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ncheWu

前國際新聞編譯,《轉角國際》專欄作者。 韓劇、書籍成癮人士。 每週分享讀書心得,偶爾介紹韓國文化。

【看韓劇聊韓國】《宵夜男女》:韓劇未竟的性別教育之路

  談到保守的韓國社會,不少人或許會馬上想到他們對於「LGBT群體」的敵意,然而韓劇卻彷彿是另一個世界。近年來,韓劇題材越來越多元,講述與同志相關的議題或內容更是屢見不鮮。2020年由JTBC所播映的《宵夜男女》,就是描述一名異性戀廚師陰錯陽差假扮同志,並且與心儀的女製作人一同製作實境談話節目。以「男同性戀」為主題的大膽題材,不只成功讓這部戲引發討論,也在第一集開播拿下1.5%,算是可圈可點的收視成績。

2020年5月由JTBC播映的《宵夜男女》,以「同志」為主題,直接挑戰保守社會觀念,在韓國引發話題。圖片取自JTBC官網

  不過,以同志為主題的韓劇出現,就代表韓國社會已經能夠接受「LGBT群體」了嗎?又或者只是反映了韓國社會,依舊需要用韓劇來「宣導」關於性別平權的觀念?這次的【看韓劇聊韓國】,就要與大家簡單聊聊幾部,在性別議題方面具有代表性韓劇,以及韓國面對「LGBT群體」目前的真實現況。

曾「被要求道歉」的《淑熙,正熙》 同志議題韓劇的艱難起頭

對於同志韓劇的歷史,筆者並未查到相關文獻,不過根據《中央日報》一篇有關同志韓劇《悲傷的誘惑》(슬픈 유혹,1999)的報導中可以得知,早在男同志之前,女同志就已經先行登上韓劇的舞台。雖然無法確定文中提到的《淑熙,正熙》(속희 정희,1997),是否為第一部觸及同志議題的韓劇,但至少能夠肯定它是先行者之一。

1997年因為觸及女同志議題引發爭議的《淑熙,正熙》,曾以舞台劇形式在2002年開演,2004年版的海報(上圖)除了有兩位女性的面孔外,標題還強調「我們也有相愛的權利」。圖取自釜山文化財團網站

 比起一般韓劇動輒10集以上的長度,《淑熙,正熙》其實只是當時《SBS 70分鐘戲劇系列》(SBS 70분드라마,1997)總共29部當中的其中一部,大約一小時的單篇作品。但光是這短短的一個小時,就足以激怒當時韓國保守社會。

  《淑熙,正熙》的劇情,主要描述一對原本幸福的女同志情侶淑熙與正熙,分別經歷被酒精成癮的攝影師騷擾以及被電視台人員騙取感情。在經歷被脅迫、綁架等波折後,兩人最後找回彼此,開著偷來的公車亡命天涯(實際的結尾所呈現的畫面是「如希臘神話的伊卡洛斯般,迎向日出」)。

  然而,這部主要譴責恐怖情人及嗜血媒體,並以「有情人終成眷屬」為結尾的戲劇,卻被當時的韓國放送委員會(방송위원회)以「赤裸裸呈現同志場面」為由,命令電視台向觀眾致歉,甚至在隔年同系列戲劇重播時,直接被取代不再播放

  或許是女同志戲劇出師不利,讓想挑戰更禁忌的男同志議題顯得更加艱困,與男同志有關的韓劇要,直到1999年才出現,而這部世紀末誕生的作品,就是《悲傷的誘惑》。

為了「連結分裂」而生 第一部男同志韓劇《悲傷的誘惑》

「如果說上個世紀是斷裂的世紀,那我認為必須要在新的世紀,把斷裂的一切全部重新連結起來。」夢想讓分裂的社會重新和解,製作人表民秀(표민수,1964~)與作家盧熙景(노희경,1966~)在20世紀的最後,聯手完成了《悲傷的誘惑》。

