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咸

以食物、历史、生活的细节,探索认知的边界与心的自由。

竞争的陷阱

他们说,不要考虑现在,要忍耐,为了更好的未来。

念书的时候,学校开运动会,开场办啦啦操比赛。我以为跳舞该是好玩的,稀里糊涂报了名。

啦啦操难度不大,但动作要整齐划一,不论天气,每日两个小时强训,不能缺席。日子到了,上场时,我远远看见操场看台上的领导坐成几排,他们身后是乌压压的老师和同学。

最后我们得了第一名。同学跟我说,“我觉得你跳得很卖力。” 当下感到了一丝耻辱。

很多年以后,我才领悟到那丝耻辱的来源。所谓第一二名或者是没有名的,只不过是为看台上的人奉上了一场秀。而让我们这么卖力参与的方法,就是把它变成一个比赛。

“你们去竞争吧,比谁跳得整齐划一。”于是没有人质疑,为什么要在两周之内、每日流汗两个小时,学会一套整齐划一的啦啦操,只为了名号而非任何其他。我也终于理解,为什么明明跳舞本身那么有趣,那次的整个过程里,我那么抵触每日出席。

这样的竞赛和说不清楚的抵触,在而后的数年里,又以别的形式反复出现。工资高低、绩效高低、职位高低、户口地社保的优越程度、社交媒体的赞数高低、父母亲朋的认同与否。如果这一切是我做了某件事的结果,那也没关系,但太多时候,它们是目标,是我至此的原因

看到登到山顶的人,最倾羡的是他们登上山顶的结果,并不羡慕他们此前的过程,因为过程往往曲折,结果顺遂又美丽。但谁信仰结果,谁就会掉入陷阱——为了在终点拿到第一名,中间无论怎么妥协都可以。

我认识无数这样的人。我的朋友深深地憎恨自己所在的城市,但因为它有优秀的医疗保障,为了养老方便,选择忍耐。我的父母明明不再像小时候那般窘迫,依然充满忧虑,不愿为生活本身庆贺,仿佛去生活是罪,一旦堕落其中,命运就会变糟。

他们虽然生于不同的时代,但他们总说同一句话:不要考虑现在,要忍耐,为了更好的未来

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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