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馬克思主義文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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缅甸工人发动大罢工抵制军事政变--与马•莫•桑德拉•敏(MA MOE SANDAR MYINT)、马•爱•爱•漂(MA EI EI PHYU)、马•田•田•围(MA TIN TIN WAI)的访谈

尽管一次恶毒的镇压已造成大量抗议者死亡,但工人领导的反对缅甸军事政变的运动继续震撼着这个国家。我们与三名本周帮助组织了另一次大罢工的女服装工人马·莫·桑德拉·敏(MA MOE SANDAR MYINT)、马·爱·爱·漂(MA EI EI PHYU)、马·田·田·围(MA TIN TIN WAI)进行了交谈。

采访人:Michael Haack、Nadi Hlaing

翻译:漫游的小卡片

2021年3月9日

2月22日,逐渐增强的反对军事独裁的势头最终在以服装工人为核心的全国大罢工中达到顶点。(Myat Thu Kyaw/NurPhoto 来自 Getty Images)

在缅甸全国民主联盟(NLD)党在上个月的政变中被罢免前几天,美国雅各宾杂志(Jacobin)采访了缅甸工人联合会(Federation of General Workers Myanmar,简称FGWM)的领袖马·莫·桑德拉·敏(Ma Moe Sandra Myint)。在那时,我们还不知道马·莫·桑德拉·敏组织的年轻女服装工将会在反政变抵抗中扮演的角色。

但在接下来的几天,随着停工、罢工、游行震撼着街道,证明了服装工人对于反对军事统治的运动至关重要。2月22日,逐渐增强的反对军事独裁的势头最终在以服装工人为核心的全国大罢工中达到顶点。他们要求恢复昂山素季(Aung San Suu Kyi)政府(尽管他授权了对罗兴亚族穆斯林的种族清洗,但仍因结束军事统治和扩大劳工权益而在缅甸工人中广受欢迎)。

缅甸服装业规模巨大,在上一个十年已膨胀至60万工人,而在近几年已受到自发罢工和好战的劳工组织的打击。如今,工人们正将他们在多年的劳工组织中学到的战斗技巧应用于反对回归军事统治的斗争中。

在生产端和供应端组织起来,使国家陷入停顿,这或许是迫使军方来到谈判桌的唯一希望。而工人能否在继续罢工的同时获得生活必需品,将成就或者破坏这次反政变运动。工会和工人联盟已经取得了一些成果,号召房东暂缓对参加罢工的工人收租。工会也已号召像“北面”和H&M这样的国际品牌给工厂施压,使其不解雇因卷入这次运动而错过工作的人。

2月27日晚,刚好在劳工组织被官方禁止后,Jacobin采访了马·爱·爱·漂(MA EI EI PHYU)和马·田·田·围(MA TIN TIN WAI)。第二天就目睹了迄今为止最血腥的镇压。到28日傍晚,至少已有18人被杀,而“我可以头破血流,但不会低头屈服”的口号出现了。

3月3日又有38名抗议者被杀,抗议者中的伤亡几乎每天都有发生,但甚至在这样的镇压不断升级的情况下,抗议活动也丝毫没有减缓的迹象。就在昨天,在另一次大罢工的第一天晚上,我们采访了马·莫·桑德拉·敏(MA MOE SANDAR MYINT),她和她的同志们回答了一些相同的问题。

MH/NH(两位采访者):

得知服装工人是最早的一批罢工反对政变的人,你有什么感觉?

MEEP(马·爱·爱·漂):

我甚至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形容我的感觉。我对我们的工作非常满意。服装工人点燃了这次抗议。

MMSM马·莫·桑德拉·敏):

人民为我们骄傲。在罢工的第一天,工人们自己带着午餐来。后来他们不必自己带了,因为人民为他们提供食物。

MH/NH:

这次政变对工人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MEEP:

全国民主联盟(NLD)没有为劳工提供绝对的保护,但有一些巨大的发展。它给了我们提高工资的希望。
全国民主联盟执政前,我们不知道什么是劳动法和劳工权利。我们因投诉而被雇主任意解雇。
在军事独裁下,我们的劳工权利将会遭到侵犯。我们完全不能接受这种独裁。即使我们会因为罢工和抗议被工厂解雇,我们也会战斗到最后。

MTTW:

我们正为整个国家而战。倘若军方领导层将取得胜利,那就不再有工会了。即便还有工会,也不会是真正的工会:政府会干涉工会,工会将只是作秀。

MMSM:

工人们想要民主是因为他们有思想,我们不是消极被动的。我们需要自由去要求工人的权利——保障和福利。这只有民主能提供。

MH/NH:

这次罢工首先是怎么被组织起来的?

