棟 單名一個

以數碼化轉型,數據化網紅推廣及電子商貿作為掩飾的腦汁貿易員。喜歡看(不喜歡拍)電影和美劇。 從來都知道職業病是胡思亂想,近年幸運地發現有讀寫障礙,知道自己「與別不同」的地方,雖已用電腦寫作,還是有別字錯字,別客氣請指正。 重要作品由多年前在你手上轉為今時今日在你眼裏。

John and Mary

「假如我們將來有孩子,就會交給你照顧。」

沒有想過我的「一星期見一個舊朋友」會引起熱烈反應。 

連帶住宿舍,一些不大熟悉的朋友,因為年代久遠,大家覺得透過現在的各類社交軟件科技可以再連繫一起,多少令到這一群「老餅」產生再見一見舊朋友的趣味,是一種刺激。多年沒有見面,談笑風生,懷緬一下當年的情懷。所以很多人都非常雀躍。我當然不會例外。 

原本打算只約一位住過宿舍的舊同學愛美麗見面,和她談起才知道原來她和瑪莉有聯絡,我就一直和約翰保持聯絡,還有另外幾位那個時候經常在宿舍搞不同的聚會,甚至一起擺個年宵攤檔;那時候假如在電視房舉辦馬拉松電影會,他們都一定搶着通知我,租甚麼電影的錄像都會先問我的意見,我們又經常在洗衫房見面,談天說地,有時候會互相為對方看着洗衣機,完成之後就通知對方下來取衣服,或者放在洗衣袋裏替對方拿回給他們,互相照顧的歲月有著很多回憶。 

我當然最希望見到約翰和瑪莉。 

瑪莉其實是小我一年的師妹。 

約翰就是我的同房。 

當年他們兩個拍拖,經常和我「起居飲食」,三個人感情非常要好。 

約翰甚至曾經開玩笑,他們會生個孩子讓我照顧。 

可是自從我畢業之後,瑪莉就好像失蹤了,約翰說她還沒有畢業就去了加拿大。我初初出來工作,都沒有什麼休息的時間,所以和約翰都只是保持很普通的聯絡,他的事業發展得非常順利,在香港做了工程師,然後去了美國深造,然後又回到大陸發展,還好的是不定期還有電話聯絡,所以還有電郵,還有他的無線電話號碼,還有聯絡。 

他在內地工作都差不多10年了。 

上一次見約翰,數一數已是三年前,他剛巧在深圳,就想去和他吃過一頓飯。 

80年代,大學是在山長水遠的地方,交通不便,因此不少同學都住在宿舍。聽見師兄師姐說,其實比我們早幾年,在中學循高等程度會考進來的學生,大部份都是一般的勞苦大眾,而且不少都是中文中學上來的,家境一般,辛苦求學為了節省時間都會住在大學宿舍,或者接近宿舍的一些村屋。然後在沙田或大埔盡量找補習工作來做,幫補學費,出入靠火車、巴士或者踩單車。然後火車都開始電氣化,大家補習的地方也可以拓展到去旺角九龍塘。然後又開始了暫取生,英文中學的學生漸漸成為主流。 

所以我們這一代的大學生,在宿舍裏的生活,已經不再限於琴棋書畫,攝影國術國學等等,而是有社交舞、投資、放眼世界國際交流。花樣百出,大家在宿舍內的設備也不單只是普通衣食住行工具,有同學會有Hi-Fi,當時開始有雷射影碟也有些同學可以添置,能負擔得起的我見過有地氈以及迷你雪櫃,我對於雪櫃特別有感覺,因為雪櫃的電壓原來太高,試過一插了插蘇,全層就跳了電掣,弄到全層都沒有燈。現在想起來都幾搞笑。 

我有一年和 John 同房。原本我並不是和他同房的,不過經過抽籤之後,原本和我同房的一個交換生,並沒有辦理好所有手續前來香港,結果約翰就成為候補住在一起。 

約翰其實是住在港島南區的,他每一天也是駕車上學,不過也許學校並沒有考慮這些因素,住家距離學校太遠,始終是可以住在宿舍的理由。 

已經不是第一次住宿舍,所以對於和陌生人住在一起,慢慢開始習慣。不過最初和約翰同房的時候,還是不太暢順。也許出於自卑,約翰是個標準的高大威猛運動健將,而且數學的成績非常好,他在中大原本讀物理,修讀了兩年之後那時候中大正式開電子工程,他申請轉學系,那個時候要轉入這一課,據說是天方夜譚的,因為大學的原意就是要招收新的學生,以便發展國內的電機工程,那段時間高錕已經做校長做了一段時間,所以大家對光纖之父領導之下已開拓的這一個新的學系,寄予厚望,希望帶來一番新景象,絕對不是希望搶走校內其他學系的學生。約翰對物理非常有興趣,和其他人不同,很多人都會在修讀物理的中途,轉去了例如經濟等科目,但是他沒有,更越戰越勇。 

最後甚至轉了學系。 

引起我自卑的,除了因為他成績非常好之外,他也是非常標準的青靚白淨靚仔,接近1.8米高。 

也因為這樣,所以他總是很輕易地找到女朋友。 

單單說聽到這句話,就知道我在妒忌!如今想起來,能夠勇於承認自己妒忌他人,也是謙虛的一種表現。 

和他一起在宿舍生活,他在學校也是活躍分子,當然可以輕易感受到其他女子經常都會藉故親近,我並沒有任何真憑實據是否可以輕易地找到女朋友,因為直到現在我認識他的女朋友也只有兩位。 