1999年12月由金甲洙、朱鎮模主演的KBS年末特別劇《悲傷的誘惑》,被認為是第一部男同志韓劇。圖片取自網站cine21

  若有看過《機智醫生生活》(슬기로운의사생활,2020),對於飾演院長的金甲洙(김갑수,1957~)或許不陌生,其實戲劇經驗豐富的他,也是同志韓劇的開創者之一。在《悲傷的誘惑》中,他飾演一名40歲的已婚中年男子,卻愛上小自己20歲、從美國總部派來的20歲年輕後輩(朱鎮模飾,주진모 1974~)。

  如同《淑熙,正熙》一樣精簡,《悲傷的誘惑》只有2集,但內容卻牽涉了傳統韓國男性對於家庭的責任、社會觀感、自我情慾與同志等複雜議題;根據樹維基(盧熙景作家頁面),當時這部戲的收視率並不理想,不過卻為後人建立了另一個里程碑。

朱鎮模在談話性節目《膝蓋道士》中,聊到與前輩金甲洙共同出演的《悲傷的誘惑》,不只笑談兩人進行吻戲時都不敢呼吸的趣聞,也提到在戲劇播出後,收到不少粉絲的禮物與回饋。將近十年後,他再度與宋智孝等演員,完成了電影《霜花店,朕的男人》。

   2003年韓國第一位出櫃藝人洪錫天也在同一年登上韓劇《完整的愛》(완전한 사랑,2003)舞台,飾演同志室內設計師,成為第一位演出韓劇的同志藝人。2005年電影《王的男人》(왕의남자,2005)上映,寫下7450萬美元的票房紀錄,而2007年《咖啡王子1號店》(커피프린스 1호점,2007)中女扮男裝的劇情,也被視為是同志韓劇的一種型態。

  儘管在名演員車仁表的魅力下,《完整的愛》收視率曾經突破30%,不過還是要等到2010年的一部家庭劇出現,才正式讓同志議題在韓國社會開啟討論空間。

韓國首位出櫃藝人洪錫天(左3),在《完整的愛》中,與演員車仁表(右2)同台飆戲。圖片取自《中央日報》報導

戲裡的「美麗人生」與戲外的「恐同地獄」

  一名備受父母期待的內科醫生,經歷遮遮掩掩的生活,最後勇敢向家人出櫃。韓劇《人生多美麗》(인생은 아름다워,2010)以保守社會下的同志困境為主軸,為眾多被主流社會忽視、壓迫的同志們發聲。不只集數多達63集,訴諸親情的劇情也更貼近一般人的生活,播放期間還曾與「首爾酷兒文化節」(서울퀴어문화축제)重疊,寫下平均收視逾19%的佳績。

2010年播出的《人生多美麗》,是SBS創社20週年推出的特別企劃,不只創下平均收視逾19%的佳績,也讓韓國社會更加關注同志議題。圖片取自SBS官網

  不過樹大招風,《人生多美麗》亮麗的收視表現,也引來不少批評。除了劇中的男男吻戲,被認為是提升收視率的「奧步」,部分宗教團體更批評這部戲「美化了同志,讓社會生病」,甚至還有民眾在《朝鮮日報》刊登廣告,痛批:「如果我兒子因為看了這部戲變成同志,最後因為愛滋死掉的話,SBS要負全部責任!」

  儘管批評排山倒海而來,作家金秀賢(김수현)依舊堅定回覆:「這並不會動搖我的信念。」同時也批判《朝鮮日報》:「明明是大報社,但看來只要人家付錢,就能夠刊登這種不像話的廣告。真是的⋯⋯」

《人生多美麗》亮麗的收視表現,也引來不少批評,甚至有民眾在《朝鮮日報》刊登廣告,批評:「如果我兒子因為看了這部戲變成同志,最後因為愛滋死掉的話,SBS要負全部責任!」/圖片取自경향신문

