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篤

香港創作人,已出版 16 本作品,擅長寫故事。 FB/IG :sisterduk ; 個人網站 :sisterduk.com ; Spotify/Podcast:篤公篤姐

長篇小說《沒來書》13. 權利

(edited)
上集提要:阿明終於來到大家面前,相聚過後,智琪等人便出發去找阿純,但因為阿添要回阿明家取回電話,他們竟因此目睹阿明與Anna被白衣人隊長殺害的過程。眾人衝上去制服隊長,智琪撿起手槍……


這時阿添已經把他按了在地上,但他仍不停掙扎。

「我們都在掙扎求存,跟你没有分別,你為甚麼要殺我們?」我傷心地說。

「我只是履行我的職責!我穿起制服就有權殺你們!」隊長咆哮。

「權?我們也有權生存!」我呼叫著,眼光瞄向了阿明和Anna。

「啊!」阿添突然慘叫了一聲,原來隊長掙扎時猛力用腳踢向了他的要害。

阿添痛極下鬆開了抓著隊長的雙手,隊長隨即向我撲過來。

「轟!」

我開了槍。

我這輩子都没有想過要殺人,但這刻我開了槍。

我想阿明在公廁殺死白衣人時,就是我此刻的心情。

我們根本没有選擇。

我在驚嚇中射中了隊長的腹部,他正倒在血泊中痛苦地呻吟著,而我只感到雙腿發軟。

阿琳走過來扶著我,以免我跌坐在地上;掩著下體的阿添一拐一拐地來到我旁邊,表情既痛苦又尷尬。

我們三人就那樣呆望著隊長,直至他再没有呼吸。

「吁。」我長長地呼了一口氣,然後走到阿明旁邊,輕聲對他說:「阿明, 你和Anna以後要很幸福。」

我很難過,但我哭不出來。我的鼻腔裡充滿血腥味,我的腦海中滿是阿明、Anna和隊長死時的樣子,我的耳邊只聽到那三下荒謬的槍聲。

我思緒非常混沌,我知道阿明和阿琳有向我說了些甚麼,但我没法回應;我知道他們拉著我離開了阿明的家,但我不知道一雙腿正要走到哪裡。

天色已暗,我的眼前也没有光明。

「智琪!智琪!」阿添和阿琳在叫我,我聽得到,但是我没法回應。

我整個人像是墮進了深淵,但我想一直在裡面,不想出來。

阿明殺了白衣人後,是不是也像我一樣茫然?

我只想找阿純和媽媽,我想回到以前生活如常的日子。

但是我這雙沾了鮮血的手,已回不到從前,那不如一直沉淪。

「啪!」我突然被人摑了一巴。

臉頰火燙的痛感,讓我的知覺在頃刻間都回來了。

我驚訝地看著打我的阿琳,她一臉生氣地嚷著:「快醒醒!你不是要去找你的女友嗎?再發呆下去,白衣人就會巡到這裡了!」

這時我才留意到,原來我被他們拉著,已走到了影印島。

「阿純住在幾樓?我們現在就上去找她!」阿添問。

「嗯。」我點點頭道:「我們上去吧。」說罷我走進大廈的電梯,按下了樓層的按鈕。

電梯門徐徐關上,臉頰上的炙熱感把我完全拉回了現實。

我努力地不想去想剛才發生的事,摸了摸臉頰對阿琳說:「你一副文靜又怕事的樣子,想不到打起人來這麼狠。」

阿琳紅著臉低下頭,阿添卻幫著她說:「我們叫了你很多次都没有回應,真的很擔心你呢!如果不是阿琳而是我出手的話,你可不會只是這麼一點痛呢!」

我瞪了他一眼,道:「對啊,阿琳最好了!想想看你們兩個真合拍。我試著說些輕鬆的話題。」

想不到他們兩個竟然臉紅起來,我見狀便說:「不過合拍也没有用,剛才你下面都被廢掉了!」

「噗!」阿琳笑了起來,阿添則抗議道:「甚麼廢掉?才没有!」

話音剛落,電梯便剛來到阿純住的樓層,我急不及待按了阿純的門鈴。

「叮噹叮噹!」

没有人回應。

於是我試著手機致電給她,卻也没有人接聽。

我又開始擔心起來,阿純會不會是染上了病毒在家中失救了?又或是餓死了?這個時勢她不在家還有甚麼地方去?

「阿添,你有工具嗎?我想破開她的門,我擔心她在裡面……」我說。

阿添點著頭立即翻開他的大背包,在裡面找適合的工具。可是就在這時,電梯門突然打開,走出來的人跟我四目交投。

「阿純!」我高興得叫了起來。

她打量了我一下,遲疑地說:「智琪?」

我才想起此刻我和阿添身上正穿著白衣人的制服。

「太好了!你是阿純嗎?智琪很辛苦來到找你的!」阿琳說。

我連忙拉下面罩和口罩,高興地看著阿純。

阿純皺了皺眉,過了半晌才笑起來道:「智琪!進屋才說吧!」

她很快打開了家門,甫進到去,我就被眼前的景象嚇呆了。

阿純家中的餐桌上,竟然堆著一堆一堆的乾糧!

