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小龙 LASU

去获得更大的可能性。

疫情发生时,我正打算去创作。

hi,大家好~

这是我的第一篇matters文章,写于中国内地,仅希望借此能让大家看到一个非疫情重灾区大陆人的日常生活。欢迎转发阅读。

摄于2020年1月17日大陆某火车站


回过头来想,我当时很幸运地,根据当时百度发布的一份春运出行报告显示,浙江人口流动往武汉的人并不突出,没有选择前往武汉。

一、起源

希望,憧憬。

崭新的2020年,似乎是可以大展身手的一年。

在1月初,也即在身在武汉的公民李文亮医生被训诫的时,我还充满希望地憧憬着新的2020年——我刚结束了一段实习的经历,可以全身心投入到准备摄影集的过程中去。

事实上我注意到疫情的时间在19年,大约是在12月末,那是我还在东北念书,对此并未有太多的概念,只知道,在那时似乎武汉的某些公共场所已经开始人流变少(消息来自微博朋友圈),新冠肺炎(NCP)也还被称为“武汉不明原因肺炎”。但可能是学新闻的毛病,从微博的删帖中开始隐隐约约嗅到了一丝不安的味道。

接下来,很“幸运”的,在我罗列的几个选题中,最后决定的就是以春运为主题的拍摄,也意味着,在接下来的半个月之内,我将要做火车穿梭在祖国大好河山的各个省市当中。在1月5日到1月16日之间,我做了关于春运的调研,选择了几条从浙江出发前往其他省市的火车班次,分别是浙江*州到安徽阜阳,返程,再从浙江*州前往贵州贵阳。而各种官方信息似乎也已经证明,我之前的担忧是多余的。

回过头来想,我当时很幸运地,根据当时百度发布的一份春运出行报告显示,浙江人口流动往武汉的人并不突出,没有选择前往武汉。

一位大哥和我说,在老家已经给自己的孩子买了一套房,准备给他结婚的时候做婚房用,今年(2020)回去,也算是完成一件心事。我笑着说,那今年(过年)可要好好庆祝一番。

二、出发

害怕,恐慌。

一切的恐惧来源于不确定、不透明的信息通道。

在1月16号,我踏上了前往安徽阜阳的第一趟列车(T2**),火车站依然喧嚣、吵闹,令人疲惫,现在想起来,却又令人心安。每一个站台依然整宿整宿地把数以万计的人们送往全国各地。在我坐的第一趟列车上,人不算多,我又在凌晨2点上的车,大部分乘客都在睡觉,他们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途径衢州与我相遇,,在和没有睡觉的几位大哥攀谈的过程中,语气都像是相识已经的老朋友,不知道是看我年纪尚小,把我当作他们的儿子辈看待,亦或是这本就是绿皮火车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他们很愿意把自己的经历当成故事说给你听,这种聊天给人一种不设防的心安。

一位大哥和我说,在老家已经给自己的孩子买了一套房,准备给他结婚的时候做婚房用,今年(2020)回去,也算是完成一件心事。我笑着说,那今年(过年)可要好好庆祝一番。

1月18日,我开始了第二段旅程,从*州站前往贵阳(K9**)。因为全程在火车上,没有关注手机朋友圈,我顾着和大哥们在车上侃着各式江湖传说,从他们在00年做小买卖时的道上轶事到08年的特大雪灾他们凭口袋里10块钱从湖南省边境徒步到贵州凯里的故事。”春运其实对我们来说已经成了一个仪式,经过了春运,才算是过年的开始。“一位穿着棕色夹克的大哥笑着对我说。

第二天(19日),30小时的旅程结束,我下了火车,匆匆在车站拍了些照片就找了一件如家休息。打开手机,朋友圈被转发的财新18日发布的一篇《不明原因肺炎忽现》的标题狠狠地刺激了我心脏一下。匆匆阅读完,还好,似乎国内的疫情还没有爆发,而此时微博上有网友笑称这是一个”爱国病毒“。

