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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裡的烏克蘭與俄羅斯衝突:沙基羅斯尼薩(Sergei Loznitsa)的絕望世界

俄羅斯進軍烏克蘭----再一次。俄、烏兩國的關係長期緊張,早年的例子包括烏克蘭在本國內的抗爭、俄國對克里米亞和頓巴斯地區的進侵。烏克蘭導演沙基羅斯尼薩的鏡頭對準這片極寒土地的黑暗腐敗和無止境的紛爭,從前蘇聯到近年的烏克蘭內戰,為各地觀眾打開一扇窗,一窺當地人民面對的艱難處境,在俄帝與烏克蘭右翼之間求存……

對沙基羅斯尼薩( 瑟蓋·洛茲尼察; Sergei Loznitsa)來說,烏克蘭、俄羅斯和蘇聯之間的分別並不那麼徹底,由始至終「打成一片」。從《蘇維埃大事件》(The Event)、《我快樂你大鑊》、《佔領廣場》到《瘋狂的邊境》,羅斯尼薩刻劃了歷史的韻腳,人心不古,鬥爭不停。

《蘇維埃大事件》(The Event)有關1991年蘇聯解體過程中的一頁,紅色帝國倒下,希望過後是失望;約二十年後的《我快樂你大鑊》(My Joy)中, 一個貨車司機的公路之旅在當代俄國與二戰紅軍的事蹟之間往返,軍警男女,盡皆匪賊;《佔領廣場》(Maidan)則屏息靜氣旁觀廣場革命,橫跨2013至14年,從和平佔領到硝煙達天,接續就是《瘋狂的邊境》(Donbass)中的內戰,東部親俄的頓巴斯地區欲隨克里米亞步伐,脫離烏克蘭,戰火持續不斷。

腐敗世界的紀錄

這四部作品若非紀錄片,就是紀實風格的劇情片,都滲透著羅斯尼薩對這片廣袤凍土的一貫主題:從上而下的制度朽壞、人心腐敗;平民對政權的反抗,以及人民之間的鬥爭,從未停止。結果就是:不平安、無和平。

羅斯尼薩在首部劇情片《我快樂你大鑊》之前已是資深紀錄片導演,風格沉著、節奏緩慢、色調陰冷,讓事件在旁觀者視角的長鏡頭當中慢慢發生。與他多次合作的攝影師 Oleg Mutu,是「羅馬尼亞新浪潮」的猛將,對羅斯尼薩作品中蘊含黑色幽默的極簡寫實美學貢獻良多。

因為羅氏簡約得近乎嚴苛的敘事風格,其紀錄片如《蘇維埃大事件》及《佔領廣場》不會有旁白解釋來龍去脈,只有簡短的字幕卡;《瘋狂的邊境》中有關頓巴斯佔領區的背景亦無解說,所以對那些不熟悉相關歷史的觀眾來說,最好在觀影前先查閱相關資料。重點不是發生了甚麼,而是他如何闡述其意義。

作為他山之石,羅斯尼薩鏡頭之下的烏俄近史,與其他地方的抗爭境況有何呼應之處?第一點,是走向暴力。《蘇維埃大事件》中的蘇共高層政變匆匆挫敗,在聖彼得堡的民眾雖然不安,但罷工集會和平進行;《佔領廣場》卻目擊和平的社會運動在武力鎮壓下演變成暴力鬥爭,絕大部份時間安定如街燈的攝影師也因躲避催淚彈而要逃上高樓,如狙擊手一般遠觀被真正的狙擊手殺傷的人。

是否必須成為怪物?

暴力無可避免,主因是腐敗:建制之內,不分上下,不論有沒有穿制服,皆以權謀私、貪污瀆職。當制度崩壞、警賊不分之時,公義無望,唯有私了。繼而是人心敗壞,出淤泥而不染只是幻想,像《我快樂你大鑊》的主角及收留紅軍的教師,好心無好報,要麼滅亡,要麼瘋狂。當仇恨漸漸取代了理想、惡意蓋過良善之後,與怪物戰鬥的人是否必須成為怪物,才不會淪為食物?

沒有人是孤島,廣場革命中的烏克蘭民族主義者,在《瘋狂的邊境》中的平民眼裡成為了法西斯劊子手(這是從《凜冬烈火》[Winter on Fire]中看不到的)。頓巴斯地區內戰之瘋狂,體現於政權左手是暴力、右手是謊言,以新聞造謠、煽動民粹。

結果,當甚麼也不可信之時,甚麼都有人信——這又豈只說烏克蘭?

電影作為悲觀的反抗

羅斯尼薩對歷史和人心是悲觀的,認為烏克蘭和俄羅斯人仍未擺脫蘇維埃的思維。從來就沒有烏托邦;解體前後,權貴仍是權貴,受欺壓者則成為了同謀者。羅氏的電影看似灰暗無望,但他的電影作為行動,卻是一種冷峻的反抗。

他雖走遠(移居德國),但鏡頭一直打開,凝視怪物,毋忘初心。

[原載於《獨報》]

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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