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的旅程

在這個混沌的世界中,想試著用文字記錄所有可能消逝的一切

愛,仇恨與塗鴉的那道牆(阿梅爾與薩瑪篇)

 (編輯過)
有時也會覺得自己難道不能單純地就以一個"人"的身份來解讀那些東西嗎?單純的以一個身而為人的眼光來看待那些作品嗎 ? 可在那片紛爭不斷的土地上,普世的道德標準存在嗎 ? 能純粹以一個普通正常人的身分活著嗎 ?
"她竟然要告到最高法院!"

"不意外,如果是我也會這麼做,她是在保護她的家"

"這些巴勒斯坦人老是這樣,他們當初在這裡的一切早已成為歷史了"

"你是國防部長,為什麼不取消剷平果園的命令?"

"我取消命令,然後讓恐怖分子可以輕易地從果園裡暗殺我們一家人嗎?"

"你要是這麼擔心,那還是乾脆命令整個以色列軍隊都駐紮在附近保護我們算了,除了把所有檸檬樹連根拔起外,一定會有別的辦法的!"

"還能有什麼別的辦法?三千年了甚麼辦法都想不出來呀!"
檸檬樹(Lemon tree , 2008)

這些年來在看關於以巴的書或影音作品時漸漸養成了一個習慣,總會先去了解一下創作者的背景,他是以色列人? 還是西岸巴勒斯坦人 ? 他們是在歐美長大或受教育嗎 ? 是擁有以色列國籍的巴勒斯坦裔 ? 還是根本沒有任何身分的加薩難民 ?

會這樣做,是因為想要試圖經由這些先行的瞭解,更清晰地看出書中一些不同立場所帶出的不同觀點,但有時也會覺得自己難道不能單純地就以一個"人"的身份來解讀那些東西嗎?單純的以一個身而為人的眼光來看待那些作品嗎 ? 可在那片紛爭不斷的土地上,普世的道德標準存在嗎 ? 能純粹以一個普通正常人的身分活著嗎 ?

檸檬樹(Lemon tree)是部2008以色列作品,Eran Riklis是這電影的導演與編劇除了幼時曾跟著父母在美加待過幾年之外,他基本上算是個從出生到受教育都完全在以色列的以色列人,而身為全民皆兵的以色列人,他也曾參與過1973年的贖罪日戰爭,也就是第四次的以阿戰爭。

在如此成長背景下的導演,他所創作出來的「檸檬樹」,又是部怎樣的電影呢?

故事發生在以色列與西岸地區交界處的一個檸檬果園,薩瑪是那果園的主人,寡婦身分的她與一名從她幼時便在這果園工作的老農民一同照顧著這座自祖父輩一路傳承下來的檸檬果園,不管身處的地區是如何動盪不安,可那綠油油的枝葉與黃澄澄的果實,自然界帶來的平靜與美好在園子裡卻安然的存在著,直到以色列的國防部長舉家搬到了果園的另一端,這僅存的一點點歲月靜好開始在薩瑪的世界裡崩裂。

要說這是關於以巴人民在不平等關係下抗衡的一部作品,還不如說這是在那樣背景襯托下的一部女性自主電影比較貼切。

在以色列藉由保護部長之名下令要剷平那處果園之後,薩瑪試圖挽救片這從父親手上接下來的果園,而支持她抗爭到底的卻只有自小看她長大的老農,還有一名熱心的巴勒斯坦人權律師。

在那關係看似緊密的巴勒斯坦社區裡,比起以色列人的蠻橫行為,人們卻更關心著喪夫的薩瑪與那年輕律師的過從甚密,是否有違穆斯林的傳統。

而另一端身為國防部長妻子的蜜拉,對於這片漂亮的果園與那獨力撐著這園子的薩瑪,在幾次旁觀著丈夫的護衛官與對方衝突下,開始逐漸生出了與丈夫不同的想法,蜜拉同情著薩瑪的遭遇,並開始反思自己在強勢的丈夫旁,那逐漸失去自我的人生,但畢竟她始終是個以色列人,在試圖幫助薩瑪的過程中,她其實卻總會出現些許的退卻,那是她的民族與家國從她出生便給套上的桎梏,那是她無法完全擺脫的掛念。

文章開頭的那段對話便是蜜拉與丈夫對於果園存留所起的爭執,在那一段對談最後,蜜拉是退讓了,在這電影中,她這樣的退讓其實出現了好幾次,就像我上頭寫的,以人的身分來看也許不應該這樣,可以"以色列人"的身分來看,那這樣就絕對理所當然。

電影中蜜拉的掙扎與兩難,也許就是反應著導演在對於以巴這糾纏好幾世紀的難解關係間的一種自省與探討,對錯,善惡的紅線到底在哪裡?

