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律

本名李律鋒,政大新聞研究所博士,萬年政大人。2010年以李律之名註冊臉書後,因時常發表世紀長文而累積眾多粉絲,目前追蹤人數將近兩萬人。身分有流浪博士、大學兼任助理教授、廣播主持人等等。 目前在央廣主持廣播節目「金曲律動」,並在獨立評論、關鍵評論網有不定期的文章發表,作品散見於風傳媒、個人臉書、《聯合報》副刊等,新媒體與傳統媒體皆有文章發表。 2020年出版第一本書《顯示更多》。

我的第一個孩子

我希望她是個活潑的射手小孩,跑到再遠的地方我也不意外;我也希望她是個認真任情的天蠍小孩,永遠不後悔地去擁抱每個她所遇見的人。我很喜歡一句話:「讀書讓你變得不一樣。讀了一本書,讓昨天的你與今天的你有了一本書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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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在少年時期,就已經想過,將來有一天我要出的第一張專輯會長甚麼樣子。絕對不可以是偶像團體一樣露出團員的大頭照,但也不要像是Nirvana的「Nevermind」一樣抽象到不知道在幹嘛。最好在封面中會有一個小東西是向披頭四致敬的,最好是《比柏軍曹寂寞芳心俱樂部》裡面的小東西,不然就要像Joy Division那張經典的「Unknown pleasure」看起來前衛、冷調,甚麼都沒講又甚麼都講了。

念大學的時候,我也曾經不只一次想過我的第一部電影看起來會是甚麼樣子。總之呢一定會有台北街景,要用正片負沖的方式熨出暈黃的陽光烤熟的質感,鏡頭會架在偉士牌機車上穿梭大街小巷,穿過迪化街衰敗的洋樓、還有老去的南機場公寓,當然要有一個戴上護目鏡復古安全帽還是很可愛的女主角。

結果我沒有組成樂團、也沒有拍成電影。

在我的未來職涯名單上曾經有過廣告人、樂團主唱、電影導演、樂評人、DJ、補習班老師,後來是大學教授——最後一個維持了最久(我月亮雙子做事很不持久)。但最後這些夢想沒有一個有實現。我做了好幾年不知道在幹嘛的工作,總之從來沒有一樣是寫書。

我看了一輩子的書,但是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寫書。

每天只要一有空閒,我就是走到書店,從貨架第一排的新書開始閱覽起。我從來沒有去想過,為什麼這些書放在這裡,甚麼時候它會從架上離開。離開以後去了哪裡?哪些賣得好、哪些賣不好?因為一直看書我當然會知道很多家出版社的名字,但坦白說我從來不在乎他們的差別,誰是新的、誰倒了?我真的是一個只在乎書的內容的自私的讀者。

這真的好奇怪,我這麼喜歡音樂的人,喜歡到會把每張唱片側標的內容背下來,知道每家唱片公司的文化、屬性與風格,腦海中建構每個重要歌手的專輯時間表,對於詞曲創作人、製作人、編曲、樂手甚至錄音師這些幕後環節也瞭若指掌;更熟知每個行銷的環節、鋪貨的程序,甚至還知道很多獨立唱片公司怎麼去跟大型通路談判鋪貨,搞得好像我是唱片公司地下CEO一樣。

怎麼我這麼愛讀書的人,對於書的製作與背後的出版產業,一點研究的興趣也沒有。

是以,我的一輩子,從來沒有想過,我的人生的第一個創作,居然是本書。(我的腦袋一定哪裡有問題)

「寫書這件事要好玩才有意義」

時間快轉一下到了今年初,宇宙寄了神奇的包裹給我。包裹的內容是兩個人,一個是有溫暖微笑的大姊姊、一個是帥度堪比藤岡靛的美男子(被帥瞎),他們來自時報出版社(澄清一下,顏值並不是在出版社工作的必要條件),他們跟我說,想要找我來寫書。

我二話不說就說好,因為我真的上班上到快煩死了。

假如因為宣稱要閉關寫書所以必須辭掉工作,聽起來就蠻有生產力蠻正當的感覺,當然這都是自我欺騙啦!