第一位女朋友,其實印象非常模糊,記不起她是誰。 

偶爾他也會和女朋友在住宿的房間扭抱在一起。不過每次我回來,他都會很識趣地和女朋友一起離開。 

幾次都是匆匆見面,我也不好意思盯太久。 

大學裏令人過目不忘的出眾女子,多的是啦。 

約翰都看不上眼。 

在聖誕節之前,有一晚他回來,拿着一支酒不停地喝,沒有用任何酒杯,大口大口的喝。我當時年紀輕,但是都已經很清楚人在很興奮的時候會喝酒,在很傷心的時候一樣會喝酒。興奮的時候喝酒會拿走杯,糟透的時候喝酒,就是像他這樣的一個樣子。酒倒在口裏,灑在身上,他確實是全身都是紅酒,喝一支,也不知道從何以來又有第二支,這次整張床都是紅酒。 

他說:「你有酒嗎?」 

約翰就是什麼都好,但是對於自己日常需要的東西,從來都不是他購買的。我為了省一點錢多數會買很多即食麵放在宿舍裏,方便做早餐,約翰其實一向都跑到飯堂吃早餐的,只是我為了省一點錢,多數在宿舍裏用滾水泡麵吃,有時就會吃麵包或者餅乾,也有一瓶花生醬來塗麵包。除此之外我就會買生果回來吃。我又喜歡喝茶,所以長期有普洱以及紅茶在房間。他不需要字典,所以每當他有生字需要查閱的時候,都是用我的。他吃完我的東西,其實都會忘記給我錢,然後久不久就會說我其實吃了你什麼什麼的,不如你再幫我買一些回來吧!然後就付一些錢。他不知道其實我偶爾非常介意,不過大概這些都是宿舍的生活,需要學習遷就一下其他人,漸漸也就沒有什麼了。 

不過,我滴酒不沾,別說是紅酒,啤酒也沒有。 

那時候我好像正在預備考試,「你究竟做什麼?發生什麼事?」 

然後也沒有理他。 

他不知從那裏有拿了另外一支紅酒回來,不過這一次即使有了開瓶器也搞了很久都搞不好,最後他是把酒樽敲在桌上,敲斷了樽頸,紅酒大概會和玻璃碎一同倒落喉朧。 

樽頸斷掉一剎那!震動了全宿舍。 

宿舍裏是沒有秘密的。 

門沒鎖。 

大家都來關心。 

我不知道他是否需要其他人的關心。 

幾個「代表」來敲門,就連隔離房,呆呆笨笨讀數學的師弟,都擔心情況。我很不喜歡直接望這個師弟,因為他的眼鏡非常厚,總是看不到他的眼睛。有看過小時候的電視劇,蕭芳芳做主角的「林阿珍」嗎?原來世界上真是有人配戴這樣厚的眼鏡。 

我望一望約翰,然後就走出去打發他們。同時拿了掃把和地拖等清潔房間,也把約翰的毛巾用冷水洗一遍,然後遞了給他。我清空了垃圾桶,鋪了一個膠袋在上邊,放在他的旁邊。之後倒了杯熱水。自少的訓練,我很會照顧酒醉的人。 

天氣其實冷的,但是為了把房間中的酒味盡早發散,還是開了風扇,那個年代的宿舍怎會有空調,全部都是用掛在天花電風扇的。以吹散走空氣的醉人氣味,電風扇比空調有效。 

不過,約翰也實在是好酒之人,他沒有嘔吐,很快就睡了。 

替他換了件衣服,抹了身,除了他的鞋和襪。 

發現了一個秘密,原來他背脊,大概在對應心臟背後的位置,有一棵很大的癦(還是痣?),比拳頭細一點的,上邊還有一些硬毛。手指督一下,硬硬的。世上沒有完美的人,只是大家看不到不完美的地方吧了。 

同學們好奇之心不絕,還好的是那個年代沒有任何社交媒體通訊軟件。他的事會有人記起,但是沒有任何檔案留底,今時今日回想還是好的。 

翌日,房裏面的紅酒味道已經散去很多,但是因為沒有更換床單,所以還是隱隱約約在空氣之中彌漫着。 

我如常的繼續溫書。 

他就收拾一下昨天一切紅酒帶來的後遺症。 

他突然問我:「你不想知道我昨天發生什麼事嗎?」 

我答:「其實怎會不想知道。」 

他問:「那麼你為什麼不問我呢?你難道不關心我昨晚的情況嗎?」 

我答:「我覺得事態嚴重,可能你也不想其他人多問。」 

他說:「你是我的同房,怎可以和其他人相比!」 

那一刻開始,突然覺得我和約翰的距離縮短了很多,他對我很信任。很多友誼都是日積月累,一點一滴慢慢保存下來,然後成為朋友,彼此相交互相信任,不過我很記得那一剎那,我和他是真正的朋友。 

