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篤

香港創作人,已出版 16 本作品,擅長寫故事。 FB/IG :sisterduk ; 個人網站 :sisterduk.com ; Spotify/Podcast:篤公篤姐

長篇小說《沒來書》3. 鄰居


本故事純屬虛構,與現實的人物、地點、團體等無關。

上集提要:智琪外出到指定地方拿補給品,卻發現存放補給品的儲物櫃沒法打開,這時一個陌生的年輕人衝了過來,試著打開智琪的儲物櫃失敗後, 竟然拿起了長長的鐵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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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想怎樣?」我緊張地大喝一聲。

「我還可以怎樣?」他說。

他拿著鐵通步步進逼,我邊退後邊瞄了瞄地上,卻沒有看到可以作為武器的東西。

「你這樣做也沒有甚麼好處。」我強裝鎮定地說。

「我也是迫於無奈。」他說著又走前了一步。

我雖然不算是手無縛雞之力,但是他有武器而且始終比我年輕得多,我幾乎是没有勝算。

「呼!」他大力地呼了一口氣,然後把鐵通塞進密碼鎖頭上的空隙。

我呆望著他,原來他只是想用鐵通把鎖扳開。

是我多疑了。

他開始用力地扳著鐵通,同時瞄了我一眼道:「喂,別發呆,幫幫忙吧!」

「啊!好!」說罷我上前去跟他一起扳著。

「嗨,你這力道發得不對,你不要只用腕力,也用用你那瘦得要命的二頭肌和三頭肌吧!」他說。

我白了他一眼道:「少年,你太年輕了,現在又不是在健身室,不要那麼多廢話。」

他聳聳肩道:「你們這些中年人就是不肯聽人說。」

我懶得理他,喘著氣繼續發力。

過了良久,那個鎖頭終於被撐開了一點。

「再用力點!」我大喊,額頭的汗珠冒了出來。

「呀!」年輕人說道:「快了!」

我喘著粗氣,話都說不出來。

「噹!」鎖頭沒有完全打開,而是更直接地應聲斷掉。

「太好了!」我急忙拉開16號儲物櫃的門,但我的臉容卻在瞬間僵住了,因為櫃內没有我所期待的食物和補給品,裡面是空無一物的。

我無意義地伸手進櫃內揮了兩揮,茫然地道:「為何甚麼都没有?」

「噹!」年輕人把鐵通扔在地上,但他的眼神似乎一點都不意外。

他喃喃自語:「果然如此。」

我斜睨著他問:「甚麼?你早知道裡面没東西?」

他搖了搖頭:「我本來不肯定,但現在肯定了。」他頓了一頓:「我猜,已經不會再有人提供補給品給我們了。」

「甚麼?」我極力否定:「不會的,我猜可能是派漏了我的份,明天就會補回來。」

「但是,我的儲物櫃也没有東西。」他冷靜地說。

我瞪大眼睛看著他,他眨了眨眼道:「我本來是今天晚上十二時拿補給品的,地點是前面殯儀館後的42號儲物櫃,但是我的情況跟你一樣,密碼開不到鎖,我用東西扳開鎖頭後,郤發現裡面甚麼都没有。」

我問:「為甚麼會這樣?」

「我本來也猜想只是派漏了我的補給品……」他瞄了我一下,再慢慢道:「我家已完全没有食物了,於是我只好在附近溜達,想看看有没有人可以拿到補給品後分些食物給我。」

我恍然大悟地說:「所以你發現了我後,就暗中跟著我,你這麼鬼祟,是想搶我的補給品嗎?」

他惶恐地揮著手道:「不是的!我只是想看看是不是可以……共享一下。」

「共享?」我高聲說:「你知道上一次的補給品已經很緊絀吧?我昨天只吃了最後的半包即食麵!」

「那共享一下至少大家都不會餓死,雖然有機會營養不良,但人體還是可以靠極少量食物維持生命的!而且,就算我搶也只會拿小部分!我……」他突然眼泛淚光道:「對不起,我真的很餓。」

我凝視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嘆了口氣說:「算吧!你也真是太瘦弱了,而且你還年輕,的確是需要多吃點!」

