槛外人

农妇,母语一般,其他语言更一般,但这些都没有能阻挡我对各种语言和文字的热爱,哪怕是看看也好。

乌克兰语与俄罗斯语有何异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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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在一个报道前方即时消息的乌克兰独立新闻社(可以在telegram上关注他们:https://t.me/unian_zh_en)上看到乌克兰一名议员号召军队的网络通信间输入只用乌克兰语,这样会降低敌军人员的阅读效率和准确度。不少人乍看会以为乌克兰与俄语非常像,但它们确实是不同的。本来说什么语言没那么重要,但遗憾的是,它常常会和政治捆绑在一起。所以厘清一下这两种语言在此时还是有必要的。

以现在的语言划分,乌克兰语、俄罗斯语和白俄罗斯语都被归入斯拉夫语族中的东斯拉夫语组,可以说是近亲,但事实上只会说这两种语言中一种的人相互间交流的难度并不小,用个并不太准确的比较,相当于上海人和温州人聊天。

斯拉夫语族,图片来自网络

乌克兰语和俄语虽然如此相近,也使用共同的西里尔字母,有相似的语法,以及明显的同源词。然而,由于乌克兰人和俄罗斯人文化发展的特殊性导致了他们语言整体上有明显差异。

对于一般人来说,最容易辨认俄语和乌克兰语之间的差异就是字母,乌克兰语的字母表在19世纪末形成,与俄语的不同之处在于,乌克兰语里没有字母Ё,Ъ,Ыы,Ээ,但多了Ґґ,Єє,Іі,Її这四个字母。

也正是由于这些字母的不同,在俄语发音中,有些发音便会和乌克兰语不同。比如俄语中没有 "Ї "这个字母,他们这个音就会接近于 "ЙИ",乌克兰语中这个多出来的"Г "发的是一种喉部擦音,在俄语中很难找到相似的。

现代语言学者发现,相比于俄语,乌克兰语与其他斯拉夫语言反而更接近,最接近的是白俄罗斯语(有29个共同语言特征),其次是捷克语和斯洛伐克语(23个),波兰语(22个),克罗地亚语和保加利亚语(21个),而与俄语却只有11个共同语法特征。在这一事实基础上,有些语言学家甚至对俄语和乌克兰语是否应该放在一个语言组中表示怀疑。

以统计数据来看,俄语和乌克兰语之间只有62%的共同词汇。因此,就与乌克兰语的词汇共同性而言,俄语排在白俄罗斯语、波兰语、斯洛伐克语和捷克语之后,位居第五。要知道,英语与荷兰语的共同词汇率是67%。

乌克兰语与其他斯拉夫语的共同性,图片来自网络


俄语和乌克兰语之间的这种差异主要是由于两个民族组成的特殊性。真正的俄罗斯民族集中在莫斯科周围,这导致其词汇被芬兰-乌拉尔语和突厥语稀释。乌克兰民族是由南部罗斯民族(也就是最早被称为罗斯人的后裔)组成的,因此乌克兰语言在相当程度上保留了其罗斯语的古老起源(此处解释一下:Russian本来的发音就是罗斯,中文之所以称俄罗斯,是受蒙古语影响,蒙古语无法直接发russ这个音,必须在前面加一个接近o的元音,从而成为orussian——“俄”罗斯,类似西班牙语的España)。

到16世纪中叶,乌克兰语和俄语已经有了明显的差异。当时的中古乌克兰语文本对现代乌克兰人来说一般都能看懂,但对现代俄罗斯人来说就比较困难了。

随着18世纪上半叶俄罗斯文学语言的形成,两种语言之间出现了更明显的差异。此时俄语中大量借用的教会斯拉夫语词汇让乌克兰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例如,旧俄语借用的教会斯拉夫语中的 "благодарỳ "(意为感谢),今天的俄罗斯人念做 "благодарю"。而同时期的乌克兰语则保留了古老的 "дáкую "(同样意为感谢),现在乌克兰语中念做 "дякую"。

从18世纪末开始,乌克兰自己的文学语言开始形成,它与其他泛欧洲地区语言一起,逐渐摆脱了与俄语的联系。其中贡献最大的是诗人、画家塔拉斯·舍甫琴科(Taras Shevchenko)。

加之对教会斯拉夫语的反感和对民间方言的关注,使得乌克兰语更多地从其他东欧语言词汇借用一些新词。

同种语言从左起分别为:俄语、乌克兰语、白俄罗斯语、波兰语、斯洛伐克语和捷克语

上表直观地显示了现代乌克兰语的基本词汇与其他东欧语言有多接近,与俄语有多远。

另外,乌克兰的方言多样性也很高,这是由于乌克兰西部的部分地区曾分别属于奥匈帝国、罗马尼亚、波兰和捷克斯洛伐克等国家的一部分。因此,乌克兰西部的一些方言对于俄罗斯人来说更是难上加难。

而且就共同词汇来看,乌克兰语和俄语还有差异,比如拼写完全一样的词既可能有语义上的差别,也可能会是词性上的不同。比如жаль(可怜的)这个词,在俄语和乌克兰语里是同一个意思,也都是形容词,但在乌克兰语里还能当作名词,意思则会略有不同,更接近“遗憾”之意。

乌克兰人与俄罗斯人有时会出现鸡同鸭讲的场面


俄语和乌克兰语的语法也有所不同,欧洲其他国家的人学乌克兰语相对更容易,因为乌克兰语与其他欧洲语言的关系比俄语更密切。欧洲语言学者很早就注意到,从法语或英语翻译成乌克兰语,在某些方面比翻译成俄语更简单,更容易。语言学家们经常用的一个笑话就是,在欧洲不少语言中,下面这句话的语法结构一致,"поп имел собаку" (教皇有一条狗),只有俄语要表达成为 "у попа была собака" (与教皇一起的是一条狗)。不过这只反应了语言间个别语法的差别,语言学界的玩笑本身没有有价值判断,即孰优孰劣的分别。

虽然相比于俄语,乌克兰语借用了更多东欧、甚至西欧其他语言的词汇和语法,但也有个别例外,比如俄语借用了拉丁语中表示月份的词汇:例如,俄语的"Март "(三月),英语是March,拉丁语是martii,德语是März,法语是mars。而乌克兰语却保留了原始斯拉夫语词汇,用 "березень" (berezyen')来表示三月,这个词的词源实际上取自 "白桦树 "这个词,因为此时白桦树发芽了。

乌克兰人上街呼吁使用乌克兰语

但在苏联统治下的乌克兰,做为一种政治手段,乌克兰语被打压(与今天中国大陆地区的普通话大力推广有类似之处),乌克兰语出版物被禁,所有乌克兰的学校都强制学俄语,这也是为什么今天很多乌克兰人都是双语人。乌克兰独立后,乌克兰语成为第一官方语言,乌克兰人也开始把说乌克兰语作为自己与俄罗斯区分的重要标志。乌克兰人中多数人认同自己的第一语言为乌克兰语,虽然他们听得懂也会说俄语。不过在东部和南部俄罗斯身份认同感强烈的地区则有更多人使用俄语,下图可明显看出。

橙色为乌克兰区,深蓝色为俄语区,紫罗兰色为乌克兰-俄语双语区,图片来自网络

尽管把语言和政治、身份、民族等放在一起是语言学界想尽量避免的。但在此时,这个特殊时刻,我们在谈及乌克兰时,请尊重乌克兰人的选择,不要把乌克兰语与俄语混为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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