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的旅程

在這個混沌的世界中,想試著用文字記錄所有可能消逝的一切

愛,仇恨與塗鴉的那道牆(天堂篇)

長期以來,巴勒斯坦人民因以色列侵略國土並建立屯墾區、檢查哨而積怨已久,以色列的法院在今年5月6日,以社區產權歸屬猶太人原告為由,驅逐了巴勒斯坦境內,東耶路薩冷舊城區中一穆斯林社區中的四戶家庭,並排定5月10日將宣布對同社區其他戶的判決。

判決的爭議,引發巴勒斯坦人6日展開抗議,以色列則派警力強力鎮壓。儘管因情勢緊張,法院宣布延後宣判,但抗議已一發不可收拾,最後演變成加薩與以色列間的軍事衝突。

〈遠見,以色列vs.巴勒斯坦 一個疫情兩個世界,2021/6/21〉    


前些日子,那已經稍稍平靜一段時間的以巴,因為一樁屯墾區的產權糾紛,衝突再起,先是局部的街頭抗爭,然後不意外的,哈瑪斯跟以色列軍方開始了如往常般的相互轟炸,然後一樣的,大國再度介入協議停火。

這個世界,人類世界,並沒有因為和不同物種間的病毒正在大戰中,而停止了對彼此的屠殺。

讀著一樣仍正遭受著疫情打擊的以色列與巴勒斯坦間的衝突新聞,我想起了被我蓋掉的以巴圍牆系裡的最後一篇,愛與傾聽篇,裡頭寫的那個故事,那個一反常態,妝點著許多幽默與笑料的以巴電影故事。

我這停了好久的圍牆系列,就從愛與傾聽篇裡那段帶著些許浪漫與希望的引言開始繼續吧。

"你知道從那點可以看出兩個人戀愛了嗎?"

"他們擁抱與親吻?"

"不,他們會傾聽對方。"

<菜鳥新編劇,Tel Aviv on Fire>

因為停了好久沒寫,所以還是先重新說說這道我從未去過,從未親眼見過,親手觸碰過,可是卻一直念念不忘的圍牆吧。

那長達750公里的以巴圍牆,是道意圖將約旦河西岸地區圍起來的隔離牆,以色列政府是在2003年開始興建這道牆的,鑒於當時越來越頻繁的恐怖攻擊,以國政府認為圍牆的興建將有助於防堵那些來自西岸地區的巴勒斯坦恐怖分子。

說是圍牆,其實有很大的區域都只有鐵絲網,柵欄,崗哨跟探測器,只有在人口稠密區,才會有高達8公尺的石牆,班克西及一群藝術家跑去塗鴉表態的伯利恆,就有著這樣一堵高聳的圍牆。

圍牆或藩籬總會伴隨著以色列政府的檢查站,巴勒斯坦人的行動自由隨著牆的興建,越來越受到阻撓與限制,整個西岸地區漸漸成了以色列國所設置的捕鼠籠。

上頭的那段對話就是發生在一個守著圍牆的以色列軍官,與一名每天都得通過圍牆去工作的巴勒斯坦編劇家之間的對話。

不要說是這樣有著國仇家恨的對立兩方了,就算是在那充滿濃濃愛意的情侶間,互相傾聽也絕不是件容易的事。

人們總是自顧自地說,聽自己想聽的,Simon and Garfunkel 的那首Sound of silence有著一段很貼切的詮釋。

And in the naked light I saw

Ten thousand people, maybe more

People talking without speaking

People hearing without listening

People writing songs that voices never share

And no one dared

Disturb the sound of silence

是啊,就像歌裡唱的一樣。

Silence like a cancer grows

彼此的不溝通就像是不斷蔓延開的癌細胞一樣,總有一天會吞噬掉這個世界。

雖然以巴之間近百年來的恩怨情仇,是絕對無法用這麼簡單的傾聽兩字就給消除弭平掉,可就像這部2018年的電影裡想表達的,當我們的電影開始用歡笑,幽默與諷刺取代爭執,衝突與傷害時,那是不是在現實中,也許也許可以有著一樣的開始呢,一個比較不那麼費力,比較不那麼沉重的友好開始呢。

我的圍牆系列那時終止在一個充滿愛與希望的篇章,可怎麼現實中卻沒停在一樣的地方呢?