原來他和女朋友分手了。而且是女朋友首先提出。 

典型的借酒消愁。 

我都記不起是什麼原因,大概來來去去都是那一些吧,女子要的男子未能給予,或者已經給了,但是女子未能感受得到,或者性格不合,或者陰差陽錯有其他人加入,總之就是分手。 

我無戀可失。 

不懂得如何開解他。 

心裏其實想說的是:「抵你死!」 

哈哈哈哈。 

當天坐着他的車四處去。 

臨近聖誕節的港島南區,赤柱也好,石澳也好,淺水灣也好,那裏也充滿異國味道,又不如銅鑼灣或尖沙咀的聖誕氣氛。其實我根本不知道其他國家的聖誕氣氛是如何,總之感覺那些港島地方的聖誕氣氛,和過去自出娘胎20年來接觸的完全不同。 

住在宿舍,很多學系在聖誕節之前已經完成考試,甚至在12月初很多人已經什麼課堂都完成,在宿舍的人都不多,餘下來的大部份都是需要實習的新聞系同學和醫科生。我修讀的工商管理,今年例外,無端端只有一科業務策略拖到差不多十二月中才考試,我以為只有我才是這樣,原來約翰也一樣,電子工程的考試,竟然去到12月27號。  

入學之後兩個人 在房間裏共處的時光,就數這一段最長。 

有一次午飯的時候我突然問他:「你是從小就喜歡修讀電機,電子這一類學科嗎?」 

約翰說:「我小的時候都不知道什麼是電子或者電機。」 

我問:「我見你這樣心急轉學系,以為你一直都喜歡這一些。」 

約翰說:「你看我這個人也不會一輩子都讀物理啦。」 

我問:「你喜歡修讀什麼,很難看外表就會知道。」 

約翰笑我:「是啊,我也不知道原來你會讀工商管理,看你外表呆呆笨笨,似修讀文科,例如中文。」 

我們都大笑。 

我說:「不是讀數學的才會呆呆笨笨嗎。」 

我說:「讀中學的時候不是文科就是理科,我修讀了理科之後不是讀數學就是讀生物,但是所有我都不喜歡,人生不應該只有中英數 Phy Chem Bio 吧!」, 

約翰說:「讀 Physics 好差嗎?」 

我其實不懂得回答。 

我只是覺得這些比較納悶的科目,修讀的人都應該比較納悶。很明顯約翰不是這樣的人。 

原來約翰很想成為天體物理學家。 

他的叔叔就在加拿大做這方面的研究,經常帶他去看極光。 爸爸和哥哥就在美國 英文很深奧的天文科學,抱歉我從來都不知道是什麼 。 

「你為什麼留在香港,不去美國和他們一起?我覺得要讀科學應該在美國會有得發展,不過好似聯合書院宿舍那一邊也有一個天文望遠鏡!」 

他遞給我一張相片。  

一個華人,帶着兩個外國人去滑雪。 

我看得不太明白。 

我說:「你爸爸在美國也是教授嗎?教學生天體物理學?」 

約翰說:「這是他和我的哥哥姐姐。」  

無論如何猜也看不出約翰是混血兒。 

突然間兩個人相對無言。 

還是我的問題 有問題——我根本不懂說話。 

他媽媽也是外國人?只是恰巧在基因上完全似爸爸? 

還是她媽媽根本是香港人? 

好奇心令我有很多東西想問他,但是認識幾個月,而且真正深入的認識都是這一個多星期的事,查問太多好像不好。 

然而約翰因為信任我才會把這一張相片給我看吧! 

還是約翰打破了沉默:「快點吃,我們回去溫書好了。」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他說他會預備回去溫書。 

這句話應該是我說的。 

上一次的中期考試,宿舍內很多人都如臨大敵,但是他一點也不擔心,即使他的學系 在大學裏是第一年舉辦,第一次有中期考試,也聽他們說學科的要求非常嚴格,但是我總覺得難不到他,不費吹灰之力什麼考試都迎刃而解。 

那一年聖誕節之後,很快就到農曆年,一大班同學竟然有興致去競投一個年宵攤檔來賣東西。 

年宵逛得多了,在年宵攤位擺一個檔口賣東西,也真是沒有想過。不過這樣在街頭擺賣,雖然是一大班同學很有興致的去做,也是很好玩的事,我興趣竟然不高。還記得那一天好像是去完的士高回來非常倦,但是在宿舍的common Room,見到約翰和其他人非常興高采烈地談論着如何做,要如何佈置攤位,又如何擺賣東西,桌上還有一大堆不同的公仔,他們確實非常高興。 

也真的沒有想到,他們好像只談了幾個晚上,差不多什麼都預備好,還去了新蒲崗跑了一轉,最後決定拿了一些布娃娃,和坐墊回來預備銷售。 

糊裏糊塗的,我也夾了一些錢,也應承其中兩晚在檔口現場叫賣。 

籌備的過程非常順利,可是到了在年宵擺檔的七天裏,如同一切的合夥生意一樣,幾個合夥人都開始鬧意見,原來他們找到的貨品,在整個 維多利亞公園裏的年宵巿場,有至少六七個檔攤都在銷售同一樣的貨品,大家見到就出了岔子,又原來約翰經常都心不在焉,原本他負責要看着檔口時間,經常都陪伴新女友。 

重色輕友。 

其他人非常不滿。 

我來到的時候已經發覺情況非常不妙。 

大家都知道我和約翰是最好朋友,於是我成了他們為一的「傾訴對象」,不停地吐槽。 

 

做生意其實有賺有蝕,所以成為一個生意人的心理素質其實非常重要,很明顯我的同學們都沒有這樣的一個心理準備,遇上人生重要的一課,現在回想當然是一個寶貴的經驗;但是,也許當時年紀小。 

