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mang大野芒

把喜歡的東西放到一起/無論啥都想拿來實驗/進行中:詩、影像日記、台灣山海野玩肉身手記

20190630今年夏天第一次海,忽然明白自己游泳想努力的絕非精進“什麼式”

Photo by 大野芒

昨晚在C家看電視,動物星球頻道正實況播出英國海洋研究團隊追蹤、紀錄的「鯨落」(Whale Fall),指鯨魚死亡後因體積太過龐大,無法被食腐動物完全拆解,漸漸沈落數千米海底,成為深海生物的美食盛宴、生態綠洲,這整個過程,令人讚歎:

「鯨屍是從海面落下最大的腐質之一。1988年,夏威夷大學研究人員也發現,在北太平洋深海洋中,至少有43個種類的1萬多個生物體是依靠鯨落生存。鯨骨體型巨大,富含脂類且分解緩慢,一頭大型鯨落形成,開始供給養分給大洋裡上百種無脊椎動物,到完全被分享殆盡,可長達幾十年甚至上百年。」

圖片來源:Isaac Kohane。CC BY 2.0

43個種類的1萬多個生物體哪種先來,哪個後到,如何互動?穿插?交織?「鯨落」計畫意在揭開這過程的神秘面紗。

我們看到最先抵達的是對死亡嗅覺靈敏的鯊魚,一隻、兩隻、三隻……一群,團員下水去近身觀察、拍照、錄影,大家越來越興奮,我有點擔心鯊魚對他們發動攻擊,C插進來說「我遇過比鯊魚兇狠的動物」「啥?」我不敢置信。他說扳機魨(一種河豚,學名Balistoides viridescens,中文名褐擬鱗魨)有護卵行為,有回他們至蘭嶼出船潛任務,四個潛伴好死不死正跳在扳機魨巢上,身子還沒立穩,成魚衝向C,張口就咬!還好C手上有照相機,他不假思索,用相機去擋,剛好拍到牠一口利齒,帶回來永保紀念(阿彌陀佛!還好不是別種)。他心跳加速,恨不得插翅飛走。

Balistoides viridescens 褐擬鱗魨 Photo by 蔡正一

母魚接著衝向另一位潛伴,另一位任務不是攝影,所以未帶相機,她抽出潛水刀對準衝過來的大嘴,哐啷!刀和扳機魨的鱗片擦出聲音的火,(據說非洲土著曾利用這種鱗片製作盾牌,可見堅韌程度),但母魚護子心切,一轉身又去衝撞其他人,四人沒命地游,氣喘吁吁,才逃離這位憤怒的母親👿

哇!千萬沒想到我浮潛常見的,在我眼裡優雅、沈靜、神秘的河豚,竟還有這個面向。生物wonders不可限量。

「呵呵,她很兇沒錯,但你太誇張喔,那是你沒遇過鯊魚,要是你遭遇過,可不會說這種話!」C手指電視螢幕,「你看,大部分的鯊魚都像影片中這群一樣,那些潛水員跟牠們靠這麼近,卻沒……事……」

C還沒說完哩,一隻鯊魚衝向水下攝影師,他向後退,此時錄影zoom out,我看到他身軀渺小,被大群鯊魚環繞,不禁為他捏把冷汗。團隊察覺情況轉變,開始緊張,此時鯊魚轉身去咬他同伴的氣瓶,情況危急,攝影師不顧一切,衝過去用手中的攝影光管敲打鯊魚……亂哄哄的,一群人匆促逃上船,中途聽見有人大喊「被咬了!」當下我覺得好像自己被咬一樣,心和肉都在滴血。

後來上船檢查,那人被咬的部位是屁股,因為防寒衣很厚,鯊魚的牙齒並未穿透。幸好幸好!阿彌陀佛!

這算今年夏日的海給的一個短促,宏大而遙遠的前奏🎻🥁🎷




晚上我卻夢到和一群山友走到天荒地老,大夥皆累歪,而且超冷。我和G在山裡鑽來鑽去好不容易收集到一小鍋水,要幫大家煮湯暖身,火剛生起,答!答!答!乾燥的岩壁居然開始往我們鍋子注水,一滴接一滴,哇!謝謝天!

