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mila

一位太陽金牛、月亮獅子、水星雙子、火星巨蟹的四向綜合女子。 試著用文字,記錄所有踏過我心頭的腳印。 願銘記於心,但無須走心。

信任

《103高雄青年文學獎-參加作品-散文》

   鬧鐘的鈴聲大響,我從床上驚醒,一躍而下。每天早晨是我最痛苦的時刻,用睡皺了的衣袖抹了抹頭上的冷汗,並不是起床對我來說有多困難,而是我想到我起床過後需要面對的事情,我甚至寧願一睡不起。

  用清水抹了抹半睡半醒的臉,抹去一夜累積的汗水以及疲憊,看著鏡中的自己,兩圈深黑的眼圈,它們說明了我從未睡好。而這一切,在一年以前並不是這樣。然而,每天回憶以前的美好日子,已經成了我唯一撐下去的動力。

我已習慣每天都是第一個踏進教室,這樣我就不用難過地去計算,有多少人會跟我打招呼,或是有多少人會看著我就好像望向一片空氣。進了教室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做自己的事情,努力的不引起別人的注目,然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那件事……。

  其實爭執的起因我早已忘記,我只記得我跟青吵了一架。她是個熱情的好女孩,我一直很喜歡她哈哈大笑的模樣,那感染力會讓我也想跟著一起大笑,而這樣的感情不免有摩擦的時候,而有時候我們卻會忘記自己多麼在意這段友情,而選擇了面子。青有著一群好朋友,我曾經是其中之一,當我們有了磨擦之後,我選擇自己冷靜,於是大家就變得較親近她而遠離我,這我能理解。現在我剩下的只有軒了,只剩她願意聽我說話。

  持續孤僻以及被排擠的痛楚,在我心裡埋下了相當深的陰影,我變成了一個憤世嫉俗、易怒無常又難以相處的人,所以我能做的宣洩,就只有將滿腹的辛酸以及悲傷寫在紙條上,接著悄悄的放進軒的抽屜,或是桌上她紅色的鉛筆盒,總掛著該品牌特有的玩偶,猩猩。期待著她給我的安慰以及話語,是我還能撐下去的動力之一,每天看著窗外,我都在思考著我在這裡的意義究竟是為何。這裡沒有人歡迎我,甚至有人恨我並視我為洪水猛獸,我從他們的眼神看的出來,我不該在這裡,但我走不了,我沒有勇氣逃離這裡。

  當我鼓起勇氣,跟某個人聊天的時候,他因為覺得我說的話不恰當,或是他早就因為我被排擠而在他的腦中設定為討厭我,這我不得而知,他對我說出了相當難聽的話,他認為我今天的局面全都是我一手造成的,我活該被排擠,因為我是一個糟糕的人,只會用邪惡低級的想法去想事情。而我不過是開了句無關緊要的玩笑,為了回應他的即時通狀態以示親切,而我就承受了這樣的言語。我實在不知道我該用什麼想法去面對,我真的是一個如此失敗之人嗎?我該如何面對愛我的家人,他們對於我這樣的處境完全不知情。想到他們我就分外心痛,我讓他們失望了,或許我是一個無法被拯救的阿斗。

  拿著在福利社買的水果以及牛奶,我食不下嚥,我盯著食物發呆,喉頭有股酸澀,我在腦中尋找著我食用這種食物的作用為何,是為了延續這樣悲慘且苦澀的生命;抑或是為了無顧我心中氾濫的苦難卻依舊咕嚕叫著的肚子。似乎有人對著我說話,我不是很習慣這樣的狀態,我抬頭看著她,那位跟我名字有同樣念法的女孩,她跟我說著,我這樣的午餐十分營養,我努力擠出一個算是愉快的微笑,充滿著我對她的感激,因為敢跟我這樣一個所謂的「社會邊緣人」說話的人並不多。我對她心懷感激,她是一個天使,拯救了我當下的心情,我有了吃下去的勇氣。

  其實我不知道事態是怎麼越演越烈,越來越多人把我當成空氣,用冷漠的眼光掃射我。然而當我詢問軒的時候,她看似完全不知情的模樣,我當然相信她,她在這裡是我唯一的朋友,只有她願意聽我傾吐心聲,認真且細心的回應著我的不安以及暴躁,我深信她是站在我這邊的,只是她不敢公開的支持我,因為大部分的人都不這樣的,我完全不怪她,我相信事情就是她說的這樣沒錯,我不能因為自己的自私,讓她身處跟我一樣的處境。直到有件事情發生,我才知道事態的嚴重性。

  今天是音樂課,上禮拜老師收起了DVD時向我們預告下禮拜的課程,是要我們挑選課本中的一首經典歌曲,回去練習之後今天要輪流演唱,在大家面前展示妳的練習成果。歌唱是我的長項,我有自信可以唱得很好,想來我也能贏得許多的掌聲,或許這樣大家就能原諒我了。可能是我太天真了。

  我低著頭踱步走到前方的譜架位置,我緊張到滿手冷汗,我介紹歌曲時聲音顫抖著,我努力唱著,抓住每個音符以及轉換的音階,唱完時我期待著大家的反應,我抬起頭來發現眾人的目光卻益發寒冷,刺的我身上好冷好冷,沒有任何的掌聲,我站在原地顫抖著,無法忍受這樣的屈辱,直到老師出聲提醒,我才聽到某些稀稀落落的掌聲,伴隨著不屑的表情,甚至有人發出低聲的訕笑,我緊捏著拳頭,努力著走回座位而不是往教室外衝去。