20日,我依然打算继续出门拍摄,订了了车票,上了火车,此时火车上依然没有一个人戴着口罩,为了保险起见,我打算自己在列车上买一些口罩,然而事实令我失望,火车上没有售卖口罩。一股不安已然在我心里蔓延开来,果断选择在最近的车站-贵定下车。在下车之前我企图劝火车上一起抽烟的朋友需要关注疫情,还有列车员大姐,但最后苦口婆心的话只有列车员大姐听进去了,不知道后来的她怎么样了呢。

下了火车,我飞速地跑到了最近的一家诊所,小心翼翼地问店长”请问你们这卖N95口罩嘛?“”那个没有,但是你为什么要买那个?我这有一样有效的口罩你要不要?“”因为武汉疫情你听说了吗?我因为要出门所以戴着防万一。那就给我那个吧。“我没敢说出疫情可能已经很严重也没敢说我是中途下车专程来买口罩的。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家诊所那时候卖给我的是一个棉制口罩,防护效率只有N95口罩的30%。

我在贵定兜兜转转,从火车站一路走到了客运站,途径的一切公共场所依然热闹如火,甚至没有看到一个人戴口罩,我又去好几家药店问了有没有卖N95口罩,依然没有。索性买了一些一次性医用外科口罩,继续在城市里溜达。一面是已经被推上风口浪尖的疫情舆论,一面是毫无反应的现实世界,如此大的割裂感让我很不适应。我企图用手中的相机记录下这一切荒谬的景象,可当我按下快门那一刻我又在想,我想拍的是什么呢?他们只不过是在生活呀。(如果不是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我真的难以想象2020年春节居然是以一个全国性自我隔离的状态下度过的。)

一股绝望在心里弥漫开。我真的很希望有人问我”小伙子,你为什么要戴着口罩?“因为这样我就可以顺势一股脑的把我知道的一切统统告诉他,可以给他看新闻,看钟南山院士宣布的人传人,看这两天激增的确诊人数,看时间线的诡异,而他就可以告诉更多他的家人朋友。

可没有人把我戴口罩和疫情联系在一块。这样地氛围把我压抑地喘不过气来,而更严重的是一股危机感在我心中浮起-全国到此时(20日)除了武汉依然没有一个外地确诊案例,而境外已经有了多起疑似病例。身边的所有人似乎都成了隐藏着的炸弹,不知道这场与SARS相似度高达80%以上的病毒究竟会有多大的传染性和破坏性。此时关于蒋彦永的一篇描述03年非典的报道也传遍网络,似乎也为这场战役的打响吹起了冲锋号。

在回贵阳的客车上看着窗外的雨和车前的雨刷器在摆动,我拿起相机狠狠地按着快门。我不明白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只是好像能缓解一点心理的焦虑。

那天晚上梦里梦到我得了冠状病毒躺在医院病床上,症状是肾衰竭(也可能是别的),可能没救了。直到突然惊醒发觉自己躺在自己的床上,看到床头熟悉的床单,才安下心来。

三、隔离

14天...

13天......

9天....还有几天结束?

1月22日,在被引爆的疫情舆论下,我搭上了飞往*州机场的航班(EU2****)。出发前我又去了住处边上的一家药店,没了好几包一次性医用口罩,这才安心前往机场。欣慰的是,这一路上就已经看到有人戴着口罩了。等我下了飞机,这时已经看到出站口有人拿着电子体温计在测量体温。出租车师父也戴着口罩,兴奋地说“这几天你们回来的还不算多,我们可以‘自由活动’(指拉客),等过两天人更多了就不行啦!”

回到家,第一件事不是和父亲吃饭,而是宣布我要自我隔离14天。”那过年呢?我是说大年三十那天,你还来吗?“”我不知道,可能...不来吧。“”那随你吧,你自己考虑(冠状肺炎疫情)到底有没有那么严重。“

自己一个人回到住处,令人沮丧的是还有很多衣服没洗,还要一些接下来隔离需要的食物没有准备。

最焦虑其实是第一天,因为这时候伴有感冒的症状,鼻塞、头晕。那天晚上梦里梦到我得了冠状病毒躺在医院病床上,症状是肾衰竭(也可能是别的),可能没救了。直到突然惊醒发觉自己躺在自己的床上,看到床头熟悉的床单,才安下心来。

