槛外人

农妇,母语一般,其他语言更一般,但这些都没有能阻挡我对各种语言和文字的热爱,哪怕是看看也好。

英语中的阿拉伯语借词

语言 英语借词 阿拉伯语 阿拉伯文化

最近在读一本有点伤脑筋的书,不是作者的问题,是我的问题。作为一个数理两门功课基本没怎么及格过的无用文科生,我想尽力去理解一下常常一头雾水的物理,于是有朋友给我推荐了这本由史蒂文·温伯格所写的Explain the World(中文版书名《给世界的答案》,个人感觉译名太过浮夸,大概是为了卖书,解释不一定是给答案,作者写此书的目的恰恰不是一定要给出什么答案。)他在书中专门用一章写了阿拉伯文明在科学发展中的贡献,而我对他提及英语中数学、物理、化学、医学等方面的阿拉伯语借词有了兴趣,一番搜索后,找到了2007年的一篇文章,编译出来与大家分享。

如果有人问,英语中有多少来自阿拉伯语的借词(loan word)?乍一想不多,但细想却不少。首先应该想到的是指称阿拉伯地域、宗教、文化相关的内容,如:mosque(清真寺)、 minaret( 宣礼塔)、bedouin (贝都因人)、sheik (谢赫)、caliph (哈里发)、sultan (苏丹)等词。以上这类词都是非常明显而直接的,因为涉及阿拉伯或伊斯兰教日常的某些方面,因此很多语言都不再自创词汇而直接从阿拉伯词中借用,即使在语言演化中有语音、语义、形态的变化。

不过英语中有些常见的水果和蔬菜名词,表面上却看不出来它们的阿拉伯语“基因”,比如:apricot (杏)、orange (橙)、lemon (柠檬)、lime (青柠) 等水果;还有artichoke (洋蓟)、spinach (菠菜)、aubergine (茄子) 等蔬菜,它们所隐藏的阿拉伯语的蛛丝马迹需要一步步揭开,如lemon源于阿拉伯语单词laymun,这个词先被中古拉丁语借用,再被中古法语借用,最后被中古英语借用。这个算是比较简单的,因为读音和形态上的变化不太大。与之相反,artichoke从阿拉伯语的al-khurshuf经意大利语借用到英语后,已基本面目全非了。

现在英语词典收录的词条中,大约有几百个阿拉伯语借词,但直接借用较少,绝大多数都是经过几手,从法语、西班牙语、意大利语或拉丁语一层或层层转化而来。因为英语是借用其他语言词汇最多的一种语言之一,从这点来说,它确实很国际化。现代英语词汇中源于法语和拉丁语的单词占到大约一半。这和英语发展的历史有关,拉丁语很长时间以来都是教会通用语。1066年的诺曼征服之后,法语成为英国宫廷、贵族及议会的语言,直到1731年还是英格兰法律所用的语言。

正是这个原因,中世纪阿拉伯语词汇基本都是经由法语进入到英语当中。这些单词的最显著特征是,其中多数是专业术语 (尤其是与数学、天文学及化学相关的用语)。如14世纪开始出现在英语中的单词alchemy (炼金术),几乎是照搬阿拉伯语的al-kimya,这一阿拉伯单词来自希腊语(这与阿拉伯语百年翻译有关)。Alkali (碱)、algorithm (算法)、alembic (蒸馏器)、almanac (历书)在差不多同一时期进入英语词汇中。不难发现,这些单词都以“al-”开头,而这正是阿拉伯语中的定冠词al ,相当于英语的the,而从法语借用起,就是一起打包的拿来主义,语法已经不重要了。

阿拉伯-伊斯兰文明于中世纪达到鼎盛时期。在五百年左右的一段时间里,阿拉伯语都是知识、文化及智慧发展的代表性语言。大多数希腊经典科学与哲学论述都在9世纪前后被翻译成阿拉伯语。在此基础上,阿拉伯学者、医生及数学家在各自的知识领域取得了不少进展,建在西班牙的伊斯兰宗教学院再将这些知识传播到欧洲。如十进制计算系统就是阿拉伯数学家基于印度的zero (零)的 概念而建构并传播的;而zero这个词,与其同义词cipher一样,都来自阿拉伯语的sifr,意思是“空/无物"

阿拉伯人的学术成就于11-13世纪在英格兰广泛传播并延续。12世纪初时,欧洲当时最重要的学者之一阿贝拉尔,将花剌子米 (Abū ʿAbdallāh Muḥammad bin Mūsā al-Khwārizmī ,波斯数学家、天文学家及地理学家) 的天文表从阿拉伯文译成了拉丁文。两个现在最为常用的数学专有名词进入英语词汇,它们便是algebra (代数)和algorithm (算法)。Algorithm一词便是花剌子米姓氏的拉丁转译,而algebra则源于al-jabr,意思是“破碎部份的再结合”。这个词是花剌子米的所著《代数学》(Hisab al-Jabr w' al-Muqabala)的主要研究内容。有趣的是,阿拉伯语的al-jabr和英语单词algebra都有骨折手术治疗或接骨的意思。按历史用法排列词条定义的《牛津英语大词典》 中algebra的第一条释义便是“骨折的手术治疗”,并且提供了1565年的一条引文: “This Araby worde Algebra sygnifyeth as well fractures of bones, etc. as sometyme the restauration of the same” (此阿拉伯语单词algebra意为骨折等,有时也指接骨)。

