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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女孩意味着永远在表演”:Hannah Diamond谈粉色、朋克与制作年度流行专辑

作为PC Music的一员,这位歌手和视觉艺术家助力塑造了当今的流行乐——即便她从未有过属于自己的热门作品。她自述了她如何去学会爱上她所构筑的夸张的女性气质。

作者:Shaad D'Souza 翻译:Florence Grey 原文发表日期:2023年9月29日

“一直以来,我感到巨大的压力在迫使我变完美。”拍摄:Hannah Diamond/Carina Kehlet Schou [1]

作为PC Music的一员,这位歌手和视觉艺术家助力塑造了当今的流行乐——即便她从未有过属于自己的热门作品。她自述了她如何去学会爱上她所构筑的夸张的女性气质。

Hannah Diamond 一向热爱绘画。小时候,她曾在超大卷墙纸上画出错综复杂、盘根错节的兔园示意图,并且“每只小兔子都有一间带沙发的房间和其他东西”。在高中,她沉迷于画照相写实主义铅笔画,“画得栩栩如生、跃然纸上[2]”。如今,32岁的Hannah Diamond正在制作音乐方面的照相写实主义作品:明亮、合成器风格、诚挚的歌曲和她高光泽的视觉效果。这些过去十年里最有影响力的流行音乐和图像,尽管没能进入英国单曲排行榜,但却逐渐进入了主流文化。

十年前,Diamond凭一首《Pink and Blue》首发出道,这首泡泡糖流行乐令人眼眶湿润又略带惊悚,并搭配了一张封面照片。在当时,人们觉得她的音乐不同寻常——很粉红、很女性化。特别是在她所在的实验音乐圈里,很多人推测Diamond只是一位模特,受在当时新兴的前卫流行乐团体——PC Music的(男性)朋友雇佣,来充当其音乐项目的门面。“我丧失了很多主动权,”她说,“当时有许多评论文章在讨论我是不是真人。”

《Pink and Blue》封面,Hannah Diamond和她的粉色羽绒服 来源:PC Music

大名鼎鼎的Hannah Diamond是绝对真人,她正与我坐在伦敦萨默塞特宫的庭院中,在这里,她正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展览策划沉浸式音乐会,该展览的主题是“可爱(Cuteness)”文化现象。她身着黑色,自然地搭配着她的粉色裤袜和亮粉色长发。她活泼且热情,眼中不时闪过一丝狡黠,谈论着她近几年平稳但重大的转变——“重建我的自尊并弄清楚我是谁”,这段转变最终导向她耀眼的第二张专辑《Perfect Picture》。

《Perfect Picture》是英国最佳年度流行专辑之一,由Scritti Politti乐队的David Gamson制作,他是PC Music最早期的灵感来源之一;诸如《No FX》、《Lip Sync》、《Impossible》等歌曲讲述了在数字世界中寻找人际联系的烦恼,这些歌曲是Gamson制作中的完美闪光点,提炼出了2010年代流行乐的精髓。

创作《Perfect Picture》时,Diamond开始反思她早期的职业生涯:“在音乐产业里,作为女孩或女人,她不得不处理两个版本的自己——家人和亲密朋友所认识的纯粹的自己,以及自己的外在版本,一个几乎所有东西都被放大的非常纯净的流行版本。而这意味着什么?”

她意识到这是两种相似的体验:“成为流行明星意味着永远在表演,成为女孩也意味着永远在表演,”特别是在互联网主导的世界中,“每个人都在思考如何打造自己;你没有时间休息。”人们对年轻女性的凝视放大了这种现象。“作为女人和女孩,一直以来,我感到巨大的压力在迫使我变完美。小时候,我怕自己不够好,”她说。“然后你成年了,认识到你的身体具有性的价值,意识到很多东西是相互矛盾的,根本不可能实现。”

因此,Diamond开始关注在各文化中被轻视、物化和性化的少女气质。谈到《Perfect Picture》,她说:“我想摆脱我对这些东西产生的厌恶感。”——粉色、夸张的女性气质,“这些曾经十分吸引我的东西”。但Diamond仍说:“(我)始终意识到我助长了…”,她用手比了个双引号,“‘少女奇观’。女性气质,以其被商品化、营销和公司化的方式,你可以说它在很大程度上压迫了女性。我创作这些影像,即便有挑战它的初衷,但又在多大程度上助长了这种现象呢?”

Diamond孩童时代在家乡诺里奇生活,她“很爱穿运动服”;她那“极具创造力”的奶奶有一间“粉色炸弹”般的房子,她觉得这间房子“太过火了”。待到她到伦敦上大学时,她打扮得“相当荒诞不经,并乐在其中,”接着,她发现在首都,“我的穿着会影响外界带给我的体验。”她开始打扮得更普通,以防上街被骚扰或被拉皮条。

当她在科文特花园的二手店找到一件10英镑的亮粉色North Face羽绒服时,事情有了转机。这件外套“感觉几乎是”用来展现典型女性气质的“安全方式”。自那时起,她一直在“学习如何自信地做自己,并且大胆地用少女气质展现自己。”Diamond在《Pink and Blue》的封面穿着这件羽绒服,此后,它就成了她最具标志性的服装之一。“我当时没想到那件羽绒服的影响会这么大,”她说。“一件粉色的物品能使我变成音乐家、拥有一条切实可行的职业道路,并改变了我与自己的关系。”