總之後來寫書的方向調整了幾次,最後決定先把我的臉書貼文的文章整理起來,當作是個出道作品。這是有溫暖笑容的大姊姊文娟總編的建議,她跟我說:「我找你來寫書,不是要來增加你的痛苦」(她看穿了我很容易自己嚇自己),「寫書這件事要好玩才有意義,我們應該找到一個讓彼此都很舒服的方式」。

接下來是一連串選文的過程,我一開始就說:「我警告你們喔我的文章真的都是長文!真的很長喔我沒有在開玩笑。」他們都是保持佛系安詳拈花微笑道:「沒關係啊!先把舊文整理整理我們再來篩選好了。」

於是我先進行了一次嚴格的自選,從十年來累積的眾多發文中先挑選概念完整可以獨立成篇的作品,第一次入選大約六十多篇,累計文字大約將近30萬字。

當藤岡靛把這六十多篇印成紙本,大概是兩本電話簿的厚度拿來開會的時候——這次他們沒笑了,他們大概感覺到了事態有點嚴重。「你確定都要收嗎?一本書要收這麼多字可能會不好賣喔......」「先不要衝動,我們再從這些初選文章裡再篩一次好嗎?」文娟還是保持微笑,但這次的微笑有些許勸誘我冷靜下來的意圖。

然後我與我的編輯宏霖(對就是剛剛講的新店藤岡靛)開始坐下來一篇一篇地討論,再度刪到剩下二十幾篇,經過許多的編排與整合,最後把文章成功壓在十萬字(好不容易啊)。

這個夏天到秋天,就在一次一次的會議中,我的第一個小孩慢慢成形了。

確定選文、文章分類、編排目次、寫自序、邀請推薦人、設計封面、寫後記,直到上個禮拜,在中和的印刷廠,我們看到師傅印的打樣。

看肚子裡的小孩的超音波畫面好像就是這個感覺。

「這是一本天蠍座的書,未來一定會很有魅力」

上週五,11月20日,出版社設定的新書入庫日,宏霖寄來了第一本完成品給我。成書上面附了一張紙條,寫著:

「阿律好,現在是2020年11月20日下午2點40分,這是一本天蠍座的書,未來一定會很有魅力。宏霖」

小孩誕生的時間是11月20日,這讓她是天蠍座寶寶。而她被deliver到這個世界與大家見面的時間是11月24日,這又讓她變成一個射手寶寶。

或者用48星區來區分,那她就是天蠍射手寶寶。

這很好,我巨蟹座本來就跟天蠍座是最佳拍檔(巨蟹天蠍是12星座中任兩者組合中的最高分),我喜歡天蠍座總是對自己的情緒與感受很誠實。我也喜歡射手座,射手座的孩子熱愛自由,這讓他們有一顆開闊的心。

我一直堅信一件事:「作品要走在人的前面。」曾經我花了好一番心力催生她,加上好多叔叔阿姨的看顧,如今她誕生了。接下來,她會走自己的路,而我再也無法干涉。

我希望她是個活潑的射手小孩,跑到再遠的地方我也不意外;我也希望她是個認真任情的天蠍小孩,永遠不後悔地去擁抱每個她所遇見的人。

而我,我從今天起變得不一樣了,我變成一個「出過書的人」。

出過書當然沒甚麼了不起的。我們的出版市場每天都出版了好多的書;嚴格地說,論出書,在我們這個島嶼社會,實在不是甚麼多獨特的事。

但是我就是不一樣了。

我很喜歡一句話:「讀書讓你變得不一樣。讀了一本書,讓昨天的你與今天的你有了一本書的距離。」

讀了《百年孤寂》的我,跟過去的我有一本《百年孤寂》的差距。

看了《長假》的我,跟過去的我有一部《長假》的差距。

聽了《白碟》的我,跟過去的我有一張《白碟》的差距。

看了《重慶森林》的我,跟過去的我有一部《重慶森林》的差距。

而今天的我,和昨天的我,有著出了一本書的距離。

所有的事情,都在這些微小的改變裡面,重新定義了我的構成。我的腦內結構,也有如珊珊在推薦序文所提的「忒休斯之船」的思辯過程:「逐步更易自己的觀點、思考的蹊徑,直至他身上幾乎沒有一個念頭與原先的念頭完全一樣。」

這是書寫之於我的改變。在人生走到這一年的時候遭遇到一個契機、誕生一個小孩,用洪荒之力煉出一個生命,用長達十年的歷程,燒完美好青春換一個無悔印記(就像紀曉芙為她女兒取的名)。

現在我放她到大草原上去奔跑,在起風的時刻飛翔,飄洋過海乘風破浪,我希望她有一天可以到你的身邊擁抱你,向你述說她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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