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头看花

伊朗女性的头巾为啥要摘下!

在那个时代,德黑兰街头的女性是可以穿着和美国一样时尚的衣服招摇过市,男性也深受嬉皮士的影响。然而,这种文明缺乏根基。因为这些全盘西化的政策造成了伊朗社会严重的两极分化。

在所有的中东国家中,伊朗对女性的束缚是最不苛刻的。这种不苛刻是相对于其它保守国家和地区对女性着装和行为规范而言,当然不能与完全世俗的国家和地区来比。与西方社会比起来,伊朗女性的处境显然是悲惨的,这种悲惨就如同今天的中国女性还被要求洗衣做饭一样让人难以忍受。这种保守的行为要求完全是一种落后和野蛮的象征,就如同中国社会对女性提出贤妻良母的要求一样野蛮和落后!

人在追求自由的过程中会让传统的束缚逐渐瓦解,不砸烂一个旧世界又如何创造一个新世界?人的各种权利都是通过抗争才能获得,而不是被人恩赐和实施。就如同今天中国女性所获得的空前地位,就是通过各种形式的斗争才赢得的局面。今天的男领导不敢随便用轻薄的言语对女下属说话,今天的教授在有女学生在场的时候,一定会去主动把门打开。今天的老板不敢轻易带女下属出差。今天的男性在公共场所都会刻意与女性保持距离,以免造成误会。所有这些自觉都不是天生的,而许多女生经过各种形式的斗争才获得的权利。

许多男明星为什么宁可冒着自毁前程的危险去嫖娼都不利用自己的光环效应睡女粉丝呢?这事不是没有发生过,只不过前车之鉴的教训太严重,他们才能忍住这种冲动。将吴亦凡斩落马下的小美就是从此之后完全杜绝男明星睡女粉丝这种恶习的先驱者。总是有那么多先驱者的努力抗争,才能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才能让更多女性在面对男明星时免于恐惧,不再受其摆布。

不管什么时候,那些勇于抗争的人都是值得颂扬的。这些人之所以备受赞誉,是因为这些人的行为代表着普通人内心的诉求。只不过普通人往往无力改变,所以就只能默默忍受。对于那些敢于挑战规则的先驱者,这些敢怒不敢言的普通人内心是支持的,并且毫不吝啬各种溢美之词——因为抗争的人做了自己想做又不敢做的事,而且别人的抗争能够让自己获利。自己所要付出的成本仅仅是赞美一下而已。

为什么每一次微博上锤某个男人的小作文都能引发广泛的共鸣呢?因为普通的女性们都很压抑,这种压抑集中表现为无法通过自己的力量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也无法通过自己现有的能力经营好亲密关系,更加无力改变自身的处境。所有的这一切所形成的压力都让自己对一切充满愤怒。有一种解释告诉她们,这一切都是因为男人造成的:能满足自己各种诉求的男人不愿意靠近自己,而愿意靠近自己的男人又无法满足自己的各种诉求。渴望获得尊重和欣赏,但自己确实没有什么过人之处。渴望获得偏爱,但确实没啥吸引人的地方,而且连自己的父母都不爱自己。不曾获得过爱,也不知道如何爱人,虽然无比的渴望又焦虑,但始终没有抵达的路径,也无法获得改变的方法。生活中总是感到挫败和失落,对自己无比失望,对外界也无比失望,所有的失望积压在内心深处就变成了无穷无尽的愤怒,恨不得将一切都摧毁!

人在无力、孤独又愤怒的时候,最需要的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而是一个出口。于是,有人告诉这些普通又无力的人,这一切都是该死的男权社会造成的!于是,它就如同迷雾中的一条捷径,引导着身心疲惫的苦命人迅速找到登顶的康庄大道。既然是男权社会造成了这一切,那自己就是一个完美的受害者。作为一个完美的受害者,就能够理直气壮向这个不公正的男权社会索取补偿。于是,许多人前仆后继的踏上可抗争之路,而且坚信自己正在通过抗争让整个社会摆脱愚昧与落后,彻底进入文明的新世界!

