槛外人

农妇,母语一般,其他语言更一般,但这些都没有能阻挡我对各种语言和文字的热爱,哪怕是看看也好。

闪米特语:一次语言历史的发现之旅

前段时间一直龟速在看Ola Wikander的书Ett hav i möktig rörelse 《一片汹涌的大海》, 是讲闪米特语的。作者从十几岁开始学拉丁语,后又学了希腊语、哥特语、奥斯坎语和乌加里特语,2006年(时年25岁)开始写书,从趣味语言到到小说都有。 他还对神学特感觉兴趣。他的博士论文是关于《旧约》中乌加里特太阳神Shapshu和大旱的象征(基本不懂),现在在隆德大学当旧约训诂学老师,此外,就是各种写书和翻译。书写得挺有趣,但对我这种小白来说,很烧脑。正好前段时间,报纸上有这篇推荐文,也有不少有趣内容,就试着译出来分享给对闪米特语有兴趣的人。

文章作者为瑞典语言学家Tore Janson,原文发表于SVD书评栏。


封面

早期的闪米特诗歌中“天降雨”表示吉祥,用以对应当时经常威胁那个地区的毁灭性大旱,这一地区的人们使用的便是闪米特语。在Ola Wikander的新书中他向读者展示了闪米特语的历史,以及人们如何通过研究他们的语言来接近那个已经远去的世界。

亚伯拉罕、耶稣和穆罕默德与汉谟拉比、萨拉丁和本-古里昂(注:以色列第一位总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说闪米特语中的某一种语言。闪米特语是五六千年前在中东地区的人们创造和使用的语言,那里曾经有疆域广阔的王国,也有书写文字,这些文明之后很长时间,欧洲才慢慢建立起来。而那个地区也正是今天世界三大宗教:犹太教、基督教和伊斯兰教的发源地。

闪米特语是一个语言家族,人们推测这个语言家族中的所有语言都是从几千前年的一个共同”祖先“发展而来。”闪米特语“这个名字是后来人的命名,然而却能引发误解。根据《圣经》,闪是诺亚的儿子,而他的后代之一便是亚伯拉罕——犹太人的祖先。Anti-semitism反闪米特主义(反犹主义)者被指为威胁和迫害犹太人,这便会导致人们以为闪米特语是犹太人的语言。然而犹太人除了闪米特语言外,还使用其他多种语言,而当今最大的闪米特语是阿拉伯语。

从这一点可以看出人们可以轻易把语言亲缘关系和种族、政治以及宗教关系混淆在一起。然而它们是不同的事物,正如一开始所举的那个例子:把十字军从耶路撒冷赶跑的伊斯兰世界的战斗英雄萨拉丁是库尔德人,他的第一语言库尔德语是一种印欧语。被认为是以色列开国者的本-古里昂在成长过程中主要说波兰语和意第绪语,二者都是印欧语。但他们两人都曾经各自使用过一种闪米特语,即阿拉伯语与希伯来语,但这与他们的生物基因无关,不过是个人选择罢了。

最早的闪米特语书写文字是世界上最古老的书写文字之一,大约有4500年历史。它们是用阿卡德语写的楔形文字,在古巴比伦和古亚述王国使用了很长一段时期,其中便包括约3800年前古巴比伦统治者汉谟拉执政的时期。

约3000年前,亚伯拉罕时期的书写文字是希伯来语,旧约便是用这种语言写的。约1000年前,在今天的巴勒斯坦地区,人们说的却不再是希伯亚语,而主要是阿拉姆语,一种耶稣使用的语言。这之后的600年,穆罕默德文创立了一种新的宗教,而由此产生的后果之一便是他的母语——众多小语种之一的阿拉伯语,在几百年后成为一种世界性语言。

在瑞典,对于闪米特语的兴趣不温不火,尽管这个语族对于欧洲和世界文化都有极大的意义,但近一百年来,也只出版过一本关于这个主题的书。所以由Norstedts出版社刚出版的这本《一片汹涌的大海:关于闪米特语》便颇受欢迎。

作者Ola Wikander是很有资格来写这本书的。他是闪米特语的研究者,在喜爱和研究语言学的瑞典人中小有名气。他曾出版过几本语言学类书籍,其中最有名的是《一种印欧语》,讲的是另一个语族。

本书从对闪米特50多种仍在使用和已死语言或方言的分类开始。这个语族主要分为东、西两个大类,而西闪米特语又分为南、中两类。

东闪米特语已全部成为死语言,使用地区在今天的伊拉克,其中最为人知的便是阿卡德语。

西闪米特语中的南闪米特语主要是在埃塞俄比亚的几个大语种,包括阿姆哈拉语、提格利尼亚语和有书写文字的古吉兹语。这三种语言在常规的认知中几乎很难确定为闪米特语,而作者也没有过多提及它们。它们与其它的闪米特语之间的亲缘关系并不近,但闪米特语确实在非洲存在过很长时间。