我們趕緊換上大鍋,準備給夥伴驚喜,這時撲通撲通,接連落下兩個傢伙,打亂了穩定上騰的蒸氣,定睛一瞧,左是蕈菇,右是小青蛙,耶!這下清湯可以升級菇菇湯囉,但青蛙怎麼辦?

「快點救牠!」我和G沒有傢伙,只好慌忙摘下一旁草葉打撈青蛙,蛙嬌小滑溜,一直滑走,而且越來越小……朝我眼角折縫流進去……最後我看到G和我一起划著草葉,在火裡游泳……




被叫醒時頭昏昏的。直到車子轉了彎迎來海,把海吸進肺泡深處才清醒。

今天一行10人,除了坐輪椅的不下水,大家都迅速跑向大海。今天本人有特殊任務:要試用三種新品:浮潛襪、小鴨腳、跟屁球,都是在「豬腳濃」(Decathlon)買的。爬玉山群峰前為解決負重問題(其實無法解決,除非不爬,或者不帶,只能說改善哈),閱讀超輕量登山書《Ultralight Backpackin’ Tips》(by Mike Clelland,林政翰譯)看到的,其中Mike提到漁夫和航海者在用的「氯丁橡膠襪」,可以作防寒襪使用,有極好的保暖和防水效果,即使弄濕,也是溫暖的濕,迷人的是一雙L號的也才156g,真sexy!(登山背包之真正性感小野貓💃🏼)結果問了幾個人都不瞭此為何物,最後還靠自立自強,用我腦裡初小萌芽福爾摩斯抱google神大腿,找出答案,原來就是浮潛襪!!

哈哈,這讓愛浮潛的我立刻貪念爆發,肖想摸蛤仔兼洗褲,找一雙海陸兩棲的襪襪,一到手,便迫不及待穿上奔往海灘。

小鴨腳是C的主意,他看我的捷泳踢腿不夠力,提議用這個增加阻抗,迫使我運用大肌肉帶進power,我覺得言之成理,非試不可,但游泳池除教學外似乎禁用,所以還是大海最好~大海是最理想的試驗所~

跟屁球則是去年冬天買的,為了練海上長泳,我用過魚雷浮標兩三回,但它既粗且長的背帶既笨重且「磨」人,無論我游自由式或蛙式都一直扯我後腿,我到網上尋求替代品,發現外國很風行跟屁球這種輔具,但台灣仍然少見,有次浮潛看一個女生在用,立刻跑去詢問她的使用者心得,跟Decathlon網購之後,還沒機會使用,趁今天一起一起!

其他人都跑去採集,我為海泳而來,而且沒帶GoPro,可以專心一意。平時懶得打理頭髮,為了讓面鏡服貼,也只用上雙馬尾和麻花辮的我,今天鐵了心,把自己的頭往後放倒,十指並用攏齊頭髮,在百會穴附近小心翼翼,怕燙似的捏了顆包子,用兩個髮圈圈住包子,不准煮熟的包子飛了🐥

戴上面鏡,撥掉髮絲,果然密合度提升,滴水不進呵呵,然後坐上岩石的千層糕穿浮潛襪、套鴨腳、繫跟屁球、含呼吸管,噗通!下海囉!




