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篤

香港創作人,已出版 16 本作品,擅長寫故事。 FB/IG :sisterduk ; 個人網站 :sisterduk.com ; Spotify/Podcast:篤公篤姐

長篇小說《沒來書》5. 尋找

(edited)

本故事純屬虛構,與現實的人物、地點、團體等無關。

上週提要:陳先生一家因為飢餓而互相殘害,落得全家死亡的慘況。震驚不已的智琪和阿添得到昌伯送出的食物,決心外出去找食物回來,同時找尋智琪媽媽的下落。


**********

我和阿添離開我所住的大廈,重新回到十字路口,現在已是清晨時份,但街上依然一個人都沒有,我和阿添依舊小心地保持著1.5米距離。

我們走過無人的馬路,沿著殯儀館旁的街道,向著那個曾經價值最少2000萬一個單位的豪華屋苑進發。

我曾經對那個屋苑的單位夢寐以求,我甚至去過屋苑的展銷會,歐陸風格的花園平台、鋪上雲石地板和掛上水晶燈的大堂、森嚴的保安,充份流露著氣派;單位擁有明亮的開放式廚房、面向著清雅內園的露台、寬敞舒適的浴室,這些都是我想得到而無能為力的。

但是,一個過去價值2000萬的單位,現在價值多少?我不敢想像,我只知道這個城市已失去了活力和價值,誰會再想在這裡安居?雖然我仍然活在這裡,但感覺就真的只是活著而已。

我跟著阿添穿過豪華的水晶大堂,那兒一個保安也沒有了,地板、櫃枱都鋪上了一層塵埃,跟我所住的大廈沒有兩樣。我在阿添身後1.5米的距離走著,在疫情面前,人與人的距離到底是遠了還是近了?我想不通,只是在口罩下,無奈地笑了一下。

來到阿添的家,裡面一片凌亂。

「你家怎麼了?被爆竊了嗎?」我問。

他不好意思地說:「不是,只是……爸爸媽媽不在,工人老早又跑了,我……」

我碎碎念地說:「現在的大學生真是小孩子。」

他睨視了我一眼,沒有作聲拿出背包,往裡面猛塞了一堆東西。

我逕自去看他的書櫃,問他:「你是讀甚麼的?」

他說:「生物,副修體育。」

「竟然?還以為你這些有錢人的孩子,一定會讀些能賺錢的科目。」我說。

他笑了兩聲:「小孩子嘛!就是如此任性!」然後背起大背包道:「走吧!」

我指了指他的背包:「你塞了甚麼?看來又大又重。」

他說:「小孩子當然是帶漫畫書、玩具和遊戲機。」

「唓!」我瞪了他一眼:「小孩子就是記仇。」

我們離開了他家,又回到了街上,他說:「大人,那麼我們現在該去哪兒?」

我呼了一口氣,拿出手機打算先致電給媽媽。

「你所打的電話號碼不正確,請核對後再致電。」

電話號碼不正確?

平時致電給媽媽,即使是線路問題,最多只會說是「未能接通」,但是這次卻是「電話號碼不正確」。

我著急地又再試了幾次,但還是一樣。

媽媽的電話服務被終止了嗎?那我如何可以找到她?

大概我的臉色實在太差,阿添連忙問我:「找不到你媽媽?」

「嗯。」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但似乎卻找不著任何安慰的話語。

我再試著撥打了媽媽的電話號碼,但仍是不得要領。

現在是早上6時30分,如果是正常情況下,這個時間的街道己經有零零星星要上早班的人了,有一些茶餐廳和酒樓也已經營業中,讓大家吃個早餐抖擻精神,但此刻只餘一片蕭條。

我留意到街口的店鋪,那本來是一間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此刻當然沒有營業,但我猜,裡面可能會有食物?

