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ncheWu

前國際新聞編譯,《轉角國際》專欄作者。 韓劇、書籍成癮人士。 每週分享讀書心得,偶爾介紹韓國文化。

【看韓劇聊韓國】《雙甲路邊攤》:韓國的「甲乙關係」與「汽水復仇成癮」


  「現實中的憾恨,就在夢中消除。」2020年5月由JTBC推出的《雙甲路邊攤》在Netflix上線,靠著曾經演出《她很漂亮》的演員黃正音,加上崔元英與陸星材的陣容,獲得不少台灣觀眾的青睞。就算所有集數已經完結超過一個月,《雙甲路邊攤》依舊能夠維持在熱門影集前十名。除了俊男美女外,劇情又藏了什麼韓國社會的樣貌?今天就讓我們從《雙甲路邊攤》出發,來聊聊韓國的「甲乙文化」與「汽水復仇心態」。

JTBC在2020年5月推出的新韓劇《雙甲路邊攤》,上架Netflix後獲得不少台灣觀眾歡迎。圖片來源:JTBC網站

什麼是「甲乙關係」?

  「雙甲,妳不懂這個意思嗎?妳跟我都是老闆(甲方,갑),雙方都是老闆。」在《雙甲路邊攤》中,老闆娘月妵(월주)第一集就開宗明義,說明「雙甲」代表的涵意。但什麼是「甲」?

  所謂「甲」,就是合約中相對於「乙方」的「甲方」,代表雙方合作過程中,提出要求的一方,同時通常也比較具有主動性。由這個意思延伸,韓國人就將「甲乙」,用來表示一方具有相對優勢地位(甲方)、一方相對弱勢(乙方)的關係。而「甲方行為」(갑질),則被引申為形容「甲」利用權勢,作威作福、欺凌「乙」的不良行為。

  根據韓國維基百科〈樹維基〉(나무위키),「甲乙關係」可能發生在:發包商與承包商間、VIP顧客與商家、媒體與被報導者、家庭關係、公務機關官僚體制、一般職場及學校等。可以說只要在韓國進行社交,就難免會遇到「甲乙關係」。

  由於權力不對等,加上韓國社會注重禮貌與倫理,「甲乙關係」經常衍生出「甲方行為」,也就是所謂的霸凌,其中又以職場最嚴重。根據〈數位朝鮮〉2017年統計資料顯示,有將近9成的上班族表示曾經受到職場霸凌。而2014年到2019年間,大韓航空前會長趙亮鎬家族,接連爆出對員工施暴,也一度成為台灣媒體的關注焦點。

  雖然對於「甲乙關係」與「甲方行為」不滿,但在現實中卻無法獲得抒發,讓韓國民眾轉而向電視劇尋求慰藉,也造就「汽水復仇」的劇情,成為近來熱門韓劇中不可或缺的元素之一。

對於正義的渴求,交給「汽水復仇劇」來滿足

  「如同盛夏的汽水般,在令人感到苦悶的情況中,獲得爽快的救贖。」

  2010年代,因為各種「甲方行為」充斥、努力蟲(노력충,所有壞結果都是因為不夠努力)、青年失業及熱情Pay(相當於台灣的「功德說」)等,讓「地獄朝鮮」的名號越來越響亮。比起過去總是充斥「愛、勇氣與希望」、強調主角「刻苦耐勞」美德的內容,能夠戳破現實、帥氣譴責不合理的「汽水復仇劇」,逐漸擄獲觀眾的心。

  如同經典動畫名言「代替月亮懲罰你」的懲惡思想,包含本劇《雙甲路邊攤》中,主角對於職場性騷擾、霸凌加害者的反撲與制裁,近年來幾乎所有劇中,都能看到「汽水復仇」的身影。2017年的《付岩洞復仇者們》等劇,更是直接以復仇作為主軸,讓觀眾獲得代理滿足(透過別人的行為,來滿足自己的心理需求),在生活的苦悶中獲得有如喝汽水般的暢快感。