越是贫穷落后的家庭,规矩就越多。而且许多规矩简直不近人情。许多落后地区的风俗包括女性不能在正席上吃饭,只能在次席上吃饭。为什么会有这么愚昧的规定呢?因为越贫穷的地方,人情世故就越严重。好东西都用来招待客人,差的才留给自己吃。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又不多,为了两全其美,往往就让当家人陪客人,妇女儿童在客人看不见的地方吃点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这些风俗不是一天形成的,而是经过千百年的进化逐渐形成的规矩。这些规矩其实都与生存环境中的现实处境息息相关。越是富裕的地方,这类陈规陋习就越少。因为富裕,所以不需要以这种两全其美的方式去维持人情世故。文明的本质是富足,只有富足了才能真正做到尊重和包容。

在贫穷的原生家庭中,孩子在成长的过程中会被各种有形和无形约束禁锢着。哪怕不小心打碎一个碗都会被父亲训斥,更会被母亲唠叨。因为他们太穷了,家里没有任何东西是多余的,甚至没有备用品可用。这种窘迫的状态不仅呈现出生活的脆弱性,更会让人始终处于不安的状态,任何一种打破现状的行为都会让自己无力应对。所以,他们在这种生存状态下唯一的应对策略就是回避一切风险并控制住一切行为!

一个家庭会变成这样,一个社会也会变成这样。哪怕是宗教国家,大城市里对女性的束缚也要比偏远落后地区更加的宽松。因为大城市里相对富足一些,脆弱性没有那么强。越是落后的地区,就越会对人的行为严格束缚,从而避免因为个体行为造成无力应对的局面。这一点就如同贫穷家庭中父母对孩子的各种禁止和控制一样。

四十年前,伊朗国王试图学习土耳其的凯末尔,在国内推行全面西化。西方的跨国企业垄断了伊朗社会的所有挣钱的产业,国王把能出让的利益都出让给了西方。美国也投桃报李,不仅对国王的全面西化政策无比支持,而且对国王的文明开化高度赞赏。国王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因为他的父亲是前王朝的首相,通过非法手段得了天下,传到他手上的时候,内外交困,社会矛盾丛生。于是,国王开启了激进的社会改革,将原有社会结构中的特权群体全部扫地出门,甚至拿着马鞭还穿着靴子走进宗教场所,用自身的行为去挑衅教士群体的权威。在那个时代,德黑兰街头的女性是可以穿着和美国一样时尚的衣服招摇过市,男性也深受嬉皮士的影响。然而,这种文明缺乏根基。因为这些全盘西化的政策造成了伊朗社会严重的两极分化。作为社会知识分子群体的教士集团和在这种全盘西化中日益赤贫的普通人紧密的结合在了一起。德黑兰大学那些受过高等教育,不需要戴头巾,可以穿短裙的女大学生们,居然主动放弃文明去拥抱愚昧和落后的传统。这些享有文明和自由的年轻人居然和教士群体一起推翻了国王及其特权阶层的统治,发动了震惊内外的伊斯兰革命!

今天的伊朗女性在为摘下头巾而抗争,而她们的母亲在她们这个年纪的时候,却为戴上头巾而抗争。这世间的事就是这么让人匪夷所思!自从她们的母亲那一代人主动戴上头巾之后,美国就开始对伊朗进行全面经济封锁和政治孤立。在这种敌对的状况下,伊朗社会的重心首先是为了保障自身的安全,因为各种各样的威胁迫在眉睫。

1979年苏联的势力如日中天,本来伊朗是中东地区牵制苏联的美国棋子,结果苏联支持伊朗社会贫富差距加剧越来越不满的青年人起来革命。苏式革命通常会没收财产进行重新分配,而且从制度上反对竞争,强调平等,力求消除人与人之间的巨大差异。所以能够迅速让之前在市场竞争中挫败感非常强的年轻人感受到公平。即便是让女性戴头巾这样的行为也会被当时的女性看成是恢复伊朗传统,反对国王和美国的革命举措。

当1979年伊朗发生伊斯兰革命之后,国王势力与美国勾结出卖本国利益的行为被突袭美国驻德黑兰使馆的大学生抓到了证据。美国判断失误,还发生了著名的德黑兰人质危机。美国失去了伊朗这个对抗苏联的阵地之后,于1980年支持萨达姆与伊朗开战,不断挑唆萨达姆,甚至向伊拉克提供武器,像极了今天美国在俄乌冲突中扮演的角色。两伊战争一打就是8年,最后谁都没能占到便宜,打得两败俱伤,经济凋敝。然而,这个结果恰恰达到了美国的目的。