「阿純,你為甚麼有這麼多食物?」我問。

「對啊,我們去領補給品都領不到,難道你這個區仍有充足的補給品?」阿琳道。

「不會吧!阿明也是在這區,他也領不到補給品!」阿添說。

在我們七嘴八舌問阿純時,她緩緩地拉下口罩,抿了抿下唇,過了良久才聳聳肩說:「智琪,你記得我表哥嗎?」

「表哥?」我想了想,確實記不起她有向我提過這個人。

「唉,」她白了我一眼:「你就是没有記性。我表哥也是住在這裡的,他有辦法得到食物。」

「有甚麼辦法?」阿添著急地問。

阿純看了看他,然後道:「表哥在分配補給品的部門工作,所以他有法子。」

「這很不公平!憑甚麼其他人就一點食物都没有?」阿琳生氣地說。

「公平?」阿純冷笑了一聲,然後說:「聽說倉存的食物其實不多了,總會有人分到有人分不到。這個社會就是不公平,對嗎?」

我走上前抱了阿純一下,在她耳邊輕聲問道:「阿純,你没事吧?」

阿純是一個很善良溫柔的女人,過去我從來没有聽過她會這種語氣說話,我想她在她父母死後一定再經歷了很多,以致她會變得如此奇怪。

阿純搖了搖頭,我留意到她的眼眶紅了一圈,她避開了我的眼神道:「你們餓嗎?來吃些東西吧!」

除了阿琳外,我們三人都坐了下來,餐桌上不只有餅乾罐頭,還有看著都垂涎三尺的杯麵!

阿純說:「吃杯麵吧!我有熱水!」

阿添看了看阿琳,便站起來走過去,對她說:「你也餓了,來吃點吧!」

「對啊,你餓死了就更不公平。」我大聲地吸啜著麵條。

阿琳噘著嘴,被阿添拉著過來坐下了。

阿純把一杯沖好推到阿琳面前,道:「吃吧!」

阿琳紅著臉道謝,然後尷尬地吃著杯麵。

「阿純,剛才你去了哪裡?還有,近來我打電話給你時,即使接通了你也不聽電話。」我問。

阿純抿了抿嘴唇道:「表哥身體不好,我每天這個時間會過去幫他打掃,也當作是報答他分我食物。」

「哦,那你出去不怕嗎?街上有白衣人巡邏。」

「不怕,表哥就住在這幢一樓,我根本不用走到街上。」阿純回答。

「那就好了!」我說。

阿純問:「對了,之前聽你說伯母離家去孤獨抗疫了,她最近怎樣?」

「我跟她失聯了,也不知她去了哪兒。」我頓了一頓說:「其實我知道没有補給品後,就出來找你和媽媽,看見你没事還有食物,我就安心了。」

「那你要去哪兒找伯母呢?阿純問。

我聳了聳肩示意我不知道,她便說:「你們不如在這兒休息幾天,這幾天我又可以從表哥那裡得到一大堆食物,到時我們帶著食物去找伯母吧!」

聽見阿純的提議,我感動得緊握著她的手。

阿添聽罷也說:「那不如我們也去幫你表哥打掃吧!我們也應做點事多謝你和他。」

阿純立即回答:「不用!表哥怕病毒也不會想太多人到他家。她」想了一想再說:「或許阿琳明天跟我去就好了。」

「我?為甚麼?」阿琳扁嘴道。

「女人做家務始終妥當點,男人做家務總是不夠仔細。」阿純說。

「好吧。」阿琳不情不願地回應。

這一晚,我抱著阿純睡,我吻了她一下,道:「幸好你没事,我愛你。」

「嗯。」她回應,然後發出了沉穩的呼吸聲,進入了夢鄉。

真想一覺醒來後,發現原來所有難過都只是夢。

第二天,我們又吃了少量食物,雖然阿純可以得到糧食,但這個時勢仍是省著吃比較好。

我試著致電給媽媽,但都没有接通。

「伯母完全没有提過她要去哪兒嗎?」阿純問。

我搖搖頭。

「我想起以前跟伯母吃飯時,她會滔滔不絕地提起你小時候的事。」阿純說。

「嗯,我也記得。」

「你和她那時住在舊屋村,她總說起以前鄰舍關係很好,每天都很開心,後來相熟的街坊都搬走了,偏遠的舊屋村也没有人要住進去,十室九空,那巷子最後搬走的就是你家了。」

我聽著阿純的回憶,突然有所意會,問:「阿純,你的意思是……」

阿純點點頭:「老人家通常只會去熟悉的地方,而且伯母說過那兒十室九空。」

在旁邊正在壓腿拉筋的阿添說:「所以智琪的媽媽可能是回到以前住的地方了!」

我高興得大力抱著阿純:「還是我的女朋友最聰明呢!」

「嘻嘻!」阿純笑著推開了我,卻又突然板起了臉,指一指時鐘:「我快要到表哥處了。」

「嗯,阿琳吃完東西又在房裡睡,你快去叫她跟你一起去打掃吧。」我說。

阿純的面色突然一沉,道:「不打緊,我自己一個去吧!阿琳好像很累。」

我吻了一下她的手背,真誠地說:「辛苦你了!你回來我給你按摩。」

阿純笑了笑,但不知為何眼神卻有點哀傷。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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