我負責攤檔擺賣的最後兩天,見到情況這樣的不妙,也想和約翰講一講,但是約翰也實在難搞,因為根本找不到他。 

很辛苦見到他的時候,他已經抱着新的女朋友瑪莉入懷中。 

他介紹我:「這個是我的同房。」 

我禮貌地打個招呼:「你好。」 

瑪莉也大方得體地回應。 

我當時第一個感覺就是他們兩個的確很相襯。外貌和散發出來的氣質,雖然我不知道是什麼氣質,但是總覺得讓人很想親近, 兩個人都非常討好。 

我提議:「不如你們兩個情侶檔,泊在一起銷售這些公仔和坐墊,這樣我們的東西就有了一個親善大使,有了一個很好的感覺,行年宵的除了一家大細應該就是情侶,情侶們都喜歡看見甜甜蜜蜜的東西。」 

事後我才知道,原來他們認識了大概一星期。 

我找了兩張圓摺凳,然後放上一塊板做了一個高台,他們兩個踩上「台板」舉起公仔和坐墊,最初其實大家都不習慣,動作生硬, 敷衍循例的叫幾句——其實那有一個同學會習慣呢? 即使不是嬌生慣養,但是這不是大家平常的工作。 即使家人做小販,在大學裏我們是看不出的。  

他們兩個高高站著的招徠,證明我的銷售策略 非常 正確,大家見到他們兩個左搖右擺在揮動着產品,攤位就越聚越多人,同另外一對也正在拍拖的同學,大家都開開心心地叫賣着東西。雖然現實是殘酷的,大年宵到了下午的時候,其他攤檔同樣的東西實在減價得厲害,大家都不求有錢賺,只求清空所有的貨品,然後可以安心過年。 

新的一年,餘下還有接近兩箱的貨品,大概40件左右。約翰因為有車,所有這些都有他包辦,好像他也付款把所有的東西買下來,也不知道給了什麼的慈善機構或者轉贈什麼人了。總之大家原本對他的惡意,大概見到他們兩個,在衝刺的時候如此落力地叫賣,人心肉做,祝捷會時完全看不到一眾搞手們有交惡的蛛絲馬跡。 

 

 

「這次成功最大的功勞應該是約翰,讓我孝敬一下他。」 其中一位女同學馬上拿起意粉,灑了很多芝士粉以及茄醬在上邊,然後玩笑說這次忘記了購買蒜粉,否則就是100%他喜歡吃的。我不知道這些女子是刻意,還是無意,總是希望透露一下自己曾經是理解約翰的,知道他喜歡吃些什麼。 

女子直接遞到約翰面前。 

整碟意粉就在瑪莉面前略過。 

我當時直覺以為,瑪莉一定會一首接過然後遞給約翰。 

但是她沒有。 

我不熟識約翰以前的女朋友,但看得出瑪莉並不介意其他女子刻意在瑪莉面前撒嬌。 

她笑咪咪地在拿自己喜歡吃的東西。 

他們兩個,沒有刻意的走在一起,眉來眼去心領神會,彷彿有了默契。 

瑪利正式成為約翰的女朋友。 

我當時尚未拍拖,這一些的甜蜜時刻,沒有任何領會。 

但,應該是羨慕的。 

說沒有妒忌就假的,但是還可以做什麼?那個年代自己心智未成熟,只是覺得沒有什麼可以比得上其他人,也暫時找不到出類拔萃的優點去吸引其他人。 

默默地做好自己就算了。 

他們兩個拍拖的日子,房間差不多讓我獨霸。 

當然,約輸晚上還是會回來睡覺的。 

晨早,有人敲門。 

打開門,是瑪莉拿着一盤牛角包,很香的,還有牛油在旁邊。 

我說:「約翰還沒有醒來。」 

瑪莉還是遞給我:「你吃啦,不用管他。喜歡吃就把所有都吃光。」 

「你親手炮製的,我一定會吃。」約翰也已經醒來了。 

瑪莉微微笑一下,就整盤牛角包交給我:「你吃吧,吃剩了才給他。」 

假如把這一番說話,解釋作為他是對約翰說的,那麼就是說約翰吃完了,餘下的才給我。 

我指着約翰:「她說給我吃的,你等一等我吃完就會給你。」 

就因為這樣,我買了一個星期的即食麵,差不多都沒有怎樣移動過。每天差不多七時的時候,有時是三文治,有時是多士,甚至試過吃蒸小籠包,我的營養應該要比以前好很多很多 …… 

因為媽媽實在是一個非常好的廚師,所以我不會欣賞瑪莉的手藝,但是有得吃總比無得吃好,而且差不多是天天新款,有時還有橙汁!還要求什麼呢?——還要要求嗎? 

復活節前後,在半山的宿舍經常都被大霧籠罩,由上堂的地方走到宿舍,總是遙遠只看到宿舍的頂部,其他的都被一片白霧籠罩。天氣很納悶,溫度雖然不高,但是總是覺得渾身被出了的汗水貼合了皮膚和衣服。有了這一種感覺,你覺得空氣都比平時濃稠,彷彿很難吸入。 

還沒到下午五時,天被厚霧和雲蓋得像夜晚,我在路上把不得把所有衣服都除下,趕快洗一個澡最舒服。 

我有時為了省一點錢,並沒有利用乾衣機去乾衣,只是掛在公共乾衣的晾衫棚讓衣服晒乾或吹乾。不過今次走來走去,都總是找不到我的衣服。 Lidiya 告訴我,原來約翰已經把所有衣服都收走了。為了 辨別我的衣服,我在所有的標記上,都寫了一個A字,以免和其他同學混亂。 

通常只有我協助約翰收衫,從來沒有聽過他會主動收拾衣服。 

才撞入房間,就見到在約翰的床上有一團東西在被下流動。 

也沒有理會什麼,只希望快些找到衣服然後去洗澡。 

找來戈去,只有三個小的抽屜,內衣褲還可以放在哪裏?  