  雖然造成如此大的風波,但韓劇工作者並未因此卻步。隨著《人生多美麗》獲得大成功,同期由MBC推出總集數16集的作品《個人取向》,也同樣以同志話題獲得平均收視13%以上的好成績,讓同志議題更加在韓劇產業中發酵。

  包含是2012年tvN作品《請回答1997》、同年年底由KBS推出的《學校2013》、2017年tvN《機智牢房生活》等,都開始加入同志元素,2020年在台灣引發熱潮的《梨泰院 Class》,更是進一步將議題擴及「跨性別者」,正面討論LGBT族群議題。

2020年JTBC作品《梨泰院 Class》在台灣曾引發風潮,劇中也將LGBT議題擴及至「跨性別者」。圖片取自JTBC官網

  但儘管LGBT議題在韓劇中大鳴大放,在以外貌為取向的韓劇市場,眾多「花美男」的形象卻往往沖淡了議題本身的重要性;與此同時,身為開創者的女同志劇,卻幾乎消失於市場中。此外,從近期的社會事件看來,縱使性別議題透過韓劇進入一般人的腦袋中,尊重多元的性別意識,距離成為主流社會價值似乎還有一段路要走。

仇視、歧視 韓國LGBT族群危機不斷

  今年5月,韓國的肺炎疫情二度爆發,隨著梨泰院被指為防疫破口,經常出入此地的LGBT族群馬上成為「帶原者」的代名詞。許多人更因為害怕「被出櫃」,拒絕出面接受篩檢,成為防疫的重大威脅,逼得南韓政府最後不得不出面,承諾被檢疫者的身份全面保密。

  而就在《梨泰院Class》中,主廚馬賢利靠著努力精進廚藝證明自己的同時,淑明女大一名跨性別準大學生,卻因為部分家長及學生不斷打電話、寄信到學校抗議。最後只好忍痛放棄入學,悲傷地在跨性別論壇上留下「希望社會能夠包容多元價值、發展成更有建設性的群體」等文字。

韓星李周映在《梨泰院Class》中,飾演跨性別主廚,最終得以透過廚藝,贏得其他人的尊重。圖片取自JTBC官網

  除了背後的小動作,有些敵意甚至毫不掩飾。2020年8月,LGBT友善團體「彩虹行動」(성소수자차별반대 무지개행동)在首爾新村捷運站刊登廣告,想不到一個月內卻連續五次遭到毀損,也在在顯示韓國社會恐同、仇視LGBT族群的積習依舊。

LGBT友善團體「彩虹行動」2020年8月首爾新村捷運站刊登廣告,標語寫著「性少數者就在您的日常生活中」,該廣告在一個月間被毀損多達5次。圖片截自twitter

    不過在眾多壞消息中,還是存在著令人振奮的進展。根據美國民調間智庫機構「皮尤研究中心」在2020年6月的一篇報告指出,比起2002年只有四分之一的支持率,2019年的調查顯示已經有44%的韓國民眾認為社會應該接納LGBT族群,雖然仍未過半,但已經有長足的進展。

  「我們想要說的故事,就只是『某個人喜歡另一個人』而已。

  因為我自己喜歡這種溫暖的事物,所以才會這樣選擇。」

— 韓劇《請回答1997》製作人 申元浩

  如同《宵夜男女》,雖然不論就演技、精彩度、情節安排等,都稱不上是好看的戲劇,但「必須隱藏自己是異性戀」的劇情,卻巧妙呈現性LGBT族群的日常;每一部涉及LGBT族群的韓劇,似乎也多了一層「教化」的意義與責任。

  俗話說:「人生如戲。」但同志韓劇的 Happy Ending,卻像是韓國LGBT族群無法實現的幻想與憧憬。韓國的性別平權之路,依舊任重而道遠,韓劇的性別教育責任仍待完成,但種種跡象已顯示情況已經開始改善,或許終有一天,「彩虹」也能夠與「太極旗」驕傲並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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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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