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planeta

Architectural designer, New York

纽约疫情日记 : : 4月3日

Field Hospital by Samaritan's Purse, East Meadow in Central Park, New York, March 30, 2020

近来studio的事、兼职的事加上网课作业,忙得很久没去关注疫情了,每天都在马不停蹄地做东西。另外舞团的课也改成了线上,20个人一起在屏幕里群魔乱舞,生活倒也充实有趣。

到今天为止,全美确诊人数已到达256583,纽约确诊人数102863,死亡人数2935。仅纽约的确诊人数就已远超中国确诊人数的总额。曲线仍在攀升,据称四月底我们将迎来最糟糕的情况。

美国已经有600万人提交了失业补助申请,纽约州上周一周就有15559人打电话申请失业救济。现在失业保险填写已经要按字母顺序分流了,周一A-F, 周二G-N, 周三O-Z。仅纽约餐饮行业就有250000人失业。很多人丧失了经济来源,已经无法供养家庭。从今天开始,给学生们免费发放的三餐也开放给所有纽约人领取了,但显然这只是杯水车薪。失业危机并不只是在疫情严重的地区,全球来看,服务业制造业都受到剧烈冲击,即使中国从疫情中逐渐恢复,作为世界工厂也面临着无工可复的危机。

前几日Instalcart下单买菜,结果两周后只送来了一个苹果和半块姜,也并没有缺货退款通知。想来也在情理之中,30日纽约还爆发了工人游行,这些vulnerable workers之中也包括 Instacart的员工,他们要求公司给每单至少补贴5刀,给员工发放安全包(免洗洗手液,消毒湿巾,肥皂),并且对易感人群延长病假期限;否则他们将集体拒接任何订单。亚马逊Whole Foods的员工计划进行一场全国范围的罢工,除非他们的需求得到解决:对于确诊需要隔离的员工的带薪休假保证;对季节性和兼职员工提供医疗保险;高危补贴;所有供货点保证充足的消毒用品;任何供货点在有员工确诊后应立即关闭。物流派送行业基本依靠流动的临时劳动力,这些人是危机发生时最脆弱的群体之一,现在也是他们每天在前线帮助 feed America。EMS的司机为了避免感染家人的风险,都在车中过夜。有律师提议说政府把这些高危行业的人也纳入到安顿医护人员的房间征用计划中。

在新闻上看到有三个小哥推着购物车去超市买果蔬和生活用品,还带了home-made三明治分装在写着鼓励文字的保鲜袋里,分给路上遇到的homeless。纽约的homeless很多已转移到了地下。一个地铁司机说,有一节车厢充斥着垃圾和排泄物,其他的则睡满了流浪者 - 睡着的他们没有保持任何社交距离。地铁工作人员会把这样的车厢隔离出来或者让这班车out of service, 之后全副武装的清洁人员来进行消毒。

微信群里每天都不断有国内的义工团队和供应商提供产品信息和联系方式,对接各国的募捐和采购渠道;也有志愿者团队每天更新整理各国的捐赠指南和物资通道、线上义诊信息、民间互助团队信息,将国内的抗疫经验和文献翻译成各国语言传播。然而国内外的产品标准很不统一,经验也不完全适用,民间合作困难重重。

中央公园建起了一排排白帐篷作为野战医院,这是最近纽约的魔幻景观之一。中央公园本身作为一处隔离的自然,在曼哈顿工整高效的格网中提供了一块逃离的幻象。

这个建于19世纪的宏大公园曾代表了工业革命后贫富分化严重、传染病肆虐时期,人们(中产和精英阶级)对于自然和健康的美好想象。很多人甚至说它作为一处所有人都能进入的城市公园,代表了一种民主平等的进步。如果不考虑它的选址是避开了富人小区而将非洲裔美国人、德国或爱尔兰移民从他们的村落驱赶出去的话。如今中央公园四周聚集的是曼哈顿最高最奢侈的公寓楼,俯瞰着这座用英氏自然主义园林的如画构景法、用Long Island 和 New Jersey运来的14,100 m土壤和树木堆砌出的健康隔离区。就像19世纪晚期被用作Yellow Fever隔离岛的Staten Island一样(之后又被作为纽约垃圾的倾倒填埋场),人们总是需要一些健康与疾病的分野,隔离区和飞地也将以各种形式持续存在。

当下这些帐篷扮演着隔离之中的隔离,像是回应着这片人工自然的本来面貌。这些帐篷里还有第三重隔离 - 修建这些帐篷的组织领导人本身是个坚定的Anti-LGBTQ,每一个加入组织的义工都必须起誓LGBTQ违背圣经。很多团体在呼吁所有病人都应该在这里得到平等医治。

最后来点甜吧,上周看到的瘟疫时期的爱情: 一个小哥某日在阳台放风,看见一个在屋顶上跳舞的小姐姐,于是用无人机空投过去一张写着自己电话号码的小纸条,没想到搭讪成功。两人在自己的阳台一边视频电话一边隔空共进晚餐。一天,小哥想来一次真正意义上的date,但苦于隔离要求不能一起出门。于是他突发奇想,像Archigram的Cushicle那样,自制了一个充气塑料球作为Social distance保持器,自己走在球的内部,终于完成了和女孩一起在阳光下散步的梦想。

作为对外界抵御和对私密性反思的self bubble/environmental bubble,此时却作为一种安全感的持有,因为隔离所以靠近。尼采说,两颗灵魂之间的亲缘关系和休戚相关的,不是一颗灵魂如何靠近另一颗,而是如何与之保持距离。从这个角度来讲,每个人都是树上的男爵。在我看来,这是人与人之间最美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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