槛外人

农妇,母语一般,其他语言更一般,但这些都没有能阻挡我对各种语言和文字的热爱,哪怕是看看也好。

一位乌克兰母亲逃往欧洲的记录:我真的感到失落,但并不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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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乌克兰南方城市赫尔松的女子Olha从被俄军占领的家乡一路逃亡到欧洲的日记,原文登载于英国《卫报》,链接见文末。

2022年3月2日,俄军占领了入侵乌克兰后攻下的第一座城市赫尔松(Kherson),这座位于黑海与第聂伯河沿岸的港口城市,有近30万居民,Olha一家便是其中的几位。在俄军占领后,她和城里的很多人都没能够逃出去,但大家还是在想办法,几周后,她带着两个孩子和一只猫离开了赫尔松,以下是她记录下的逃亡之旅。

乌克兰士兵在港口城市Mykolaiv的一个检查站守护逃亡民众。摄影:Scott Peterson/Getty Images

”我们为每一辆逃出本城的汽车欢呼“

在电报群(Telegram)里能找到想离开赫尔松的群组,大家分享信息,交流想法。我们所在的群里的第一条逃离的消息来自一个叫Alinka的女孩,她的男朋友带她沿着一条乡间小路走出了城,这给了我们一线希望。

我又加入了几个组群,开始仔细查看他们发的内容。大家会写下逃亡途中有多少个检查站,何时离开,如何到达,在检查站应该说什么,以及应该如何保护汽车不被炸等等。为了使俄军顺利放你过检查站,需要在车前的后视镜上系上白丝带。如果车上有孩子,要在挡风玻璃上写明“孩子”这词。

群里的我们为离城的每辆车欢呼,并屏息静侯,直到确认他们已经到达了梅科莱夫(Mykolaiv,中文一般按俄语译为尼古拉耶夫)、敖德萨或摩尔多瓦边境。情况每小时都在变化,所以每个人的旅程都是种冒险。我在聊天群里写道,我和我的两个孩子都需要离开。之后有位叫Ina的女子给我回了消息,尽管所有的亲戚都反对,但她的父亲同意开车送我们去梅科莱夫。

我们计划在第二天早上离城。

3月17日,气球下写的是"关闭乌克兰上方的天空”,摄影:Olha/Guardian Community

“猫留下来的话,我也留下来”

3月20日,我直到凌晨2点才睡,闹钟定在了早上7点,而我凌晨5点就醒了,醒后再也无法入睡。Ina的父亲将开车送我们到梅科莱夫,再从那里前往敖德萨。

我建议把我们的猫留给我妈妈养,我女儿听罢突然哭了,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说没有猫她哪儿也不去。她告诉我说:“她(猫)留下来的话,我也留下来。你说我们离开是因为这里很危险,那么对猫来说一样危险,我是不会离开她的。”

我给Ina打了电话,她让我带上猫,因为她也会带着她女儿的猫。所以,我们带着猫上了她父亲的车。七个人和两只猫坐在一辆大宇Lanos(韩国车)上穿越了战区,途中经过四处俄罗斯坦克检查站,接着是乌克兰检查站,同时还经历了交通堵塞。

我们终于在下午2点30分到达(梅科莱夫)。俄罗斯检查站让我们感到心理压力很大,不过他们并没有真正检查我们的行李。

我们在路上看到了被炸毁的房屋、田野里炮弹的焦痕,以及路上其他汽车的残骸。一辆侧面印有字母Z的汽车开过。还看到有俄罗斯士兵正在用铁锹挖地,”他们在为自己挖坟墓吗?“ Ina的父亲开玩笑说。

离开乌克兰途中,梅科莱夫附近被毁坏的房屋,摄影:Olha/Guardian Community

在梅科莱夫,我们上了另一位司机的车,他把我们带到了敖德萨。我们在那里加入了去车站的队伍,通道一打开,队伍就四散开来,我们匆匆赶向那趟开往波兰普热梅希尔(Przemyśl)的火车。


“志愿者给了我们食物,还有饺子”

一个月以来我们第一次感到醒来时是安全的,梦中还梦到了饺子。有位兽医来给我们的猫接种了疫苗,注射了芯片。志愿者说我们得去波兰西部的弗罗茨瓦夫或波兹南,因为波兰东部人已经太多了。沿途都有志愿者在分食物,还有饺子。