我指了指便利店,示意阿添跟我走。

便利店的鐵閘牢牢鎖上,我說:「看看附近有沒有甚麼鐵通之類的,我們打破這個鎖吧!」

阿添卻淡定地拉開背包,從裡面拿出一把剪鎖頭的鉗子。

我驚訝地說:「你怎麼會帶這種東西?」

他淡淡然地說:「這些就是小孩子的玩具。」然後頓了一頓又說:「我剛才在爸爸的工具箱找到這個,所以就帶來了,另外還有一些螺絲批甚麼的。」

我聳聳肩,看了看四周,確保沒有人在附近,然後向阿添點了點頭。

「噹!」鎖頭應聲被我們剪開,我們急忙拉起了鐵閘,閃身進了便利店。

便利店裡漆黑一片,但剛才進來時靠著閘外的餘光,我已看到貨架上空無一物。我逕自走向裡面雪櫃方向,也是一點食物都沒有。

「看看這兒吧!」阿添指了指收銀機旁邊的一扇門,那是存放貨物的地方。

我們把僅餘的希望寄託在儲物室,但是甫打開門,我們的希望也幻滅了。

我倚在貨架上,我猜便利店店員或是老闆早就把這兒的食物拿光了。這時我留意到收銀機下的櫃子上仍然有好幾包香煙和一些打火機,我嘆了一口氣,默默拆開了一包煙,用打火機點了香煙,再幽幽地吸了一口。

雖然我已經戒煙很久了,但這刻我真的好需要香煙,我想起舊同事阿明,他現在還生存嗎?

就在我這樣想時,我的手機突然響起,竟然就是阿明!

我趕忙拿起電話:「阿明!」

「你好,你是智琪嗎?」是一把女聲。

「是,你是誰?」我問。

「我是阿明的太太,我們有一次在公司聚餐中見過面的。」她似乎遲疑了一下又說:「請問,你知道阿明去了哪兒嗎?」

我好奇地問:「我不知道,你為何這麼問?」

她幽幽地說:「阿明不見了兩天,我還以為他會去找你呢?」

「他沒有來找我,你們……你們一直沒有孤獨抗疫嗎?」我猶豫地問。

電話的另一邊沉默了良久,過了一會她才說:「我們一直在一起……但是,早兩天,他……他突然帶走了所有家中的食物。」

「他帶走了家中的食物?」我驚訝地問,他這樣跟謀殺他的妻子無異。

「是,我不知他去了哪裡,但我這兩天真的很餓,而且領補給品的字條也在他處。」她說。

「其實……現在已經沒有補給品拿了,我昨晚已確認過。」我把昨晚發生的事和便利店也都沒有食物的事向她一一道出。

電話的另一端傳來了啜泣聲,她大概心裡已明白,阿明為了食物犧牲了她。

阿明是我的好朋友,他平時常把太太掛在嘴邊,完全是一個愛妻號,過去我從來沒有想像過他會是這種人,但是為了生存,也許有些人就會變。

我嘆了一口氣道:「這樣吧,我現在和我的朋友阿添來找你,沿途我們會試著找食物的,你不用擔心。」

阿明和我的女朋友阿純住在同一區,事實上我也想去找阿純,再想想媽媽會去了甚麼地方。

但是,阿純和我住的地區相距很遠,平時坐巴士或鐵路也要一個小時,現在沒有巴士和鐵路的情況下,我們該如何過去?

我看了看阿添,問:「你有沒有車?」

他聳聳肩:「我有……單車。」

我按滅了香煙,和阿添一起離開便利店,打算回到屋苑去取車。

就在我們拉上便利店的鐵閘時,有人在附近大喝一聲:「呀!」

我轉身一看,一個蓬頭垢面、衣衫襤褸、連口罩都呈現灰黃色的中年女人指著我和阿添大聲道:「你……們……沒有一點五米……救……救命呀!你……沒有孤獨抗疫,救……救命呀!」

「小姐,我們……你……你冷靜一下!」我把食指放在口罩前,想示意她安靜點,可是她卻愈來愈大聲,不停叫喊:「救命呀!救命呀!」

「走吧,我們不要理她!」阿添低聲說。

正當我們想離開,那個女人卻突然拿起了放在路邊的垃圾扔向我們,還拾起了一把掃帚,向我們跑來。

「打死你們!害人精!病毒!」她大叫。

「快跑!」阿添跑得比我快……大約快兩倍。

「哎呀!」我被掃帚打了好幾下。

阿添轉身跑過來推開了那女人,同時看了看我後方遠處:「慘了!」

我回頭一看,看見不遠處正有一堆白衣人跑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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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 BY-NC-ND 2.0

長篇小說《沒來書》 1. 孤獨抗疫

長篇小說《沒來書》 2. 誰?

長篇小說《沒來書》3. 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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