他小聲地說:「對不起。」

我又嘆了口氣道:「我們不如先離開這條後巷再說,那些死老鼠真的很臭。」

我開始懷疑,這些老鼠會不會都是因為没有食物而餓死了。

我們緩緩步出後巷,來到十字路口,我從口袋取出搓手液,擠了一點在手心,然後向他說:「你也來一點吧!」

這個場面令我想起以前上班時,每次經過後樓梯上廁所,我的死黨兼同事阿明總會向我遞上香煙說:「你也來一點吧!」

但其實我戒煙好幾年了,不知阿明現在是不是也因資源缺乏而被迫戒了煙呢。

「嗯,謝謝。」

我回過神來,見阿添稍靠近我並伸出右手,我擠了一些搓手液在他手心後,他又站開了幾步。

我睨視著他道:「放心,我不是病患者,我已兩個月没有外出了。而且如果我是病患,剛才在後巷我們靠得那麼近,早就被傳染了。」

他說:「我何嘗不是兩個月没有外出?所以你也不用擔心。不過,我們站得太近的話,萬一被人看見,以為我們不遵守孤獨抗疫的理念,那就麻煩了。」

我意會地點了點頭,然後換個話題道:「我還未介紹自己呢,我是智琪,就住在這幢大廈。」我指一指對面的大廈,這時我發現陳先生仍站在窗前。

「嗯,我是余虎添,你可以叫我做阿添,我住在殯儀館後面的屋苑。」他用搓手液擦著手背。

我笑了笑:「余虎添?」

他也笑了笑:「對,我就是欠了翼。」

「哈哈!」我久違地真正笑了起來:「我是姓易的。」

他錯愕地看看我道:「不是這麼巧吧!」

「正是!對了,你一個人住嗎?」我好奇地問,印象中那個屋苑的樓價很高。

「不是,只是我父母剛巧去了外國處理生意,我一個人在這邊讀大學,但現在我們失聯了。」他說。

「嗯。」我抬頭凝視著陳先生的家。

「那現在怎麼辦?」他垂下頭說。

「你看那亮著燈的單位,窗前是我的鄰居陳先生,他人不錯的,不如我們去找他,看看他有没有食物可以分享。」我說。

「好。」

我們一前一後保持著1.5米的距離,走過没有車的馬路,「噠噠噠噠噠噠」,這時候,綠色行人過路燈的聲音也没有意義了。

走進大廈,我仍改不了望向保安員的櫃枱,想向根叔打招呼,但他已經不在了。

不知他是否安好?

我走進電梯,看了看阿添,道:「這大廈的電梯没有閉路電視的,你一起進來吧。」

他這才放心地點了點頭,然後走了進來。

我按了樓層的按鍵後,又用搓手液擦了擦手。

我們一直來到23樓,電梯甫打開,阿添就摀著鼻子說:「好臭。」

我聳聳肩說:「管理公司倒閉後,這兒太久没人打掃了。再說,你已經戴了口罩,再摀鼻子也没用的。」

他瞪了我一眼道:「這陣臭味真是非一般。」

我逕自向陳先生的家走去,道:「你住高級新屋苑的人,哪會懂這種舊式私樓?這陣臭味可能是……」我頓了一領,猶豫了一下才道:「是死老鼠吧?」

「叮噹!」我按了陳先生的門鈴。

他家門外的臭味跟剛才後巷的臭味很像,但又濃烈得多,如果以死老鼠的數目去形容,這就像是有一千隻死老鼠一樣。

「按道理,走廊一年没打掃也不應臭成這樣子。」我心想。

陳先生没有開門。

「奇了,剛才他明明站在窗前。」我喃喃自語。

「智琪,你是怎樣住在這兒的?這真是太臭了!」阿添說。

說起來,因為我都用膠紙封好了門邊,所以我根本不知道門外臭成這樣子,但陳先生呢?我留意到他家大門下的縫隙有光線透出,即是他没有把門密封,按道理應該很難在臭味如此濃烈的環境好好生活。

「咦?」阿添奇怪地叫了一聲。

我問:「怎麼了?」

他伸手去握著鐵閘的手把道:「鐵閘没有完全關好呢!」果然,他只是輕輕一拉,鐵閘就打開了。

「陳先生!」我大聲呼喚:「你的鐵閘没有關好!」

但是裡面没有任何回應。

「陳先生!」我再呼喊,同時快速按了好幾次門鐘。

「叮噹叮噹叮噹」。

没有人回應。

這時我不自禁伸手去拉他的大門門把,發現原來他連大門也沒有鎖上。

「嘶,咯嚓」,就在我想推開陳先生的大門之際,一聲打開門鎖的聲音傳來,但那不是來自陳先生的家,而是身後最遠的另一個單位,那兒住著獨居的昌伯。

我回頭一看,果然見到戴著口罩的昌伯慢慢打開大門,隔著鐵閘向我們這邊張望。

「你……」昌伯看看我又看看阿添,然後又瞇眼凝視著我說:「你真面熟……」

昌伯一向瘦削,所以他的樣子沒有甚麼改變,但他腦海中的我是一個170磅的中年人,現在我只有120磅,他認不出我也不出奇。

是以我道:「昌伯,我是你的鄰居易智琪。」

他再瞇了瞇眼說:「看著也好像是,智琪,你怎麼瘦了這麼多?」

我嘆了口氣:「近一年糧食不足,所以我便瘦成這樣子了。」說罷我留意到昌伯的目光移向了阿添,便連忙道:「昌伯,這位是阿添,你不用擔心,我們兩個已經孤獨抗疫很久,只是今天剛巧認識才一起,絕不會有甚麼病毒的。」

昌伯揚了揚手:「別傻,我才不管甚麼孤獨抗疫呢!」他拉開鐵閘說:「你們要找陳先生嗎?」

我說:「對,我剛才在樓下明明見到他在窗前,但不知為甚麼他卻不應門。」

「這麼奇怪?」昌伯邊說邊想走出來。

「昌伯你不要出來,走廊很臭。」我著急地說。

「對,我就覺得奇怪,我其實間中有出來走廊散散步,順便用稀釋漂白水清潔走廊,但不知為甚麼,我前天才清潔完,今天怎麼就有股……臭味呢?」昌伯皺著眉說。

阿添驚奇地說:「你說你前天才清潔過嗎?」

昌伯點點頭。

阿添靠近我壓低聲線道:「智琪,其實我覺得這股氣味不是一般的氣味,我覺得很像死……老鼠的氣味。」

我跟他交換了一下眼神,也壓低聲音道:「我也是這麼認為。」然後我回頭大聲跟昌伯說:「既然陳先生不在家,那我們都各自回家好了。」

昌伯皺了皺眉,過了良久才說:「好,那再見了。」

他說罷慢慢關上了鐵閘和大門,我跟阿添再等了一會,接著對看了一眼後,他就伸手拉了陳先生大門的門把,把門推開了。

陳先生的家燈火通明,我率先走了進去,阿添就跟在我身後。

本來我以為陳先生只是在客廳窗前發呆,但經過了玄關後,眼前恐怖的景象把我嚇得腿軟跌倒了在地上,張大嘴巴想驚呼卻又叫不出聲。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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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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