起来后拿着立遗书的态度,开始了我的疫情记录第一天,直到事无巨细地把每一个可能性列出才罢休。我详细的翻查了所有乘坐过的列车和去过的车站。可能性最大的包括K5***、G7***、K9**。这几趟列车中最早的是1月16日早晨7点,也就是如果那时候被感染的话,应该是在1月30日为潜伏期最后。而此时(22日)距离16日已经过去7天,按照平均发病的情况,也差不多了。

而此时同样是管轶的采访从一开始可“安心过年”,到现在“连我都选择做了逃兵。”,如此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不由得让我心生寒意。

好消息是,第二天(23日)起床就发现感冒症状轻了许多,头晕已经好转很多,鼻塞也缓解了很多,而这都是在没有吃药地情况下发生的。坏消息是,武汉封城。到上午10点,之后一切武汉市内公共交通停止、跨区域交通工具停止。而确诊病例在也飞速上涨,不同城市也出现了不同数量的确诊。同日,浙江省广东省湖南省相继启动重大公共突发卫生事件一级响应。

24日(年三十),距离最后一趟火车已经过去6天,看起来胜利在望。再坚持一段时间,就可以度过了。一场年夜饭,打破了这一切——在年三十晚上,我依然参加了饭局。

唯一能做的,是在微博上微不足道的甚是麻木地转发着一条条救援信息,虽然直到这样并不能直接起到什么作用,但依然希望我微小的一个转发数字能为那条原博带来更大算法上的权值,被真正有能力帮助的人看到。

四、独居

焦虑,无力。

这场突如起来的疫情将洋溢在春节火热气氛的中国强行中止,像是高速上的汽车猛地踩下急刹车,14亿国人有一大半都被迫陷入一种自我隔离式的生活。

而后果便是,自春节开始有关的一切活动计划都被停摆了。

取而代之的是每日高强度的使用手机和高强度的信息密度整日在刺激着我的神经。这段时间里,每天早上睁开眼睛第一件事想着是打开丁香园的新冠疫情统计,从每日上百到数千的确诊人数,到不断地传来医疗资源的紧缺。1月30日,世界卫生组织(WHO)总干事宣布2019-nCoV疫情构成国际关注的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霎那,彷佛有一层看不见的阴霾笼罩了整个中国。

而面对如此巨大的灾难,同样作为中国公民,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前线奋斗的医护人员在高强度且极度缺乏医疗资源的状态下工作,唯一能做的,是在微博上微不足道的甚是麻木地转发着一条条救援信息,虽然直到这样并不能直接起到什么作用,但依然希望我微小的一个转发数字能为那条原博带来更大算法上的权值,被真正有能力帮助的人看到。

而为了避免焦虑,刻意地关闭朋友圈、微博拉黑,已经在这个时候成了一种自我保护的必要手段。剩下的时间,用来学英语,看些书,把那些平时没有看过的电影都看了一遍。彷佛消遣时间在这段日子里依然成了最重要的事,但我还尽力奢想让这段时间过的不那么虚无,这也成了这段日子里最大的矛盾和些许焦虑的来源。我还在在欧陆词典上买了一个月的英语教程,steam上新增了3款游戏,kindle上买了3本电子书,开通了爱奇艺会员、B站会员,纵使这样,依然感觉有用不完的时间。

我承认,如果我真的全身心投入到上述的学习中,或许并不会有现在类似的感觉,可事实,我不能。这个不能并不是说我主观上不愿意投入精力,恰相反,正是在打起十二分精神准备开始一项任务时,会怀疑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如果现在所作的一切努力最后会在一个无法抵抗的巨大力量下被消灭,那么这些努力还有什么意义?

在最近看的几本书中,让-保罗·萨特(Jean-Paul Sartre)在《存在主义是一种人道主义》中描述的一段似乎让我有了答案,他说“存在主义的核心思想是什么呢? 是自由承担责任的绝对性质; 通过自由承担责任, 任何人在体现一种人类类型时, 也体现 了自己——...”他能安慰我的正是——没错,正是因为这个世界如此灰暗,才要靠我们用身体力行去把她一点点擦亮,只有通过我们的行动,才有可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希望来年春天,我们能脱下口罩,一起玩耍。


写于2020年2月19日

by 木小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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