我们登上火车,不过我忘了波兰是个大国,到了晚上9点孩子们得睡觉了,而到波兹南至少还有两个小时的路程,所以我决定在下一个大城市弗罗茨瓦夫下车。

下车后有志愿者接待我们,还带我们去吃饭。我儿子吃了两份,因为有位妇女告诉我们要等人来接我们带回他们家住。接下了我们坐了40分钟的车去一个叫索博特卡的小镇,并来到了一座两层楼的大房子里,桌上已经摆好茶和三明治,卧室里有柔软的枕头和毯子。

这一家有三个孩子和一条看家护院的狗Charna。我以为自己会马上睡着,但并没有。我醒了两次,因为我觉得像是听到了警报声和炸弹声。


我现在最害怕的是孩子们不快乐

弗罗茨瓦夫是座令人印象深刻的城市,城里住着不少乌克兰人。孩子们可以看懂墙上的涂鸦,并为这些激励乌克兰的话语而高兴不已。我们离开后,他们坦陈自己也在上面写了一句:“乌克兰会赢”,以及他们宠物的名字。

我在想下一步该怎么办。孩子们待在这里会很好,可我需要一份工作,而且不懂波兰语。我正在努力寻找更多关于英语国家的信息,并认真考虑申请英国签证,在那里找一份工作是有可能的,因为我会英语。

与此同时,收留我们的波兰家庭主人帮我找了一辆夜间巴士去汉堡,在那里我们会寄住在一位单身母亲家,她独自抚养四个孩子。

猫咪Venera在从波兰到德国的火车上,摄影:Olha/Guardian Community

我女儿在第二天睡了一整天,但猫却一切如常。我现在最害怕的是孩子们不快乐,不过实际上我也不知道什么才是对他们最好的。我真的感到失落,但并不孤独,因为我看到了有好多人在努力帮助我们。

在欧洲每一处,都能看到乌克兰国旗在迎接我们。我们很高兴看到有关自己国家的标志,见到乌克兰人。在去汉堡的路上,我们坐上了一辆满载乌克兰人的巴士。我开心地听着乌克兰小孩子整晚的吵闹,而他们的乌克兰祖母则一直费力让他们安静下来。

我听说我在梅科莱夫的朋友被炸弹炸死了,她是一位女诗人,我们已经认识了15 年。我仍然无法说出我们“曾经”认识了15年。就在不久前,我们还在一起吃着羊角包、喝着茶,讨论着家族史。我希望这消息不是真的,可我后来明白这是一场战争,死亡仅一步之遥。我们应该为此做好准备,但我却没有。

鸟瞰汉堡,摄影:Olha/Guardian Community

”日子变得越来越好”

好消息来了,一位伦敦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说,他可以提供两个空房间给我们住。我填写签证表格时内心挣扎。我一直在想着布卡、马里乌波尔、哈尔科夫和赫尔松,我的脑海里充满了问题:为什么会发生这场战争?战争什么时候会停止?今天有多少受害者?为什么孩子们会死去?我无法集中注意力。

获得英国签证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所以我们决定先去瑞典。我给孩子们读了很多阿斯特丽德·林格伦(瑞典知名儿童书作者,最著名的作品是《长袜子皮皮》)的书,想让他们沉浸在那种欢乐的氛围中。我不想离德国太远,以确保一旦签证安排好了,我可以迅速赶到伦敦。由于俄罗斯战机的阴影,孩子们仍然害怕飞机,好在有欧洲之星的火车可以坐。我们在斯德哥尔摩附近的一个风景如画的小村安顿下来,住处紧挨着一座极美丽的湖泊,终于觉得安全了。

住在瑞典斯德哥尔摩郊外的一个小村里,摄影:Olha/Guardian Community

我们游览了斯德哥尔摩,城里为乌克兰人提供免费的公共交通工具。我们的房主把我介绍给另一位来自乌克兰的女子,她带着两个孩子离开哈尔科夫到了这里。我们结伴去了“六月坡”公园,这是一座纪念林格伦和其他瑞典作家的公园。日子正在变得越来越好,我们不再像离开乌克兰时那样迷茫了。

4月8日,我们收到了签证确认书,可以去英国了,这比我预期的要快。不过复活节以后走应该更好,可以避开交通高峰和人群,和我们一起住的人说想待多久就待多久。现在至少可以开始规划我们的未来了,尽管对此我还是颇为犹豫。


https://www.theguardian.com/world/2022/apr/17/ukraine-kherson-mothers-diary-of-flight-from-a-war-z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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