花剌子米所著《代数学》1831年版本(左)与原版,来源:https://archive.org/details/AlKhwarizmiAlgebra1831CopyVs1342Original

阿拉伯学者对当时知识的增补所做出的最伟大贡献之一是在天文学领域。现代星图中有数百颗恒星的名称都出自阿拉伯语:Altair (河鼓二,俗称牛郎星,Al-ta'ir,意为飞鹰)、Aldebaran (毕宿五,al Dabarān,意为追随者)、Algol (大陵五,al-ghūl,意为食人魔),诸如此类。大陵五之所以被阿拉伯人命名为食人魔,是因为这是一对会产生食星的双星系统,看上去朦朦胧胧,亮度变化两天为一周期,像是一只幽灵。

除了恒星的名称外,不少天文学术语也源自阿拉伯语,如zenith (天顶)、nadir (天底)、azimuth (方位角)、almanac (历书)等。

阿拉伯炼金术也为相关的专有名词提供了来源,如直接相关的talisman (护身符)和elixir (长生不老药) 。其它词有caliper (卡钳)、caliber (口径)、aniline (苯胺)、marcasite (白铁矿)、camphor (樟脑)等。计量单位用词,如carat (克拉) ,ream (令 ,纸张数量单位)等。

另外两个常用的英语词也来自阿拉伯语,一是average (平均),这是一个常用的数学概念,但其起源需要转个弯才能理解。它出自阿拉伯语awariya,意为受损的货物,因为阿拉伯商人的规矩是,在海运中受损货物的所有相关成本必须由交易各方均摊。

Alcohol (酒精) 则来自al-kohl,这是中东地区作为某种化妆品的黑色细粉,也同样费解。不过此粉末,通常为硫化锑,当初是经过提炼后用其精华部分,这样联想一下,或许就明白这个词源了。它开始是应指一种精华,而非单指酒精。19世纪诗人塞缪尔在论述莎士比亚的一篇短文中还将反面角色伊阿古描述为“the very alcohol of egotism” (妄自尊大的“精华”)。

中世纪这些源自阿拉伯语的专业术语充分显示了当时阿拉伯-伊斯兰文明在科技领域的领先地位,而另一类词汇则反映出当时他们更高、更奢华的生活水准,以及乐于物质享受的习气。

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一世在位期间 (1533-1603年),英国商船的航线已扩展到欧洲以外的世界,船员们从中东及更远的地方带回奢华且充满异国情调的物品、原料、生活习惯以及相应的阿拉伯语词汇:sugar (糖)、syrup (糖浆)、julep (药草饮)、sherbet (冰冻果汁)、marzipan (杏仁软糖) 均源于阿拉伯语。这些单词是不会出现在伊丽莎白一世时期家庭主妇的食品采购清单上的。Coffee (咖啡) 来自阿拉伯语的gahwah,最早起源于也门地区,mocha (摩卡咖啡) 则来自同名的也门港口城市。此外还有caraway (葛缕子)、saffron (番/藏红花)、cumin (孜然) 等香料,全都可以看出它们的阿拉伯语词源。

而来自阿拉伯语的一些织物和衣饰词汇,如:sash (饰带)、shawl (披肩)、sequin (亮片)、muslin (薄纱)、mohair (马海毛)、damask (织锦缎)、cotton (棉布) 等,都反映出当时阿拉伯地区奢华的生活方式,这些词汇多与产地或贸易地有关。其中muslin得名于其产地伊拉克的摩苏尔市,damask出自Damascus (大马士革)。甚至当今使用的tabby (虎斑猫) 一词也源于曾经在巴格达市al-Tabiyya区制作的一种花纹塔夫绸。

damask (织锦缎)


以某种方式反映舒适生活的sofa (沙发)、alcove (壁龛)、jar (罐)、carafe (玻璃水瓶)等词语也是借自阿拉伯语:sofa来自suffah (一种长凳),alcove来自al-qubbah (拱形),jar来自jarrah (一种盛水陶器),carafe来自gharrafah (瓶)。

英语的词汇中的色彩名词也有不少源于阿拉伯语,如crimson (绯红)、carmine( 胭脂红)、azure (天蓝)、lilac (淡紫)等等。

阿拉伯族群一向擅长航海与贸易,因此与这些活动相关的英语单词中有阿拉伯的身影也不足为奇。如:mizzen mast (后桅) 便是来自阿拉伯语的mazzan。Admiral (海军上将)来自amir al-,是阿拉伯语“海上王子”amir al-bahr的前半部。Arsenal (兵工厂) 源于dar as-sina'ah,意为“制造场所”。而magazine (弹药库)则源自 makhzan,意为“仓库”。与贸易相关的单词tariff (关税) 源于ta'rif,意为“信息”。

继续举例下去,还有不少。但多少不重要的,重要的是从中看出文化的联结与共融,这本就是人类文明发展的重要因素,孤立和封闭的内循环总是会落后的。


来源:https://archive.aramcoworld.com/issue/200702/from.arabic.to.english.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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