  不過觀眾對於「汽水復仇劇」的喜愛,卻也反映了社會生活中,仍舊無法解決、必須持續隱忍的現實。

戲劇風行反映無解現況

  為了避免職場霸凌持續惡化,韓國政府在2019年7月施行「職場霸凌禁止法」(직장갑질금지법),但根據公益團體〈職場霸凌119〉(직장갑질119)調查,至今將近一年,只有3%的曾經在遭受霸凌後提出申訴。此外,仍有45%的上班族表示情況並未改善,其中越弱勢的族群比例越高,也顯示職場上對於弱者的欺壓並未消失。

YTN報導,「職場霸凌禁止法」施行約一年,仍有45%的上班族表示霸凌的現況並未改善。

  不只無助於現況改善,「汽水復仇劇」日漸風行的同時,也因為著重於報復、缺少對於問題的深刻探討、強調暴力等因素,受到不少批評。此外,有的劇中角色隨著劇情,展現出越來越強的攻擊性與脫序行為,更被部分觀眾形容是「比反派更有問題的主角」。

  現況難以改變,電視劇又儼然只是自爽的「安慰劑」,難道韓國人民就只能無條件接受「甲乙關係」,永世不得翻身?

  如同各國面對新的文化刺激,往往需要由政府規定帶動習慣改變,意識到「甲乙」問題的韓國政府,近幾年事實上也已經推動各項措施,其中又以2013年,京畿道破天荒制定的一套條例最具代表性。

打破甲乙規則 公部門推「雙甲契約」

  「第一條:本條例制定之目的,為抑止光京畿道、與其下轄機關、公共機關等,於各種契約書等標示使用甲、乙名稱⋯⋯。」

  因為意識到甲乙關係造成的社會問題,京畿道議會在2013年通過「京畿道契約書等甲乙名稱止抑及刪除勸告條例」,明定京畿道與道內所有政府組織、議會,將揚棄使用「甲乙」稱呼的陋習,希望雙方以更平等的位置,避免不正當的行為發生。除了公部門外,也鼓勵民間機構加入行列。

  以此為濫觴,各層級地方政府也陸續頒布類似條例,其中首爾特別市也在2017年跟上腳步。此外,由於肺炎疫情讓網購平台迅速發展,南韓總統文在寅也特別在2020年6月底,要求相關單位致力於消除平台與消費者間,可能產生的甲乙關係與不正當交易行為,顯示消除甲乙關係,仍是韓國政府的施政重點之一。

  

首爾特別市在2017年頒布「首爾特別市甲乙名稱抑制條例」,第一條明訂未來與首爾市訂定的契約、協議書,均要避免使用甲方、乙方的名稱,以確保雙方能以更對等的方式進行作業。圖片截自「自治法規 pop-up」 網站。

告別「地獄朝鮮」 從脫離甲乙開始

  韓國著名學者、全北大學新聞系教授康俊晚,曾以《甲與乙的國家:甲乙關係一路以來如何支配韓國》,說明甲乙關係,在韓國歷史與社會的重要性。同時,韓劇多元的劇情,也顯示了甲乙關係,是如何複雜地存在於韓國人的生活中。

  不論是電視劇《雙甲路邊攤》,或是公部門積極推動的「雙甲契約」與相關措施,都在在顯示韓國社會急欲脫離甲乙關係的桎梏。在劇中,為了彌補自己的罪過,月妵必須解除一萬個人心中的憾恨,才能獲得轉世機會;而劇外,「甲乙關係」則如同全體韓國人所背負的憾恨,比起依靠「汽水復仇劇」治標不治本,或許唯有妥善解決,建立新的社會秩序原則,韓國才能可能獲得新生,進入到國家發展的下個階段。


全北大學新聞系教授康俊晚,以《甲與乙的國家:甲乙關係一路以來如何支配韓國》一書,談論甲乙關係如何深入韓國社會與歷史發展。圖片取自出版社 인물과 사상 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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