也許電影終究是電影,已經有著數不清的停戰協議,數不清的和平會談,可對話與傾聽帶來的效果在現實中仍然如龜爬一樣,似乎離和平的終點還有著好長的一段距離呀。

天堂此時(Paradise Now)是部2005年的以巴電影,導演Hany Abu Assad是出生於以色列拿薩勒的巴勒斯坦人,長大後移居荷蘭,這導演的另一部作品,奧瑪的抉擇(Omar),因為獲得了多項的國際大獎,就比較為人所知。

我也是在看了奧瑪之後,才去找天堂此時來看的,這兩部電影拍攝的時間約莫間隔了8,9年,可電影裡帶出的氛圍卻沒因時代的推進而有太大的改變。

2005年的以巴,2013年的以巴,一樣的圍牆,一樣的日常盤查,一樣的密謀抗爭,一樣的慷慨激昂,也一樣的猶豫不決,一樣的讓人憤怒,也一樣的讓人心痛。

在天堂那電影裡,沉默拘謹的薩伊與玩世不恭的凱立德是在同一家破舊修車廠工作的好友,家境普通,工作普通,日子過一天算一天,似乎和我們很多人一樣,沒太大的差別,可生活在戰事不停歇的西岸地區,薩伊與凱立德這對好友,卻與平和著在海島上過日子的我們,注定要走向一個完全不一樣的未來。

電影裡其實對兩人的背景與生活並沒有太多的著墨,而是聚焦在兩人被選中成為炸彈自殺客,到執行任務的那兩天之間的故事。

兩人何時去報名參加了反抗組織的自殺炸彈行動,又為何去參加,所有的這些都被導演略過,就彷彿這些都是太尋常不過的事情,而尋常不過的事又何必特別交代。

"薩伊,我們明天在特拉維夫有任務,由你和凱立德來執行"

就連被告知他們將成為聖戰犧牲者的那一幕,也是平平淡淡的,組織裡的朋友去了兩人的家裡,說了一樣的訊息,然後一樣的吃著他們母親準備的尋常晚餐,一樣的與他們的家人如往常般的話家常,一樣的找了藉口留宿,一樣的一早告別了家人離開。

導演就這樣平靜的交代著每一件事情,因為這每一件對我們來說應該是呼天搶地,驚心動魄的事情,在那裡,卻是最尋常不過的日常。

執行任務前的遺言交付,例行的聖戰宣言影片拍攝,綁上炸彈前的淨身與禱告,綁上炸彈後的道別與叮嚀,這所有的一切,導演一幕幕的,鉅細靡遺的,平和不帶激情的慢慢交代滑過。

"你們知道嗎?這裡的生活就是這樣。你們知道嗎?這就是巴勒斯坦的日常。"我看著電影,彷彿聽到了導演這麼在對我們說著。

"如果你都可以為了自由與平等而犧牲生命或去殺人,那為何不就在生活中尋找其他方法呢? "

"靠,原來你是保守派 ! "

"保守派又怎樣,我不才會給他們任何殺了我們的理由。"

"你太天真了,沒有不靠抗爭就能得到的自由,要尋回公平,就要為它犧牲。"

"這才不是犧牲,這是復仇。難道你不知道他們的強大嗎 ? 你不知道自己比不上嗎?"

"有差別嗎 ? 反正死了之後都一樣了,我只知道天堂是屬於我們的,他們連門口都到不了。"

"天堂不存在,那只是你腦中虛構出來的。"

"就算只是腦中虛構出來的天堂,也比現在活著的這個地獄好。"

這是凱立德在執行任務前,跟片中女主角的一段對話。

天堂此時,在為了心中的那個理想與希望即將要奪走他人性命與奉獻自己的生命的此時,到底是天堂還是地獄,還是天堂其實就是地獄,我們全被神給耍了。

電影的最後一幕停留在坐在巴士上,身上綁著炸彈的薩依臉上,清澈的雙眼,直視著巴士前方,那總是眉頭深鎖,拍照從不笑的薩依,對著鏡頭露出了淺淺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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