  當我坐在座位上時,我抓起課本中的便條紙,一字一句刻劃下我的憤怒,而我認為這一切都是因為她!將心中的不滿混著眼淚揉進文字,頭低著望向紙條,卻像望向在雨中的玻璃,帶著一圈水珠以及模糊,我忍住不哭,這不應該是我有的待遇,我什麼也沒做為什麼要這樣子對待我,我不懂我不懂……。回到班級教室之後我將紙條塞進軒的鉛筆盒,等待著她的回應,這是我唯一能做的。


  然而這一次,我沒等到她的回應,我等到的是,一場大的風波。

  在半睡半醒中,有人點了點我的肩膀,塞給我一張紙條。上面寫著─請到樓上來,我們需要談一談!筆跡紊亂又放大,顯見書寫者是在心情激動的情況下寫下這張紙條,這是青的字跡,我總是認得。我戴上了眼鏡,站起身來,巡邏的學校幹部已經休息,走廊外面卻圍繞著許多人,都是班上一群比較敢仗義執言的同學,他們站在青的旁邊,用強烈憎惡的眼神盯著我,我舉步維艱,我甚至不知道為什麼她們要突然約見我,當我踏出步伐,他們也往著上樓的階梯走去,一群人一言不發,但我明白,只有我自己一個人,其他人都是站在她那邊的,我心中的驚慌無法用言語形容,只覺得心臟快跳出胸膛。

  青的表情佈滿著哀傷以及憤怒,她搖著那張我剛寫完不久的紙條質問著我,為什麼要這樣子對她,我們的感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子?她說我寫的這些,全都是針對她的指控,而她覺得無辜。我問她紙條的來處,她驚訝的問我,不是你要軒拿給我看的嗎?她怒目而視。我在那一瞬間明白了一件事情,為什麼我們的感情會分裂殆盡,從小小的兩人吵架演變到全班的騷動,以及大家對我的冷漠眼神,我在那瞬間明白了我處境的來由。當我釐清了原由,我已冷靜下來,我用我最誠摯懇切的態度,面對著她,我說對不起,我真的無意傷害你,我從來不知道這些紙條會進到你的眼裡,我只是很難過且很生氣我今天會受到這樣的待遇,我以為我只是跟一個人說,而我不知道這樣的發洩字眼會進到當事人的眼裡,如果我知道,我就不會這樣子做。我用我的人格保證,我並沒有要寫這種話然後叫人轉交給你,如果有,我天打雷劈!原本周圍的人都用一種不信任的眼神看著我,因為他們全都看過我那情緒爆發的罵人字眼,認為我是一個殘忍的人,但聽了我用如此強烈的字眼為自己辯白之後,眾人的眼神轉為疑惑,他們也在思考著是否我的說詞是合理的。於是我們的討論就到此了,或許我想我已盡了我所能。

  我後悔我怎麼這麼的單純,相信了這麼一個只為了自己的立場著想的人,我站在他的立場想,他這麼做完全可以當我們雙方的好朋友而不樹立敵人,很聰明但也非常殘忍。只是我不懂他的做法可以為他帶來什麼好處,他如果保留我的紙條卻不交出去對他也沒有壞處,除非他被威脅。而我總是想要相信每個人,相信每個人都是善良的,但我這麼想下去,似乎大家都不是善良的,於是我停止胡思亂想。或許是我思慮疏於縝密,以至於我的情緒帶來了不好的結果,都是我自己造成的,這麼想似乎對大家都好。事情解決了就好。

  我想起軒曾經對我說的一句話,她說她的母親教導她,『不要得罪任何人。』想了想這句話的涵義,我不禁笑了。她完全遵照了她母親的旨意,對我隱瞞了她將字條給予青的作為,一方面安慰我並作為我最好的朋友,於另一方面她可以也討好青並讓青認為她是支持她的。對於青那邊的說法,當然不能讓她身為一個背叛者的身分,那麼青可能再也不會相信她,於是她創立了一個說詞,說是我要將這些用詞惡劣的文書轉達給她,在青的角度看來,這個說法十分合理,她會認為我是在挑釁他們,挑戰他們的理智。這是我的理智面所分析的事情。

  然而我的情緒面,完全無法接受這樣的事情。

  我傾心相信的好友,在我背後插入鋒利的一刀,並對我表示,是我自己捅自己一刀的,她完全沒有做錯任何事情。這件事情在我心裡撕裂成了一個大洞,比每天都處於懼怕上學的夢靨,還要令我害怕。我開始懷疑自己,是否有識人不清的可能。晚上我流著淚,徹底的崩潰,在溫暖的棉被裏面啜泣,發洩我的悲傷。我留著她給我的字條,一字一句都像利刃一般,再次的剜出了我的心,她是這麼的溫柔,次次的都安撫著我說著沒事的,都是他們太壞了,他們不應該如此對待你。然而帶給我最大傷害的人,卻是表面上看起來對我最好的人。

  我跟青吵架的原因,我已經遺忘。我也忘記她曾經是怎麼對我怒目而視,我只記得她害羞地跟我招手,要我加入她們的午餐聚會。我想這世界上最容易的事情,就是遺忘不美好的記憶,選擇相信人的善良,是存在的。所以我也在日後原諒了軒的行為,我會記得她對我的安慰,但我已經不敢掏心掏肺地相信她了。希望這不會影響到我對人性的信任,但我想多少會有點恐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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