上的困難,而腸胃問題也未能治癒,身心飽受煎熬,日漸消瘦。休息一年多的他,因為工作關係又再次入境中國,在當地也遍尋名醫,但始終沒有找出病因。今年初因為兄弟姊妹極力勸說之下,安排好工作之後又再次回台就醫。

某日的午後,身體虛弱的阿輝在妹妹家的沙發上睡著了,夢裡來了一個人,告訴他有一個方法可解脫,而且外表看起來不會有任何的異狀,但需要一些時間。身體上的病痛一直無法緩解,長期下來心靈上也早就浮現問題,不想活的念頭僅僅是被自己壓抑著,如今聽到有方法,即便很清楚自己是在夢裡,但仍然想聽聽看,也許是可以參考的方向,於是阿輝追問著夢裡的人該怎麼做。

夢裡的人告訴他,方法就是你必須在夢裡殺死自己100次,當第100次結束之後,就能從此解脫,不再折磨,但即便是在夢裡,要殺死自己都需要極大的勇氣,而且不能在還沒死之前就醒來,否則那次就算是失敗了。話一講完阿輝就醒了,雖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總之在夢裡自殺也不會有什麼損失,頂多是睡得比較差一點,反正自己睡眠時間很長,動不動就在沙發上睡著,於是他開始有意識地進入自己的夢裡。

剛開始的他需要用很大的心力才能真的在夢裡活動,而不只是一如既往的做夢,每當他可以在夢裡活動時,身體就會醒來,根本連嘗試的機會都還沒有。但經過一段時間的練習,他開始可以在夢裡自由移動,而夢裡的自己無病無痛,想做什麼都行,於是他開始耽溺其中,但每次醒來都要承受失落感的重擊,於是他開始計畫要怎麼執行自殺的任務。

如夢裡的那個人所說的一樣,就算知道自己是在作夢,要自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除了要鼓起勇氣之外,成功率至今仍是掛蛋,嘗試過割腕,但時間拖得久,還沒斷氣就醒過來了;試過幾次跳樓,那真實的墜落感又次次將自己拉回現實,而每次醒來都要承受那些自殺行為帶來的內心痛苦。

終於,他想到既然是在夢裡,理當什麼違法的事情都能夠輕易實現,包含買槍。即使在現實世界中,碰過槍的經驗僅存在年少當兵時期的步槍,更遑論有認識的管道可以購買,但在夢裡所有的不合理都可能發生,於是他決定今晚的夢裡,要先買一把手槍。

依著過往看電影的經驗,阿輝在夢裡來到了一處暗巷,四周有一些鐵絲網圍著,旁邊有一個大的子母車,一個叼著菸的年輕人接過他手上的錢,給了他一只稍有重量的大信封,只待雙方確認好金額與貨品後,年輕人翻過鐵絲網消失在夜裡,阿輝見狀也快步離開。場景切換到一處公寓,裏頭沒什麼家具,僅僅是一個單人沙發,一部電視及一張床,頗有殺手的生活風格。阿輝把玩著手上的槍,確認子彈數量,把槍口對著太陽穴,又移開,反覆了好幾次,遲遲扣不下板機,夢就在這麼蹉跎下來到了盡頭。醒來後的阿輝後悔不已,不就是一根食指的動作,怎麼就按不下去呢?想起前幾次爬上大樓樓頂,奮力往下跳的勇氣,只能暗自決定下一次一定要成功。

夢醒之後,整天都在盤算這件事情,妹妹和他講話也就隨口應了幾聲,相較於平時的無精打采,今天反倒很有精神,主動提說要下樓走走路,曬曬太陽,試圖讓自己腦海中不要只存在這件事情。晚飯過後,深怕自己會失眠的他,早早就躺在床上,可能是今天活動量稍微多一點,稍微翻了一下就進入夢鄉。一樣的公寓,一樣坐在那張單人座的沙發上,電視裡播著什麼也不在意,這次阿輝沒有猶豫太久,確認好上膛之後,眼睛一閉手指一壓,砰!槍響之後阿輝就醒了,看了下時間才凌晨的2點44分,雖然醒了,但阿輝很確定這是第一次成功在夢裡殺死了自己。下床後走向洗手間,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伴隨著微顫的雙手擰開了水龍頭,捧著水洗了把臉,彷彿真的到了鬼門關走過一遭,久久不能平復。