被下那一團流動的東西都開始不耐煩,約翰終於說一個頭出來,一邊呼吸空氣,一邊對我說:「你可以快點離開嗎?」 

我正在懊惱着:「是你幫我收了衣服嗎?」 

然後,我也見到在被下的瑪莉,整個臉都紅透了,兩個人都是汗。 

要看然後隨便在床邊拿了一件衫,就胡亂拋給我。 

我抓個衣服就跑出去。「喂!這樣太過分了!」這句說話我只用普通語氣的說出來,現在回想言者應該冇心,但是聽者應該會覺得有意。 

再回到房間的時候,他們兩個已經走了。  

我裝作什麼事也沒有,繼續溫書。赫然發現已經收拾好的衣服,竟然摺得非常妥當的放在床邊。 

約翰從來都不會執拾衣服的。 

看到已經接好的衣服,很乖巧的坐在床上,才有點後悔剛才衝口而出的話。 

大學的宿舍有不少是分開男的和女的,兩性互相都不可以走入房間探望對方,要相見只可以在宿舍的大堂。我們的書院都不知是比較開放,還是因為佔地的面積實在細,宿舍往上發展多層,所以有一些層數是男的有一些層數是女的,也是這樣大家都可以在任何時間互相探望。 

他們兩個是學生,是否不應該親熱呢?至少不應該在我們的房間親熱。還是因為我根本沒有拍過拖,不明白他們兩個人的需要,太過不近人情? 

假如重新選擇,會如何呢? 

沒法子集中精神溫書。 

原本就已經有一點讀寫障礙,人家可以看着書一言不發的看通內容,我總是要一隻字一隻字的慢慢仔細閱讀跟進才可以明白。 

現在被這種矛盾的心態影響思緒。 

呆呆望着窗外,原來濃霧已經散去,又可以看到吐露港。 

然後街燈已經亮起。 

然後想起那天在飯堂的,約翰給我看的相片。 

然後夜霧又再來。 

然後要睡了。 

到了第二天約翰也沒有回來。 

他們是去了別處親熱,會不會被我這句話傷害? 

想得太多了。 

我們再見面的時候都沒有再提這件事。 

接近學期尾,幾個學科都有一些項目要做,和同學一起商討。 

其中一個項目,因為有兩個同學都沒有宿舍,其中一個住在旺角,於是假如離開學校又急着要商討項目,就會在旺角雅蘭中心的food court。那裏最好的地方就是沒有什麼人,最壞的地方就是food court,偏偏其中一個同學是非常饞嘴的,講了半小時,他就開始要吃紅豆沙,然後又走去吃一些甜品,然後又afternoon tea,吃件炸雞。我們下午二時開始,原本預計大概四時左右可以完成,然後回宿舍,應該五時左右,給他這樣又吃又談,差不多去到六時才完成。 

應該在food court 吃點晚飯,還是應該先回學校呢?猶豫了一會,還是早點回去吧。 

在雅蘭中心附近有一輛巴士直接去到大學的。 

幸好跑了上去,天氣突然變壞,下起傾盆大雨。 

不過能夠避一劫,避不到第二劫,也許因為突然而來的大雨,路上開始有積水,有一些汽車都壞了,路就開始堵塞起來。 

車停下了。 

每次遇到這樣的情況,我都懊惱為什麼不乘座電氣化火車回去大學。 

當然因為由雅蘭中心去旺角站,要走一段長路,下起雨來我沒有帶雨傘,一定渾身濕透。回到大學還要等校車,也是麻煩的。 

假如重新選擇,會如何呢? 

原本1小時的路程,差不多兩小時才回到學校。 

雨一直下,由巴士站回宿舍的路,大雨沒有停過。 

才打開門,見到約翰和瑪莉在吃晚飯,一看就知道是瑪莉親手炮製的。 

我這一次很小心,其實都不用太過小心,他們兩個在吃飯而已。 

我說:「全部都是你親手炮製嗎?在宿舍炮製?」 

宿舍在每一層都有兩個電熱爐和焗爐讓學生煮些簡單的東西,我就是用那一些用來泡製即食麵。 

瑪莉如常的微笑一下,什麼也沒有說,就開始去找一些東西。 

約翰說:「看你,又沒有帶雨傘渾身濕透了!快點洗個澡我們一起吃飯。」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瑪莉就遞過一條乾毛巾。非常體貼。 

