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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地」的三重境界

很多事情,不能祇看表面

昔日國學大師王國維在《人間詞話》中論人生的三重境界,分別引用三位詞人晏元獻,柳三變,辛嫁軒的名篇,鞭辟入裏,通透豁然。筆者不才,畫虎不成,也以同樣的方式,來論一論「洗地」的三大境界。

所謂洗地,亦可為遮掩,粉飾,即為錯誤的事情找出合理的藉口,並以此試圖證明錯誤並非錯誤,或者錯誤無可避免,甚或使錯誤無法被追究。如今洗地手段,既可以用於政治輿論攻防,也可以用於一般的商業競爭,乃至社交活動。因此,洗地如今實是無處不在,且花樣繁多,甚至難以辨別。故此,筆者將洗地行為總結成三種境界,以供參閱。


第一重境界,亦余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尤未悔。

既然是第一重境界,自然是人人可見。即洗地者本身或許因為長期被洗腦,被灌輸,固執地相信自己所認知的一切都是正確無誤的。就如同此句的作者屈原一樣,面對一個昏聵無能的楚王,卻仍然相信自己效忠楚王就是在追尋正義,崇尚本真,絕不後悔。因為洗地者本身已掉入局中,他們很可能真誠地相信自己維護地對象是值得其維護的,故此他們所用的洗地手法都是從正面切入,多以宣揚犯錯者的優點和好處為主。比如某國某政黨的支持者通常會講這個政黨多麼偉大,做了多少驚天動地的大事,拯救了國家和人民。就算有犯過錯,那也是無心之失,或者必要之惡,不必吹毛求疵。大多數人其實可以輕易看穿陷在第一重境界的洗地者的立場同目的,並不值得深入挖掘。


第二重境界,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情卻有情。

此句出自劉禹錫的《竹枝詞》,本意是表達情郎對少女的曖昧態度,看似好像無情,實則有情。對於洗地者來說,如第一重境界一樣被人輕易看穿立場和態度,實則並不利於後續的目的達成。因為洗地者一旦被人察覺用意,就會被對犯錯者有疑慮的人群,甚至反對犯錯者的人群從心理上天然地排斥,洗地者的可信度就會降低。故此,在這一境界的洗地者通常會隱藏自己本身的立場,開始絕不會從正面切入來洗地,而是扮作一個客觀公正的身分,甚至無關痛養地批評犯錯者幾句,以消除反對犯錯者的人群的戒心。在此基礎上,再試著從反面切入,主要以攻擊或貶低犯錯者的競爭對手為主,試圖給犯錯者的反對人群造成一種印象,即犯錯者固然有錯,但這種錯誤其實是每個人(組織)都會犯的錯誤,很大程度上是無可避免的。而打垮了犯錯者,並不代表能解決問題,反而可能造成其行為更惡劣的競爭者得益,問題被惡化。因此指出問題可以,但對犯錯者要手下留情,要繼續支持犯錯者自我改進,不然大家都沒好處。典型的例子就是,比如一個人批評某國的政黨不行,洗地者表面承認這個政黨雖然確實不行,但這個政黨的反對者更爛,其他國家的黨派也很爛,如果這個政黨垮了,國家會更壞。因此,大家還是繼續支持這個政黨吧。第二重境界的洗地者相較第一重境界的洗地者迷惑性大大增強,一般人一時之間甚至分不清洗地者的真實立場和目的。然而,不管手段如何,其狐狸尾巴遲早會顯現。不管理由多麼冠冕堂皇,手段多麼複雜,過程多麼曲折,祇要最終的結果還是希望大家不必苛責犯錯者,那就明顯是第二重境界的洗地者了。雖然學好邏輯學中的邏輯謬誤也能輕易看穿第二重境界的洗地者,但對於一般人來講,看最終的得益者是誰似乎更加簡單和一目了然。


第三重境界,周與胡蝶則必有分矣,此之謂物化。

此句出自南華經,齊物論。講莊子一日夢到胡蝶,醒來一時之間竟然分不清現實和虛擬,不知自己究竟是胡蝶還是莊子。但莊周和胡蝶肯定不同,但兩者似乎又是一體。在這種境界的洗地者,就更加難以分辨了。因為洗地者在這裏根本不會正面去為犯錯者的錯誤去辯解,甚至乾脆了當地承認犯錯者有些無可救藥,也不會去從反面刻意貶低犯錯者的競爭對手,而是去糾纏犯錯者會犯錯的原因。他們常常把犯錯者歸入一個更大的整體,從而把錯誤歸為這個整體的錯誤而不是犯錯者單獨的責任,以此刻意模糊犯錯者和其所屬整體的界線,用法不責眾的道理來幫犯錯者脫離責難,因為當人人都有錯時,這個錯誤也就沒什麼可以指摘的了。典型的例子就是,如果某國的某一個有影響力的政黨犯下了大錯,洗地者大方承認這的確是無可饒恕的大錯。但是這個政黨也是從全體國民中產生的,那為什麼其他國家沒產生這樣罪不可恕的且有影響力的政黨呢?這不就是說明這個國家有產生這個政黨的土壤,這個政黨的產生是國民所盼望的,所以這個政黨所犯的錯誤本質上就是國民的錯誤。政黨不可饒恕,國民更加不可饒恕。因此某種程度上,這個國家的民眾才是萬惡之源,而這個政黨不過是被整個國家的國民性給污染了。因此給這個政黨的錯誤洗地的最好方式其實是無限污名化無權無勢且無辜的普通民眾,從而使這個政黨的罪惡變得相對無足輕重,因為政黨並不是罪魁禍首,甚至政黨相比無比暗黑的國民性已經算很好的了。此招有些破釜沈舟的意味,將無辜的民眾和這個政黨牢牢綁訂,從而使打垮政黨的難度大大增加。從邏輯上來講,這種無限滑坡的邏輯謬誤其實很好識破。但是對於一般人來說,恨烏及烏,這個國家有這種罪惡滔天的政黨,那麼推出這個國家的民眾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似乎合情合理。但殊不知,從最終的結果來看,因為這個政黨的罪惡就變成了整個國家,所有民眾的罪惡,因此想究責這個政黨的過錯幾乎就變成了不可能。因此,以最終受益者來論,洗地目的,仍然達成。


洗地者的境界有高有低,每次都要慧眼如炬地識破並不容易,但祇要看結果,看最終受益者,無視花裡胡哨的過程,亂人心神的障眼法,往往可以一擊命中,看穿本心。

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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