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人的烟錢

年均香烟受害者數量,相當於整個二戰期間受難猶太人總數。

黃昏的諧調——波德萊爾詩歌閱讀

黃昏的協調

Harmonie du soir


Voici venir les temps où vibrant sur sa tige

Chaque fleur s'évapore ainsi qu'un encensoir;

Les sons et les parfums tournent dans l'air du soir;

Valse mélancolique et langoureux vertige!

是時候了,花兒在枝幹上發顫

每朵都在吐香,像個香爐一樣;

音響和清香在墓靄之中蕩漾;

憂鬱的圓舞曲和倦人的昏眩!


Chaque fleur s'évapore ainsi qu'un encensoir;

Le violon frémit comme un coeur qu'on afflige;

Valse mélancolique et langoureux vertige!

Le ciel est triste et beau comme un grand reposoir.

每朵都在吐香,像個香爐一樣;

小提琴像一顆傷痛的心嗚咽;

憂鬱的圓舞曲和倦人的昏眩!

天空又愁又美,像大祭台一樣。


Le violon frémit comme un cœur qu'on afflige,

Un cœur tendre, qui hait le néant vaste et noir!

Le ciel est triste et beau comme un grand reposoir;

Le soleil s'est noyé dans son sang qui se fige.

小提琴像一顆傷痛的心嗚咽,

一顆柔心,憎恨太虛黑暗茫茫!

天空又愁又美,像大祭台一樣,

太陽沉沒入自己的凝血裡面。


Un coeur tendre, qui hait le néant vaste et noir,

Du passé lumineux recueille tout vestige!

Le soleil s'est noyé dans son sang qui se fige...

Ton souvenir en moi luit comme un ostensoir!

一顆柔心,憎恨太虛黑暗茫茫,

搜集光輝的往日的一切回憶!

太陽已沉入自己凝固的血裡……

你在我心中像一尊“聖體發光”!



T

理解這首詩作,先從兩個問題入手。雖然不通法語,但是原文的結構不需要懂得法語也能清晰辨認出來。


首先,波德賴爾在這首詩中調和了什麼?(1)鮮豔的花朵,香氣襲人,樂聲,晚風,溫柔的心(2)憂鬱,寧靜愁悶,廣漠而昏暗的虛無,茫茫黑暗(3)顫動,枝頭的顫動,被折磨的心的顫動,小提琴的顫動(4)凝血,餘響遺蹤,憎恨,怨恨,祭壇(我劃分的方式是在某種情緒中遞進的)

其次,這種調和是如何完成的?

1)韻腳。從原文的韻腳可以看出,全詩交替使用兩個韻腳,【ige】和【ior】。如果分別標記為a與b,那麼全詩的韻腳結構就可以寫成:abba/baab/abba/baab

2)重複。十六句詩可以分為四段,每一段的第二與第四行將在下一段的第一和第三行完全重複(譯文略有不同,但原文是原句原樣重讀的)。

3)韻腳的反復與詩句的行進是交叉的,因為韻腳是abbabaab,但詩句是1234/2546這樣行進的。這種交叉讓整首詩像一個複雜的齒輪結構彼此咬合,運轉不停。

4)各種感覺與知覺的交叉。從視覺、嗅覺和聽覺,到受折磨的心、憂鬱、憎恨,這一切圓融地統一在黃昏的圖景當中,以至於我們很難分清哪些是詩人真實的感受,哪些是詩人內心思緒的外化。比如花枝的顫動-小提琴的顫動-心的顫動,或許“事實上”根本全部不存在,只是詩人的同一種知性的三種表達。這使得波德賴爾有別於他之前的浪漫主義,也有別於他之後的象徵主義。


總的來說,這是一首雨果式的波德賴爾詩作。波德賴爾提到雨果時說:“維克多·雨果先生在他全部的(包括抒情的和戲劇的)畫面中,讓人看到的是一整套勻稱劃一的排列和對照。在他那裡,連怪誕本身也具有對稱的形式。他完全掌握並冷靜運用著韻腳的所有色調、對比的一切辦法和同位語的各種花招。”在這首詩中,我們並沒有看到一個較弱的兒子(波德賴爾)緊緊跟隨並模仿著父親(雨果)的步伐,而是兒子對父親的尊重和超越。雨果是法國浪漫主義革命時期的王者,但波德賴爾某種程度上超過了(或者繞過了)浪漫主義的狹隘,成為了——如蘭波所說的——法國詩歌的皇帝。


波德賴爾高度評價愛倫·坡的作品,其原因可能由博爾赫斯講出:“他們都一心要創造一個恐怖世界,就像威廉·布萊克筆下備受折磨的烏裡森:他們的作品中自然會出現許多恐怖的形式。”在這首詩中,黃昏是陰鬱而折磨人的,散發著奇異的香氣,充滿不安的顫動。柔弱的心在這個時刻憎惡著即將降臨的黑夜,並通過對某位女子的愛釋放出幻想的光芒(最後一句)。這種光芒被刻意強化,但在整個詩作提供的背景上,這光芒顯得像一道突兀的閃電,暴露出一些隱藏的裂痕。


DD

詩人給予這首詩歌一個開始的時刻,即黃昏。過程中,太陽不斷西沉,最後沉入自己的凝血般的餘暉裡。作為象徵主義的開啟,波德賴爾善用形象反映自己內心的思緒與感知,花兒的顫動、小提琴的嗚咽實則為詩人自己內心的具象化寫照,那是一種略帶神經質的悲傷。而波德賴爾的通感又使他足以將視覺、嗅覺、聽覺打通,三者結合形成一體,即一個令人暈眩的黃昏。

儘管這一切意象的選取都經由詩人的心靈發生,然而直至最後一段前,詩人在詩句之中都隱而不顯。好像那逐漸沉落的黃昏壓迫著大地,並且使花兒不自覺地顫動,使小提琴奏出低哀的嗚咽之聲。而我們作為讀者能真實地分享這種黃昏的景象與情緒,宛若我所經歷的黃昏其本質也如同詩歌所描述。這何嘗不是一種真實,或者真理?而到達這種“真”的路徑如此不同於邏輯的思辨路徑,它依賴于詩人對自己、世界的知覺敏銳。

詩歌的結構上,波德賴爾採用了編寫音樂的方法來排布詩歌的結構.每一段的二四句都在下一段保留,並成為下一段的一三句。於是詩歌的韻腳從abba轉化為baab,在這兩者間交替重複。

這是一種有序的編排手段。而對於讀者而言,這編排手段實際上也到達了良好的效果。前一段的意象在後一段重複,加深了意象與音響的餘韻,最終全詩形成了圓融而和諧的整體,宛若聆聽一首圓舞曲。這是一種形式上的機巧,但如果內容沒有適應結構,將像是被套上過於寬大的外衣一般詼諧。而顯然,這首詩的內容也適應了這個結構,在節奏的重複中我們仿佛置身於光線曖昧的黃昏。


法文原文摘自互聯網;

由于DT不精通法语,翻譯直接採用錢春綺老先生的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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