也不知道是那裏來的杯碟碗筷,我洗澡回來之後已經有一碗白飯很安靜的在一雙筷子旁邊,散發着很溫暖的感覺,我不會客氣。  

餸菜和飯都應該很好味道,實在是一個驚喜。 

我說:「是你媽媽教你煮菜嗎?」 

瑪莉回答:「是姑母教的。」 

我說:「非常好吃!」 

約翰說:「簡單的炒青菜,以及這些蒸排骨,不用教都很容易煮吧!」 

我說:「 應該很容易的!你快煮給我食啦。」我轉過瑪莉:「你早餐的牛角包,也是你親手烘焙的嗎?」 

瑪莉笑一下:「都是在超級市場買,然後加一點牛油在面上,用焗爐焗幾分鐘。」 

也沒有想過原來秘訣就在牛油上。 

我繼續:「衣服也是你姑母教你摺拾的嗎?上次你幫我摺好放在床的衣服,我簡直要拆解來看一看是如何摺捨的。」 

瑪莉指一下約翰:「他說你也喜歡把所有東西執拾得整整齊齊的,以前他早餐吃的都是你預備吧!」 

我說:「其實都不能和你相比,我只是會執拾,而不是懂得執拾。」 

瑪莉說:「會主動就已經很好啦,有些人還在懶你,真是難為你作為他的同房。」 

我說:「其實從來都沒想過多理會他。」 

瑪莉說:「大概在宿舍裏很多人都這樣。」 

約翰說:「不在宿舍裏,在家裏都一樣,很多男人都是這樣。」 

瑪莉說:「可不同,他就已經不同了。」她指一指我。 

約翰說:「你再說下去,我就會妒忌,他做什麼事都有規有矩,都很有手尾」他轉向我:「所以未來我們的孩子,一定給你管教!」 

他們已經想到有孩子的地步。 

我以為那是破壞浪漫氣氛的一個話題,卻竟然出自約翰的口。 

瑪莉夾了一些排骨給我:「你喜歡吃脆骨嗎,這一塊排骨有一些。」 

我說:「也許懂得煮飯的女子都特別吸引。」 

約翰說:「會執拾家居的男子,又會吸引嗎?」 

瑪莉說:「當然會啦。」 

約翰說:「但是假如外表像隻豬,就算他再會執家當,我也不相信能夠吸引其他人!」 

我說:「很多人都是靠外表去接觸人,都很正常。接觸多了,假如有學識,有內在美,懂得煮飯又好,願意執拾家居又好,懂得維修電器又好,通常都會份外吸引。」 

當然如果能發掘更多好處當然更加吸引。當你發掘的,是更多壞處就應該要好自為之。 

瑪莉說:「我贊同,因為有安全感。」 

約翰說:「相信這一類的歧視,應該都會不停地延續下去,女人要懂得煮飯,男人要懂得修理電器,假如不懂就好像有一點缺陷。先此聲明,我是非常有缺陷的。」 

我說:「這個都很清楚。」 

然後大家大笑起來。 

不過,約翰不單只有外表,他的成績也很好,而且他的性格跟其他人的相處應該都沒有問題。不執拾家居,對他來說根本不是一個缺點。甚至是一個優點,讓女子可以充分發揮母性,輕易地關懷這個男子,獲取他的心。 

雨一直下,三個人談得非常高興,我原本是要趕回來快點溫功課的,卻竟然和他們談得興高采烈。完全不似我的個性,我向來都是學業最緊要的,什麼時間都要先預備好功課,才會做其他,今天晚上卻完全忘記了,我兩個好朋友談到半夜。雖然都是東拉西扯,胡亂談了一些喜歡的對象,理想的女子是怎樣,吸引的男子要如何。 

我大學生涯眾多難忘夜晚,這個數一數二。 

雖然最後一科考試在六月底,但六月初,同學們差不多走得一乾二淨。我也因為應付不同公司的面試,最後一方有事輕易應付的,我一點都不擔心,所以學期還沒正式完結,已經上班去。約翰還有一年需要修讀,但是因為大學安排了見習 職位給所有他學系的同學,所以他們需要一邊考試,一邊到電子或電機工程公司實習。他的東西一團糟的胡亂放在宿舍裏。 

也許是有一點懷念學校的生活,所以我遲遲沒有把宿舍的東西執拾好,也想着約翰什麼時候搬走,我和他一起搬離就好了 ,他有車,方便我把東西搬運回家。為了方便工作,我也帶了傳呼機,方便聯絡。 

不過很奇怪,就是一直沒有消息,無論透過傳呼機,或者打電話到他的家,還是沒有任何回覆。 

無論如何慵懶,大學都要預備迎新營,宿舍房間一定要在七月中退回給學校。 

唯有先回學校辦理手續。 

回到房間,卻把我嚇一跳,原來約翰已經把所有東西都清除掉,他原來退了房間。一句說話也沒有留下,只留下半卷廁紙,幾個載皮鞋紙盒。還以為是好朋友可以互相照顧,竟然悄悄地退還了宿舍,也不通知一聲。 

一直以為他當見習生非常忙碌。 

突然有些失落。 

執拾好東西,一袋二袋的,還下起大雨。 

為了盡量省錢,以前我是在學期尾的時候把東西慢慢搬回家的。有一些寄存在學校的臨時貨倉,預備下一個學年用。 

這一年,我以為約翰會幫我。 

什麼都不是必然的。 

雨細了一點,我如常的沒有帶雨傘,唯有在沒有蓋蓬的校巴站等校巴回來。可惜,接近暑假的時間,校巴路線改了,先接載其他院校的人然後才來到我們書院這裏,所以當下班來到的時候,已經擠滿了人,我不可能劑上去,唯有慢慢走去巴士站,趁着雨比較細一點。 

想不到的是,瑪莉突然在我面前。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一個瑪莉,她的眼眸很深很黑,臉上看不出是淚水還是雨水,誰也看出她哀傷。一臉憔悴。 

她遞給我一個很大的信封:「你可以幫我交給約翰嗎?」 

我來不及反應,她已經把整個大信封攝在我其中一袋行李之中,然後就跑離開我。手裏兩代大行李,已經令到我行動非常不方便,在驚訝瑪莉這樣慌張失措的樣子,我完全不懂得回應。 

難道沒有約翰消息的,除了我之外還有瑪莉? 