MEEP:

我们为所有工人开了个会,开始谈论我们在独裁中失去的劳工权利。2月5日,工人们决定游行。我们面对着警察。我非常害怕,但我也感到了来自公众的认可,这使我们感到非常重要。我因为公众对工人的支持而开始哭泣。当我们回到宿舍,在工厂前的警察问我们谁是领导人。因此,甚至现在,我也躲着。所有工会成员都躲着。

MTTW:

2月1日起,我们召开了紧急会议。2月5日,我们在工厂内展开了一场运动。我们唱着国歌和其它来自过去和88年革命的著名歌曲。
工人们衣服上系着红缎带。所有工厂雇员,即使身处高位,都参加了。唯一的困难是我们没有足够的红色布料,所以我们需要向我们的工厂要求红色布料并且用工厂的切割机切割布料。通常午饭休息时间是30分钟。工厂工会宣布,工人们应该10分钟吃完午饭,另外20分钟用来参与这场运动。
我们决定在2月6日抗议,加入像学生团体之类的其它团体。我们在实皆(Sagaing)工业区的公路上静坐示威,游行到缅甸中央银行和本地的ILO(国际劳工组织)办公室,并且向这些品牌(可能原文brands有误,或应是branches“这些分支机构”)施加压力。
在莱达亚(Hlaing Tharyar)有大概300家工厂。几乎所有工厂都参与进来了。如果一家工厂内部有工会,工会就组织罢工,所有工人都加入。如果一家工厂没有工会,工人们就各自离开来参加抗议。因此人群庞大。

MMSM:

当我们听说了政变,前半天我们没有网络,因为被军方切断了。所以我们买了个收音机来听新闻。我们的工会主席与其它工会工厂讨论和协商,与所有工会一起召开了紧急会议。我们需要考虑怎么和军方战斗。我们不能独自去做;我们需要全体人民的参与。
学生活动家联系了我们。我们说:“如果你们对联合努力感兴趣,我们就见面。我们习惯于在工厂罢工,但我们从未用枪袭击过军方。我们此前从未参与过政治罢工。因为你们拥有大量跟随者和政治抗议的经验,所以我们合作吧。”

MH/NH:

这次大罢工的重要性是什么?

MEEP:

每一个公众团体也都参与了抗议。人民抵制这个建立在血腥之上的制度。所以这次大罢工是非常重要的,它让领导人知道:“我们不想要你。我们全都反对独裁。”

MH/NH:

组织工作有哪些挑战?

MMSM:

有大量挑战。父母通常不宽恕女人和女孩参与政治和工会活动。我们的父母是农名,我们出生在乡下。我们在乡下的传统规范中长大,比如女孩必须穿从上到下直至遮住脚趾的长衣(longyi)。女人不允许晚上出门。当我刚开始参与工人抗议时,我的父母很担心。但我的丈夫对我的工会活动非常支持,他总是鼓励我。
工人们在罢工时期没有收入,这造成了支付房租的困难。一些房东同情工人并且已经为他们罢工期间减少租金,但在另一些例子中有工人已经被驱逐。

MH/NH:

你希望我们的读者了解什么实际情况吗?

MTTW:

我们需要对当前运动的国际支持。在88年革命中,许多人被军方杀害,我不想再有那种情况了。
当我听说那些被军方杀掉和枪杀的人时,我非常非常气愤——我想向国际社会大声疾呼:帮帮缅甸的工人。

MMSM:

一些工人已经被解雇了,或者被降薪。被解雇的工人中包括孕妇,有年幼子女的妇女,养家糊口的妇女。房租问题,加上工厂解雇这些工人,使她们陷入悲惨的财务困境。
ILO(国际劳工组织)委员会规定工厂主不能向工人施压。工人可自由行驶他们的权利。我们希望人们能够给像阿迪达斯、Zara和H&M这些品牌施压,以确保工人抗议的权利得到保障。自从我们向这些公司发出声明,我们至今还未听说他们有任何反应。
媒体也是必须的。我们需要更多媒体关注我们工人的努力和他们走上街头所冒的风险。越多的人知道我们和我们的努力,我们就有越多保护,以防我们出事。

MEEP:

我来自伊洛瓦底省( Ayeyarwady Region)的农民家庭。我年少时,政府让农民用大米缴一种税。我四年级的时候,我家因为天气原因缴不出足够的米。警察逮捕了我们的祖父和表兄弟。我的兄弟,姐妹,和我都需要躲起来并且面对饥饿。
即使从监狱释放后,我的祖父仍然必须缴纳大米给政府。但我们还是凑不齐。因此我们不得不交出我们的土地并变得非常穷。我的兄弟和我必须辍学。我父亲带我到城里,在那里我没能通过入学考试。
这就是我如此憎恨军事独裁的原因。我们在那个制度下经受了太多坏事。我不能允许这再发生在年轻一代身上,发生在我儿子和女儿身上。我就是我想战斗的原因。

MMSM:

我们做这些不是为了权力和地位。工人们知道怎么在压力下生存,怎么与不公做斗争。我们不能生活在军事统治下。我们宁死也不愿生活在压迫之下。
看着抗议者们死去,尤其是其中的年轻人,令人心碎。作为一个在这场战斗中的母亲,我感觉更加强烈。我越是看到他们承受的,我越想战斗,即便冒着死亡的风险。现在死去的人是无法打倒的。

关于作者:

马·莫·桑德拉·敏(MA MOE SANDAR MYINT)是缅甸普工联盟(FGWM)的一个组织者。

马·爱·爱·漂(MA EI EI PHYU)是为缅甸普工联盟(FGWM)工作的一个组织者。

马·田·田·围(MA TIN TIN WAI)是为缅甸普工联盟(FGWM)工作的一个组织者。

关于采访者:

Michael Haack从2008年到2010年是美国缅甸运动的运动协调员,此前曾为McSweeney imprint Voice of Witness和耶鲁大学麦克米伦中心主持缅甸历史和政治研究。

Nadi Hlang是一个在纽约的缅甸裔美国活动家。

原文链接:https://jacobinmag.com/2021/03/myanmar-burma-general-strike-coup

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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