西闪米特语中的中闪米特语则包含了最为人熟知的语言,其中最大的分支便是阿拉伯语,这门发端于阿拉伯半岛的语言。此语系中其它主要的语言还有腓尼基语、希伯莱语和阿拉姆语。

书中对这些语言中有部分转录和瑞典语释义,读者可以感受到阿卡德语诗歌的含义,《圣经》的希伯来语样貌以及《可兰经》初写时用的阿拉伯语形态,还有在马耳他地区当地人又是怎样用自己的语言来传播《可兰经》的。

书中有一部分是讲述乌里加特语的,这个语言很少有人懂,但Ola Wikander是少数几个非常熟悉它的人中的一个。乌加里特是曾是一座重要城市,旧址位于今天叙利亚西海岸。大约3200年前,此奇怪被摧毁并从此消失。从20世纪20年代开始,考古发掘一直在当地进行,人们发现了一座图书馆,里面全是刻有楔形文字的泥板。除此之外,还有其它文学和宗教文本,不过使用的是另一种与乌里加特语完全不同的语言。

所谓的乌里加特语,是希伯来语的近亲,但其文字记录却早于最早版本的《圣经》,且记述的内容与《圣经》相似。作者对这些文字记录的形式更感兴趣,他也成功地解释了这种特殊的文学传统所要表达的内容。

在阐明了闪米特各语言后,接下来的两个章节分别讲述了闪米特语的发音和它们的屈折形式,以往写闪米特语的相关书籍从未如此详细地谈过这两个问题。对于语言学爱好者来说,这两部分的信息量又大又紧凑,不是很容易消化,而作者在序言部分也提到:“对于没有受过专业语言学训练的人来说,我建议一次只读一点。”即使是受过训练的读者有时也难免有停滞。这两个章节更主要是为了一些寻找特别的相关信息的读者参考的。

不过后面的章节很有可读性,有一个章节是闪米特语常用词汇总结,接下来的章节是古代诗与宗教文学片断和词汇。这也是作者自己最感兴趣的,通过这两个章节,读者可以与古代希伯来语、乌里加特语和其他语言文献有更近的接触。作者写到了当时的诗歌传统,并翻译了一些诗,如:

树之语,石之吟,

天地在对话,

星辰与深渊在交谈。

作者说希伯来文写的《旧约圣经》中颇有一些诗歌,同时也举了些例子。雨和露是闪米特语诗歌中的相当积极正面的象征,相对应的便是干旱,它代表着死亡的力量。

闪米特语可以回溯到极远的年代,目前认为其中的一种语言约出现于5000余年前。无论怎样,学者们大致有个共识,即闪米特语的线索还可以继续往前追溯。他们猜想往前应有一个单独的语言大类,它并非一般既定的“语族”,而是英语中所谓的语门(Phylum),如现在有亚非语门(存争议)。除闪米特语外,这个语门里还包括古埃及语、北非和中非的四种主要语族——北部和西撒哈拉的柏柏尔语、尼日利亚和乍得的乍得语(包括豪萨语)、埃塞俄比亚和索马里的奥马耳语以及索马里的索马里语。

某种相似性是表明这些语言具有相同起源的一个重要提示,但这都必须追溯到无法想象的久远年代才能再建这些语言最原始的风貌。这个时间大概会是一万年前,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说某种语言的人为何四散开来,并且把语言传播到世界各地?这个问题无人知晓,而作者在书中也没有提及这种假设。

约一万年前,是冰期结束的时候,地球北方的土地从冰盖下解脱出来,瑞典才刚开始有人类居住。而在北非,那曾经丰饶的土地却变成了撒哈拉沙漠。一些早期的亚非语大致分布在撒哈拉四周, 或许最初说这些语言的人是在撒哈拉中部,当干旱来临时,他们被迫向四边逃散开来?

无论怎样,闪米特语在遥远的北非有亲戚是事实。但也不能就此以为这些地区之间有人种和文化的关联。从远东到非洲的广袤土地上,各种族和人群看起来都有不小的差异,几千年以来,他们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什么联系。而北非大部分地区获得了部分共同的文化,是不到1500年前穆斯林征服的结果。而这部分共同文化是由阿拉伯语传承下来的,作者在书中花了一些笔墨,描述这个语言所扮演的历史和文化角色。

他的书并不总是那么简单易懂,但却充满了有价值的知识,且主题明确,充满热情,是一本好书。

原文链接: https://www.svd.se/pa-upptacktsfard-i-sprakhistori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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