雨竟然又大下來。 

我濕了,行李也濕了。 

。 

同學的聚會終於都定了時間和地點。 

很多同學週末都要照顧孩子,參加各類的興趣班,所以選擇了在星期五晚,十多個人去吃中菜。 

我週末原本沒有什麼工作做,只是同事們租了一艘遊艇,出海大家輕鬆一下,剛好又在明天,假如今晚大家盡興,談得很夜的時候,明天我起床就份外辛苦,一定要調校鬧鐘了。 

難得年輕的同事都找我週末去遊玩,求之不得。 

我知道他們,今天接近下班時都沒有什麼心情繼續工作下去。不過因為其中有一份報告我一定要在下星期二呈交,所以唯有和其中一位同事黎彼得繼續「精益求精」,我逐頁逐頁的和他看着PPT ,把每一點每一張圖,都翻看幾遍,因為有部份報告要他負責向客戶解釋,所以他也不能鬆懈。 

他一邊和我琢磨着PP T,一邊看手錶。 

我問:「你也約了人嗎?」 

他說:「我約了媽媽在銅鑼灣。」 

我說:「我也是要去銅鑼灣,你可以先叫媽媽去酒樓,我們都應該很快完成的。」 

他說:「媽媽剛剛由加拿大回來,是個路盲,不懂得找路的。在香港只懂搭地鐵,離開了地鐵站,我擔心她會迷路。」 

黎彼得在加拿大畢業之後,回來香港就加入我公司,他做事勤奮,英文非常好,唯一缺點就是中文非常差,雖然在香港和他的姨媽住了幾年,但是很多中文字還是不懂得如何寫的,全部都用英文,PPT上的英文文法,我都交給他。 

他也是一個很標準的俊男,學歷也很高,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女朋友了。感覺公司的同事對他疼愛有加,我指的是女同事,在今年的情人節,接待的同事就告訴我他收到兩份禮物。 

兩份,算少吧! 

原本想跟他先完成重要的,讓他離開,不過總是好像改來改去都改不完,唯有放棄。我說:「你不介意我星期天打電話給你嗎?如果需要再研究一下。」 

雖然他們多數都不會拒絕,一定會答應,還是禮貌地問一下比較好。 

同學們的聚會在六時半已經開始,但是我七時才可以離開,跑到去酒樓所在的商場,竟然又見到黎彼得:「你們在這裏吃飯嗎?」 

黎彼得說:「她約了朋友在這裏吃飯,又不懂得如何由地鐵站走來這裏,所以唯有帶她來。」 

近來見了不少舊同學,大家見面的第一句說話都會很客氣的說,這麼多年不見,大家的保養還好吧,都沒有怎樣變。變化在人身上,怎會見不到,未至於鶴髮雞皮,但是有一些少了頭髮,有一些多了肚腩,成熟了憔悴了蒼老了髮線退後了髮色斑白了三高了…… 

看一看手錶,約翰還沒有來,我馬上用手機發訊息給約翰,再通知他地點,所有人都來了。包括瑪莉。 

看見她我非常驚喜。我遲到,沒法子坐在她旁邊,和其他人東拉西扯,說說舊事,講一講現況。去到中途,她旁邊的一位離開,我就坐到她旁邊。 

來來去去,都是那一些的開場白。我多麼渴望告訴他約翰的近況,但是現在才想起當天,我離開宿舍時她交給我的一個大信封,原來在過去20多年一點印象也沒有,沒有交給約翰,也不知道放在何處。 

瑪莉知道我沒有把信封交給約翰嗎? 

突然間我覺得有所虧欠。 

原來她還沒有畢業,就已經離開香港去了加拿大。她好像胡亂堆砌了一個藉口,說家人因為擔心香港的前途問題,所以一起移民去加拿大,也沒有什麼好說,唯有跟隨,在那裏繼續升讀大學,然後在那裏工作。生活似乎也很美滿。 

我說話份外小心,其實很想知道她有沒有結婚。 

同時細心聆聽她的每句說話,希望找出蛛絲馬跡,窺探一下她過去廿多年的生活。她也該看出我太小心翼翼,說話都份外客氣,沒有一句很真心很真心的說話,都是大家交流一些近日的,可知可不知的近況。 

千言萬語。 

我想聽的,她沒有說。 她有沒有一些希望聽到的東西?希望出自我的口中親口告訴她?  