“完美”曾支配过她,如今,她的单曲《Poster Girl》在反抗“完美”的统治:“正是有时的不完美/才让生活价值不凡。”这位艺术家做出这般承认令人惊讶,因为代表其视觉风格的摄影作品都经过大量喷绘[3],看着很超现实。Diamond早期的视觉作品,以及她为PC Music相关的艺术家们(包括QT、GFOTY、Sophie 和 Charli XCX)拍摄的作品,都产生了巨大影响;它们纯净、具有高度女性气质的审美风格,在过去属于不入流,可如今在主流流行文化里再平常不过。以至于当Diamond于本月早些时候发布《Poster Girl》时,瑞典流行歌星Zara Larsson曾控告Diamond剽窃她的审美风格,然而Zara随后又改口说:“我曾经不了解她的作品…但现在我了解了,她是一位偶像。”

Hannah Diamond的摄影作品,超现实的视觉风格 来源:https://studio.hannahdiamond.com/#/hd-deluxe-vinyl/
Hannah Diamond 单曲《Poster Girl》封面(左)与Zara Larsson 同名专辑《Poster Girl》封面(右) 来源:PC Music / Epic Records

尽管在Diamond接受我采访的几周后才发生了Zara Larsson的闹剧,但是她确实承认,她很骄傲,自己的音乐和视觉艺术能够深深地渗透进当今文化中——尽管很多人没有意识到。一个全新的音乐流派——超流行(Hyperpop),诞生于她的和PC Music的作品,至少在嘻哈圈子和地下圈子里,这个团体付出大量努力,成功改变了人们对流行乐及其潜力的颇为傲慢的看法。“真的很棒,能和朋友们一起做成这些事,并激励这么多人,这真是…还有谁能做到呢?太罕见了,”她说。“我们的想法很朋克:你预算极少,但你仍可以独自创作出非常高水平的作品。我们尽可能地大胆设想,不去担心如何实现它,而去直接上手尝试。”

《Perfect Picture》的视觉效果相比以往没有那么纯净,因为“我想让一切感觉起来更真实——我很厌倦NFT、3D、人工合成背景等等,那些东西让我心力憔悴,”她说。“我不想让人们觉得它只存在于另一个世界,而我以前的作品,尤其为《Reflections》(Hannah Diamond的首张专辑)创作的作品,都是以幻想为主。”

《Perfect Picture》音乐视频截图,偏向真实的视觉风格 来源:Youtube

Diamond将2019年发布的《Reflections》描述为“有点应激(Reactionary)”。在她的审美风格长期饱受批评后,她的首张专辑削弱了一些元素,采用更冷的色调,整体风格偏向冰冷的Trance-Pop和Electronica流派。一部分原因是“我当时正在经历巨大的痛苦和真正的心碎,”而且,她也觉得似乎“需要向人们证明我有很多面。”

《Reflections》专辑封面 来源:Apple Music

Diamond的声音变化极大,她早期的歌曲时常充满忧郁,而在《Perfect Picture》中,她的声音听起来无比快乐。“当时出于很多原因——我所处的人生阶段、我的人际关系,我感觉很无力,”她说。“如今,在我的作品中,我感觉相当强大、快乐且自信。我对自己如此充满信心,这是我未曾设想过的。”

《Perfect Picture》对Diamond和PC Music都是圆满结局。历经十年活跃期,PC Music已决定于今年停止发布新音乐。Diamond是这个音乐团体中最早,也是最独特的艺术家之一。《Perfect Picture》由该团体中的关键人物制作,也将会是PC Music发布的最后一批音乐之一。结束“令人伤感”,但Diamond将PC Music这一音乐厂牌同“PC Music音乐团体”区分开来,“他们会留在我心中。我们深受彼此影响与启发,从而创作出我们最优秀的作品。真朋友很难得,能够找到这群志同道合的人,是我能想到的最棒的礼物。”

PC Music决定停止活跃 来源:https://10.pcmusic.info/

在他们的支持下,Diamond成功克服了审视、压力、和对不切实际目标的趋之若鹜。Diamond身着芭蕾舞服,在《Perfect Picture》(《完美相片》)的封面中向她奶奶小时候的照片致敬。那是她家族唯一留存的她奶奶小时候的照片,在那张照片里,奶奶的粉房子曾让她无所适从。“当我在想什么是完美相片时,我真心觉得那张(照片)就是,”她说。“她[4]曾因自己不够好或不够完美而饱受折磨——但对我而言,她真是一位偶像(She’s so fucking iconic.)。”

*《Perfect Picture》将于10月6日在PC Music上发布。Cute[5]展览将于明年1月25日至4月4日在萨默塞特宫(Somerset House)展出。


[1] 译注:本文中除该头图外,其他图片均为译者自行附上。

[2] 译注:“跃然纸上”原意用于形容文章,这里活用来形容绘画。-

[3] 译注:喷绘(Airbrush)是修改照片的一种方法,一般用来修补照片中不尽人意之处,使得照片显得更完美。https://www.thesprucecrafts.com/what-is-airbrushing-in-photography-2688528

[4] 译注:指Hannah Diamond的奶奶

[5] 译注:即上文提及的有关“可爱”文化现象的展览。

CC BY-NC-ND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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