隨著幾次的經驗,阿輝開槍的時機越發果決,也漸漸的知道怎麼控制時間,不讓自己在半夜中就醒來。而這件事情,直到中國那邊的台商朋友返台,來到台北探望阿輝時,才第一次向其他人說出。雖然朋友們不相信這種事情,也說不出個什麼安慰的話,只能勸他好好休養,放寬心,而這時阿輝已經在夢裡死了49次,現在醒來已經不太會有什麼衝擊感了,慶幸的是現實生活中手邊沒有槍,不然不曉得會不會做出什麼分不清現實還是夢境的事情。

時序來到秋末,阿輝的紀錄也已經到了9字頭,如果照著節奏走,剩不到兩個星期就會結束,內心想著該與親友們好好道別,但又不知道要怎麼說明這件事情,畢竟上次說給朋友聽,壓根沒人相信,自己也沒有證據知道這件事情是不是自己腦袋壞掉,夢裡的那個人是神是鬼也不清楚。但也沒其他辦法,這半年來自己的病狀也沒什麼起色,每個月去見醫生一面,也只說著要有耐心。最後阿輝請妹妹幫忙,召集其他兄弟姊妹,這個周末把大家找來台北,請大家吃個飯,即便沒有辦法好好道別,也想和大家再聚一聚。

周末結束後,阿輝又約了幾個還沒離開台灣的朋友,這次阿輝話講得很明白,再過兩天如果夢裡那個人說的話是真的,那自己應該就要離開了,請他們幫忙看顧也在中國的小孩,還有那無緣結婚的女子,大家為了讓他安心,都配合著他的話答應了,但還是勸他別想太多。幾個人就像過往一樣,吃飯喝酒,希望可以讓阿輝開心一點,即便他不能喝酒,也希望能感染一些歡樂的氣氛。

在執行第99次的那晚,那個人又再次出現在他的夢裡,對他說著他沒有遇過真的有勇氣且有毅力執行這麼多次的人,也告訴他如果真的執行第100次,就會真的脫離這些痛苦,雖然知道到了這個地步,奉勸他也是多餘的,但還是希望他能夠想清楚。隔天,他對妹妹說希望可以回嘉義的老家看一下,問她有沒有空陪他一起回去,於是妹妹向公司請了假,開車載他回去。

打從父母都過世之後,屋子就一直空著,只有姪女偶爾會來整理,住個幾晚。阿輝決定要在這邊執行他的最後一次自殺行動,萬一真的離世,才不會給妹妹帶來不好的影響。午餐過後他來到自己的房間,從包包裡拿出昨晚寫好的信,抱著終於要解脫的心情躺在床上,想著那還在念研究所的兒子,應該能照顧好他的媽媽吧!本來打算退休後回來住在這裡養老,如今這房子大概也沒什麼人會來住了,想著想著就又來到公寓裡了,人生要這樣結束了,沒能看著自己的小孩結婚生子,多少還是有點遺憾,但自己留在這世上也只是其他人的負擔,還是果斷地拿起桌上的那把槍,往自己的太陽穴送了子彈。

砰!這次他沒有死掉,而是夢裡的那個人又出現了。結束了你的100次,也結束了我的任務,接下來你會接替我的工作,直到你找到下一個跟你一樣,能夠真的在夢裡殺死自己100次的人,那個時候你才能重新投胎。那個人一邊說著,眼前的畫面出現一個大螢幕,顯示著哪些人和他們一樣,有著被病痛折磨的身體,但尋死的念頭持續被自己壓抑著,他說許多人嘗試過幾次之後就放棄了尋死的念頭,也有很多人來不及執行完100次,就被病魔給帶走了,他花了10年的時間才遇到阿輝,現在他可以交棒了。

那我算是死了嗎?阿輝問了心中最關心的事情。不,待會你就會醒過來,而你身上的病痛會全部消失,沒有人知道為什麼,也查不出任何原因。你還是會慢慢變老,每天晚上在你睡著之後,就會來到這裡,選一個人進入他的夢裡,一次只能有一個人接受這個任務,旁邊這顆燈是綠色的時候,就表示你需要再找下一個人,日復一日,直到有人成功。話音剛落,阿輝就醒了過來,身體不再痛了,午餐只吃了一些稀飯,現在倒是有點餓,臉上不禁浮現笑容,如果這是夢,希望老天別讓他醒了,他開心地走出房間。

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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