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的旅程

在這個混沌的世界中,想試著用文字記錄所有可能消逝的一切

成了公園的馬場町

 (編輯過)
從家裡出發,約莫15分鐘的步行路程,先是經過王文興的廈門街113巷,再晃過紀州庵,便可到達水源路旁的河濱公園...

閉上了眼

嗅著風

是青草的芳香吧

好似故鄉雨後的那座小山丘

閉上了眼

聽著風

是孩童的笑聲吧

仿若家園午後的那片大廣場

他閉上了眼憶著

直到風吹來了血的腥臭

直到風捲起了冤魂的哭喊

睜開雙眼

他盯看著

望見如靶般一具具的人體

在那雜草叢中

跪著

然後倒下

他嗅著

沒有芳香

也沒有腥臭

他聽著

沒有笑聲

也沒有哭喊

隨著風揚起的

只有火藥燃燒後的煙硝

在一片靜寂之中

消散


從家裡出發,約莫15分鐘的步行路程,先是經過王文興的廈門街113巷,再晃過紀州庵,便可到達水源路旁的河濱公園。

雖說離家並不遠,但這散步騎車都很適宜的河濱公園卻不是我常去溜晃的地方,住這區20多年,大概只去過3次吧,而且其中兩次還全集中在疫情正嚴重那時,大王那兒都無法去出差,我們在家時間多了,常去的台大校園也不給進去,這才想到往另一個方向走,到河濱去晃晃。

沿著新店溪的河濱公園,是從家後頭的汀州路旁跨過了中正橋,再一路延伸到萬華的青年公園去,和大王去散步的那兩次,天氣很好,剛好又遇上了花季,雖然疫情緊張,可行人,腳踏車也是往來不斷,人們都帶著口罩,但週遭仍充滿著此起彼落的笑語聲。

「你聽過馬場町嗎?」

「這裡曾經是個刑場呢。」

我這樣跟大王說著。

對這些事沒興趣也不太涉獵的他,當然是完全不知道的。

我也知道他其實不太愛聽我說這些,彷彿每回聽到,他的世界便會被我給撞出一道裂痕,所有被國編館教科書謊言養大的我們這一代,都曾在那個世界裡杵著,有人終究撞破了那面謊言牆,爬了出來,而有人則選擇給那牆加上一道道鐵窗,就這樣活著。

我當然會想著把大王給拉出來,可他也總是本能的抗拒著,我也只能像這樣慢慢的,一點點的試著。

費老頭的心顫抖了一下,他曾經站在馬場町看死刑的執行,死去朋友的臉孔浮現在他的眼前,他聲音有些發抖地說著。

"最初執行死刑的場所是馬場町,就是現在三軍總醫院跟螢橋國中的交界的地方。當時那裏有一座沙丘,死刑囚排成一行面向沙丘,跪在地上,警衛連的士官在相隔十五公尺的線上列隊發射子彈,許多台大的學生會走到馬場町觀看政治犯的槍決,特務便將槍決移往中正橋這端執行。

那時死刑都是公開舉行的,死刑囚的名單會被貼在台北火車站的大門口,後來包啟黃才在新店空軍公墓的後面,找到了一處僻靜的山谷,興建了執行死刑的場所,死刑便轉成了祕密執行,而包局長卻也在自己建的死刑場裡被槍決了。"

《談景美軍法看所守,謝聰敏》

在白色恐怖早期時,政治受難者若被判處了死刑,便會交由憲兵團移至馬場町進行槍決,有一說因為戰後美軍及其他外國人在台灣的活動頻繁,蔣政府為了避人耳目,不想讓這些不義之舉在國際間傳開,這才令當時為軍法局局長的包啟黃在新店安坑建了刑場,之後死刑也就不再公開執行。

死刑囚的家屬通常都必須交付贖屍金後才能領回遺體,若是無人認領的屍體,便會被送到三軍總醫院做為供解剖的大體,或隨意地被棄置在六張犁的亂葬崗。

在電影「超級大國民」裡,獨活下來的許桑,尋了大半輩子,不停地找著,問著,終於在六張犁亂葬崗中尋到了被自己在刑求下給供出來的好友,陳桑的墳,年邁的他跪在墳前,鏡頭由他悲慟的面容轉到了周遭被蠟燭給照亮的墳塋。

那些是同樣被葬在六張犁的白色恐怖受難者,許桑在他們的墳前也一根根的插上了蠟燭。

而今提起六張犁這名字,知曉的人大都是因為那是個捷運站名,而馬場町呢,也成了台北市裡,一個尋常不過的公園。

「你聽過馬場町嗎?」

「這裡曾經是個刑場呢。」

「........」

和大王的對話就在他的沉默中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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