那道紅線就像那一座座將以色列包住的圍牆,鐵絲網,水泥磚,與檢查哨,成了我與他者之間的界線,我永遠是對的,而你永遠是錯的,我們是尋回神賜之地的良善之人,而你們,只是恐怖分子。

一九八二年九月的那一天,在夏提拉難民營看到的情況讓我與華盛頓郵報的記者詹金斯都驚嚇到不知所措,我們原先以為,濫殺只是長槍黨少數的行為,死者只有那幾十具在激戰中不幸失去生命的難民,直到我們看到婦人們陳屍在屋裡,裙子被扯到腰際,兒童遭到割喉,少年則是面對著牆壁被槍決而死。

還有嬰兒,屍體已經發黑,小小的身體開始腐爛,被拋擲在垃圾堆裡,混在丟棄的美軍口糧罐頭,以色列的軍醫設備與空威士忌酒瓶之中。

在旁邊的一條巷子裡,散落著一堆屍體,手腳相互交疊,死狀至為痛苦,看起來大多是十多歲的年輕男子。

大馬路的另一邊,一片瓦礫上,我們看見了五具婦女和幾個孩童的屍體,婦女都是中年,屍體有如破布般散落在瓦礫上,其中有個婦人的肚子被剖開,從側邊切開再往上,或許是對方想要殺掉他胎中的孩子,發黑的臉凍結在恐怖之中。

人在美國正想方設法要將留在貝魯特難民營的親友營救出來的阿梅爾讀著進入營區的西方記者所寫下的報導,心裡焦急煎熬,她停不住地想著,

"那些婦人,那些嬰兒,都是我認識的嗎?孩子裡有多少是我的學生?那四十八小時發生在難民營的所有暴行,在以色列軍隊的默許與幫忙下,黎巴嫩長槍黨軍就這樣放肆的大開殺戒。

以色列人,那些猶太人怎能容許一個難民營變成了屠宰場?!"

《哭泣的橄欖樹,Mornings in Jenin》

跟檸檬樹比起來,其實橄欖樹才真的被視為地中海沿岸地區巴勒斯坦人千百年來的重要經濟來源,生活支柱,以及精神象徵。

在《古蘭經》裡,橄欖樹為神聖之樹,而它的果實跟無花果實一同被稱為「在天國食用的果實」,對巴勒斯坦人來說,從飲食到髮膚的清潔保養,從經濟的主要來源到文化的傳承與象徵,橄欖樹扎實緊密地深入結合著他們生活的每一個面向。

但自從以色列國成立之後,大量的橄欖樹便因為以色列人侵占土地興建屯墾區而遭到砍伐,許多的橄欖園也因此被剷平,巴勒斯坦人遭到驅離,樹沒了,家園也沒了。

「許久之前,當歷史還沒有翻越山頭闖進來把現在與未來攪碎,風也還沒一把抓起土地的一角抖落它的名字和角色,那時,阿梅爾也還沒出生,在海法東邊的一個小村莊,在無花果,橄欖樹與陽光下靜靜地存在著…序曲,一九四八年之前」

「哭泣的橄欖樹」是本以巴勒斯坦人觀點寫成的故事,主角阿梅爾出生於1955年,在西岸地區北邊的階林(Jenin)的一處難民營中,她的家族在1948年時跟著村裡的居民一起被外來的猶太人軍隊驅趕離開了家園,艾因霍村,就這麼給安置在山另一端的階林難民營中。

而那傳承了好幾世代的果園,房子,在1948年,以色列國成立的那一刻起,便全落到了那些不知名的外來人手中。

「哭泣的橄欖樹」,便是以主角阿梅爾自身經歷的敘事與身旁長輩的回憶,所寫成的小說,描述著從以色列國的建立後數十年間,巴勒斯坦人在那片土地上掙扎求生的故事。

作者蘇珊.阿布哈瓦是巴勒斯坦人,她一出生便是難民身份,幼時跟著家人在科威特、約旦和被占領的東耶路撒冷四處遷移,最後終於定居在美國。

對於作者蘇珊來說,書中主角阿梅爾儼然成了她的化身,透過阿梅爾,蘇珊將過往60年被大半世人刻意忽視甚或曲解的的巴勒斯坦歷史事件,一件件的融入故事中,控訴著過往至今未曾停歇過的欺壓與迫害。

主角阿梅爾出生在以色列建國之後幾年,在難民營長大的她對於家族橄欖園的印象全來自於爺爺的敘訴,而總是思念著那片橄欖園的爺爺,終究在ㄧ次偷偷潛入那片曾是自家土地的園子時,給以色列人射殺身亡了。

隨著阿梅爾的成長,幾次的以阿戰爭也陸續出現在書中,其實在過往看其他紀實或歷史書時,也已經讀過好幾回關於以阿戰爭或衝突的描述,可沒有一次像這本小說裡寫的那樣讓我難過到不行。

就像上頭我節錄那段描述著1982年貝魯特大屠殺的文字,阿梅爾所讀到的新聞報導,其實是真實存在的,作者蘇珊將那段新聞文字完整地寫入了故事之中,而在故事裡,阿梅爾的丈夫,懷孕的嫂嫂與姪兒們全被殘忍殺害,死在那難民營中,貝魯特那段歷史我是知曉的,可當你是融入故事中,隨著阿梅爾來經歷這些事情時,那難受與不適的感覺也隨之加倍,也許該說加了好幾倍。

讀完這書時,我心裡已決定不要留下它了,一方面是它真的讓我太難受了,另一方面我也希望這本屬於小眾的中文巴勒斯坦小說能有更多的人讀到,所以如果有人想要讀讀這本書,可以在底下留言,我再看怎麼寄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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