在中东地区,沙特是美国盟友,土耳其是北约成员,伊朗和伊拉克都是区域大国,具有当时美国急需的能源,也具有很大的影响力。因此,美国不允许这四个中东大国中的任何一个趁机做大。因为有伊朗的存在,所以,美国对萨达姆比较宽容。所以,伊拉克能同时与苏联阵营和西方阵营做生意。即便是经历了八年的两伊战争,在海湾战争之前,伊拉克的经济还是不错的,而且国民的生活水平和社会福利也相当不错。美国的这种诱导,也为萨达姆的误判创造了条件。当苏联奄奄一息的时候,伊朗在全面封锁下百业凋敝,伊拉克的一枝独秀就不符合美国的中东政策。于是,当萨达姆向科威特伸手之时,美国毫不犹豫地逮住了一个再合理不过的理由,彻底把伊拉克打回原形。

不要小看了经济封锁,当年中国打完抗美援朝就被全球4/3的国家经济封锁,只能被迫全面倒向剩下的苏联阵营国家。后来苏联要控制我们,在每一级的部门和工业企业中都派驻代表。我们为了保持独立性,付出的代价就是被剩下的苏联阵营的国家经济封锁。上世纪60-70年代那十年是最匮乏和混乱的十年,也是在经济上自绝于世界的十年。这就是国家独立自主和自由的代价!那个时代的民众比较单纯,而且能够接触的信息有限,虽然内部陷入自我消耗,但整体秩序并没有崩塌。当重新打开国门之后,即便是融入西方的经济体系,也始终拥有自主权,能够按照自己的节奏,根据自己的规划逐步利用西方的资金、技术、产业完善自身的经济体系。在这个过程中,民众的诸多不满在逐渐通过经济发展逐步解决。

伊朗通过这次俄乌冲突找到了一个出口,俄罗斯因为被封锁,需要修建一条通道经阿塞拜疆到伊朗,给了伊朗600万立方米的天然气。伊朗准备修建通往印度和巴基斯坦的管道。也在南部修建液化天然气基地,通过海运卖给欧洲。伊朗此举所扮演的角色类似于被全面封锁的俄罗斯连接外部的窗口。另外,伊朗通过自己控制的霍尔姆斯海峡,保障中东到瓜达尔港的能源海上通道的安全,从而获得了中国的4000亿美元的投资。并且被接纳为上合成员,能够通过这个平台与外界做生意。不仅仅是成员国,还能通过中国辐射东南亚各国。因此,伊朗被全面经济封锁的状况要彻底改变了。

然而,被彻底经济封锁的几十年积压的社会问题肯定不少。这一代女性为摘掉头巾进行抗争只是各种问题中的一项。最危险的时候往往就是踌躇满志的时候,我们当年在改开初期也是举步维艰。当时大量的精英跑到西方去不再回来,整个社会弥漫着一股愤怒的心态和彻底否定的思潮。那个时候也是小心翼翼,严防死堵。当时苏联是第一威胁,美国需要兔子,也就没有过于使劲。

伊朗女性能够摘下头巾很重要,但伊朗能够保持稳定也很重要。伊朗一旦有失,中国的海上运输生命线就悲剧了。俄罗斯的融资通道也就切断了,还有无人机的供应也会出问题。这事会闹腾一阵子,但不至于变成叙利亚当年那种状态。伊朗人在为女性摘掉头巾而抗争,这种抗争正在社会面持续发酵为动乱,此时此刻,美国布林肯马上宣布要放松对伊朗的封锁,但放松的部分却是互联网。伊朗切断了网络试图降低波及范围,但马斯克的星链又立刻为伊朗人的手机提供卫星通讯网络,继续火上浇油。彼此见招拆招,手段确实高明,四两拨千斤——这就是技术优势带来的降维打击。

任何社会都存在各种矛盾,特别是在全球经济下行,叠加疫情和战争的影响,美元又持续加息造成全球各国的货币贬值都超过10%以上,从而进一步加剧内部的经济萧条,激发出更多的社会矛盾。这种状态下,大众处于高度情绪化状态,内心的压抑和不满急需一个仇恨的对象。借助社交媒体的引导很容易酿成动乱。就如同一个人在遭受挫败和压抑的状况下,很容易情绪化走极端,渴望把一切都摧毁。洞察人性的诉求,顺应并引导人的这种破坏行为,往往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在生存竞争中,以己方的有序让对方陷入无序是永恒的制胜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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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 BY-NC-ND 2.0

德黑兰旧游记:堆满灰尘与秘密的20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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