她不喜歡香港,說生活節奏太快了,以前雖然在香港成長,但是也多年來習慣了那一邊的節奏和生活,在香港反而無所事事,她還記得那天被大雨淋得我渾身濕透的日子,在溫哥華那邊很少下滂沱大雨。 

所有天氣都講完了。 

所有香港最近發生的事,溫哥華那邊社區的事都講完了。 

我鼓起勇氣決定問一問她。 

另一個同學打斷了:「大家飲杯!」 

我當然也提起舉杯。 

同學恥笑我到現在還是不飲酒,是的這是我的壞習慣。 

瑪莉笑說:「其實我們這一班朋友之中就以你保持得最好,怎樣看也不是40多!說你是我孩子的朋友也差不多。」 

原來她有一個孩子。 

正當我想抓着他孩子這個話題和她多講一講,她已經要離開了。 

大夥兒在一起,只為湊熱鬧,很多說話其實不方便在這麼多人面前講的。 

她笑說自己在商場也會迷路,所以現在離開也要搭的士才可以。 我教她在手機用Google Maps去找交通工具,但是她好像聽不到。愛美麗負責送她離去。 

她離開不到5分鐘,約翰就來到。 

我以為在這個難得的聚會上可以三人在一起再見一見。 

可惜沒有。 

約翰的恤衫竟然濕了一大片茶色的。 

我以為他酒醉,把紅酒倒在身上,再加上一身酒氣,卻原來剛剛有個年輕人拿了一大杯可樂,什麼都沒理就和他碰過正著,弄得他全身都是汽水。 

他最近在談生意,所以遲了來。 

我遞了紙巾給他,渾身酒氣讓我想起在宿舍的時候,不單止我是這樣想,其他同學都一樣,他坐下來已經被圍攻,開始鬥酒。  

同學笑他身材保持得很好,沒脫髮,但是斑白了很多很多! 

離開大學之後我隔幾年就見到他,所以漸漸看着他的白頭髮多起來,一點也不為意。 

我問他:「為什麼這麼遲才來呢?」 

他說:「為了生意,沒有辦法啦,再過多幾年我怕生意都冇得做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約翰望一望所有的同學,然後直接問我:「你不是說瑪莉會來嗎?她沒有來?」 

她走了。 

我知道他一直都沒有和瑪莉聯絡。 

正確地說是我離開大學的一年,他就完全失去了瑪莉的聯絡。 

大家也想不到原來愛美麗和瑪莉還有聯絡,相信有不少人都和我一樣很希望看到約翰和瑪莉在一起,理解一下發生什麼事。事過境遷,似水流年,我八卦。 

剛剛瑪莉來的時候,沒有人問起約翰,現在瑪莉走了,大家就對着約翰說瑪莉剛剛離開了,他遲一步。 

最後的一道菜色是紅豆沙,這是很多人大學的回憶,我們都試過用飯煲煮紅豆沙作為宵夜,吃完一碗我在吃多一碗,我暫時沒有三高,多吃甜品沒有問題,不過原來很多舊同學都已經戒糖了。 

嘴巴黏次次的,才發現自己原來沒有帶紙巾。 

我轉向愛美麗,她找一找手袋,然後猛然想起:「我的紙巾剛剛給了瑪莉的兒子,他在路上撞倒途人不小心打翻汽水,我就把紙巾給他。」 

今晚飲了兩支紅酒。 

算是非常少。 

十時半,大家都已經覺得很晚,需要回家。讀書的時候十時半是個開始,廿多年後十時半已經是一個結束。 

整晚大家講了近況,也知道個別有聯絡同學的近況,有一些以為他們很老友的,原來都已經沒有往來很久了,有一些你以為他們沒有往來,才知道透過社交媒體,又輕易聯絡上。 

我猛然才醒起沒有問瑪莉那一個聯絡。 

想着瑪莉,想着約翰,天很快亮了。 

去到西貢碼頭的時候,人頭湧湧,負責租船的公司都包了食品和飲品,所以輕裝上陣。 

我和幾個資深的,也就是說年紀比較大的,在甲板上望着一大批年輕的同事,有回想起以前我們要出海,還是可以租船的,但是食品和飲品就要自己帶備,都非常麻煩。那時的西貢怎會人頭湧湧。 

幾個同事在遊艇上竟然都離不開公事,其實有點掃興。 

香港人就是這樣吧,當經濟好的時候就要拼命去爭取生意,所以沒有時間玩樂,去到經濟不好的時候,就更加要去想一想如何生存,即使有時間也沒有心情去玩樂。 

看年輕人玩得這麼高興!得快樂時且快樂。 

不知道他們幾個在玩些什麼遊戲,只聽到他們興奮地叫嚷:「你輸了就要除!」 

然後起哄着:「除衫!除衫!除衫!除衫!除衫!除衫!除衫!」 

黎彼得希望保護自己,但他手手腳腳已經被四個同事緊緊壓着, T恤俾人拉扯下來。然後撲通一聲被投進海裏。 

我看見他的背脊。 

猛然閃了一下。 

實在想不到。 

眼睛增大了望着他及拋落海的位置,一個箭步衝上前。 

同事以為我很緊張,擔心這班年輕人樂極生悲發生什麼意外。 

我飛撲上去的動作大概太誇張,嚇怕其他人,看着被拋下海的黎彼得朝着遊艇尾部游去。 

他背脊有一顆癦(還是痣?)。 

比拳頭細一點的。 

在背脊的位置。 

我不會忘記的。 

黎彼得廿多歲。 

回憶裏,在被下扭纏著的兩個身體。 

兩張漲紅,滿臉是汗的面紅。 

被雨水打濕的大信封。 

退還宿舍之後,失去通訊的人。 

我推開其他人,跑到船尾,伸手由梯上抓了黎彼得上來,緊緊擁抱一下他。 

「所以未來我們的孩子,一定給你管教!」 

這是約翰和瑪莉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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