第一次海泳也到這片海,那天海很看得起我這菜鳥,給了4–5級白頭浪,海水又峰又谷,sexy得嚇死人!魚雷浮標一直跟我作對,不斷糾纏雙腳,我們一群人一齊游向對岸,當中有老鳥,有為三鐵行前開練的亞成鳥,初體驗的只有我。

我的個性往往未發前緊張,事到臨頭就一笑放開,於是縱身而下滔滔巨浪,跟在老鳥後面踢自由式,單趟400公尺,居然一口氣游到了耶,回程老鳥放我自己游,好笑了,浪頭高大,我試著越過灰藍的肩頭找方位,卻如鬼打牆一直被引到漁港的方向,老鳥隔空喊我,根本聽不見,如此反覆轉圈,待我自己發現,原來被顏色所誤!瞄準點和目的地顏色太像,這一陣都在做白工!我停在那個清醒的點踩水,提醒自己別再好色誤事,快把四周景物的高度、形狀等細節分辨一番,繼續游,呼呼!終於游回起點,估計多游了好幾百米😓

集合時,連老鳥都說今天浪很兇,連他都喝了好幾口水。我撫著心臟,覺得好好玩!好刺激😜

這番初體驗特訓後,後來海泳再不覺得難了。




今天其他人都在忙著幹活,我單獨游向對岸,襪很服貼,即使不穿鞋單穿襪也能在翹起的岩片橫走,鋪著苔藻的礁岩也能駕馭。鴨腳則把腿拉直,使身體分離的部分連結起來,構成清晰的力線,感覺打水更加穩定有效率。更超乎期待的是跟屁球,帶子調短後不太會踢到,即使踢也因它很輕巧,不礙事。

快游到時C來看我,我跟他說測試進行順利,他又游去加入手工組了。

游回後,全身舒暢,根本不想回烈日底曝曬,見大夥還在另一頭忙乎,我忽然想挑戰新路線。這邊右岸生態豐富,能見度好的時候,我帶著GoPro開啟驚奇探險模式,大半時間幾乎忘記呼吸,邊游邊做著非人的夢,但今天裸著手,獨自前往,啟動的是ultralight模式,覺得比剛剛游的更快更穩。

一次次滑進浪的間隙,水深時我鼓脹身體,化身小艇,划動手腳,水淺時我反背雙手,鬆開身體,洩了點氣再壓扁,想像自己是魟魚或比目,海中藏鏡,從礁岩縫隙流過狹窄的過道。

Photo by Jakob Owens on Unsplash

我來到此前我們未探之地,這兒遠離港嘴,海水更加清澈,溫度比剛剛的水域更涼,沖洗著眼睛和皮膚的內層,我感覺有些東西漸漸剝落,露出軟肋……突然魚群來了,牠們以層圈為單位,套住了我,雖然我經歷多回,但這次不同,當我旋轉眸子注視牠們,牠們不再加速逃逸,讓我拼命追趕,而是繞著我,耐心地紡織。究竟這回有什麼不一樣?是除了游泳,再沒有別的目的,所以我的心不再多角,更趨近流線,而魚知道?是因為我能專心游泳,游得更接近魚?




C以前常打魚,他說魚似乎能感覺他身上的殺氣,魚槍還未抓緊,魚已經逃命似的游走。我曾和他一起浮潛,發現魚離他遠,靠我近,但他水感優越,有能力在水裡安靜地移動潛行,偶爾能騙過魚,悄悄靠近,我做不到,我泳姿的躁進常把魚趕跑。

剛剛那種境界是種降福,感謝大地之母、山川眾神☄️我忽然明白,自己要往哪個方向練泳了。不是精進我熱愛的自由式和仰式,也不是修煉還差得遠的蛙式。我真正想練的是~

讓魚群或其他海中生物雖然察覺我的進入和存在,仍能自在悠遊,和牠們以流線相遇,再以流線分離。

Divers, Blue and Black by Fernand Léger

現今學習管道暢通,我常說C是我的游泳推手,而精進我進階泳技都是些游泳奧運金牌選手(我最愛之一為Chloe Sutton),或他們的教練,連指導「飛魚」Michael Phelps的Bob Bowman都能「打包帶走」,收進個人專屬的youtube頻道。這幾乎是自學最好的時代!

不過我用幾個關鍵字下去搜索,我想精進的這個方向卻還找不到提示。

直到我看到Dan Drollette寫的這一篇,才露出一線光亮:

Swim Like a Fish

值得實驗看看。

如果你有心得,也請大方跟我分享🍀

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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