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的旅程

在這個混沌的世界中,想試著用文字記錄所有可能消逝的一切

永遠的月印

 (編輯過)
文章是昨天寫好的,今天潤了一下才發了出來,今天的台北雨已停了,晚上下班走在和平東路上,風徐徐地吹著,街上人車也不似平常那樣繁多,心情和昨兒相比真的是天差地遠了起來..
終戰後,鐵敏從六三部隊遣散時,是躺在擔架上被抬回家的。
因為這樣,文惠的母親對他們兩人的婚事,倒猶豫了起來。
然而文惠自己,早已忍不住心中的歡喜。
一談起敏哥,她總是高興得整個人都要跳了起來。
從疏散的鄉下回到台北,文惠又穿起了第三女高的制服。
一個人癡癡地望著鏡中的自己,陷入種種美麗的遐想,半天醒不過來。
母親叫了一聲,她才如夢初醒。

然後戀戀地離開了鏡子,挽起菜籃,走到市場去。
她一個人戀戀地走在街上,思念著未來的結婚生活。
戰時鬱鬱不樂的樣子一掃而空,如今想得高興了,她還會飛起小碎步,背後帶著一陣風。

每次文惠走在路上,總會咦地一聲叫出來。
沒想到臺北被炸得這麼厲害。
戰前和鐵敏一起走過的一些街道和房子,現在再也看不到了。

三月,最後一批獨立混成旅開往南洋,其中就有許多臺灣兵,裡頭還有相識的親戚和同學們的哥哥呢。
儘管鐵敏病得不輕,然而能夠拖到戰爭結束,而不被送往前線,還有比這更令人感到欣慰的嗎?

久久苦於等待的她,如今只要把病弱的敏哥攏在自己的身邊,再怎麼樣的痛苦都可以化為幸福的。
好像只要有了信念,他們兩人就可以隨時展開幸福的生活。
文惠走在炸毀的街道上,想著想著胸口就湧起一股甜蜜的滋味。
她竟藏不住內心的雀躍了。

像台北今天這樣濕冷的天氣,真的不適合讀我今天讀的這本書,也不適合看我今天看的這部電影。

窗外的陰霾讓心情已經有些莫名的陰鬱,而我卻還是選了這書這電影,書是因為我手邊正看著的,這本已經算是比較不沉重的,而電影則是因為身為小孩迷的我,怎能錯過Mr Children最新的作品呢。

一個人在家,就這麼時而心沉,時而胃重的過完了我這清明連假中唯一的一個無班日。

「月印」是我認識郭松棻的第一篇作品,而他的書我其實也只有一本,「奔跑的母親」,月印是這本短篇小說集裡的第一則故事,但這並不是我第一次讀到這篇故事,春山出的那套「臺灣白色恐怖小說選,卷一,血的預感」中收的第一篇也是「月印」,那是我第一次讀郭松棻的文字,可有意思的是,他的那本「奔跑的母親」我卻早已買下好多年了,記得那時是跟著吳濁流的書一同買的,只是後來吳的書我讀了,郭先生的書卻一直被我冷落在一旁翻都沒翻,直到看了春山的那套書,才驚覺這人的文風特別,說不上鄉土,也不那麼華國風,說不上太社會關懷或太政治,可在那隱諱處批判起來卻又字句敲心,那時對他的認識僅止於他是著名畫家郭雪湖的長子,讀了月印後,深深著迷,這才去做了功課,試圖瞭解他是怎樣的一個人。

郭松棻並不是個多產的作家,60年代台大外文系畢業的他,後來又去了美國留學,70年代初保釣運動開始風起雲湧,在美國的他也積極地投入參與,因此後來就這麼進了國民政府的黑名單,被迫留在了美國,直到解嚴後才陪著父親重回故鄉拜訪。

在網路上那讀到,為數不多描寫郭松棻的文章中,大半都會提起他的左派立場,還有在保釣運動開始後沒幾年,他與父親一同去的那趟中國參訪,在那次的訪問中,他理解到左派革命並沒有給中國帶來多少改變,甚至還往更糟的方向奔去。

「從進海關開始,整個經驗像一場惡夢…」,後來在某次接受訪談時他是這樣說的。

那次的旅行該是他對共產主義中國的幻滅開始。我對於郭松棻的了解並不深入到可以對他做太多的評論,也不應該做評論,對他個人的描寫便停在上面這段,不再多提了,還是繼續來寫那本讓我在陰雨綿綿的午後讀著心悶的書吧。

在奔跑的母親裏頭收錄了五篇他的短篇作品,其中我最喜歡的便是月印,這故事說的是主角文惠,在戰後終於迎來了與情人鐵敏的重聚,文惠本就是個善良多情的女子,明知情人鐵敏在結核病的折磨下,人早已不若過往勇健,仍與鐵敏把婚結了,婚後的好些年,文惠就這麼任勞任怨的照護著臥病在床的丈夫,熬著熬著,鐵敏竟也閃過了死神的召喚,逐漸康復了起來。

在菜圃上,文惠的臉竟羞脹了起來。
她一時連自己的聲音都感到陌生。

多久了 ? 他們兩個人不曾身挨身站在一起過。
結婚以來,除了病,他們幾乎就沒談過別的話。
現在,兩個人又重新站在一起,談的竟是菜園的事。

橘紅色的黃昏,照著她仍然不自然的顏臉。

夏天來了。

那年夏天,他們騎著腳踏車,沿著奔流的溪水,風穿過晨霧撲到他們的臉上。
那年夏天,他們常常一早起身,就駛向碧潭去釣魚。
貝殼砌成的防波堤閃出陽光,照花了她的眼。
她看著鐵敏涉在急湍裏,當他把魚竿刷地一聲甩出去時,她悠然感到少女時代重新回到自己的身邊。

痊癒後的鐵敏開始築起了自己的生活圈,起初文惠本也在那圈子裏,但漸漸地,她被獨自留在家裏的時間多了起來,常一個人守著鐵敏康復之後經營起的那間租書店,丈夫到底在忙些甚麼,跟甚麼人打交道,文惠已無法得知,而被留下的除了她之外,還有鐵敏書房裏一個上了鎖的箱子。

他的每根肋骨,每塊肌膚,她都認得。現在閉起眼來,也摸得到他鼠蹊上的那兩顆硃砂痣。
然而一提起那上鎖的箱子,他那一頭濃密不馴的長髮就要一根根的豎了起來。

那不能說出來的部分,隨著日子不斷擴大起來,文惠竟感到彼此轉眼已成陌路。

上鎖的箱子,像一道烏雲,一想起來就攏過來,遮去了她的少女時代。

郭松棻的文字對我來說是介在優美與通俗之間,太優美的文字容易讓人讀著從故事情節中分了神,而太通俗的文字卻又讓人覺得故事少了點裝扮,不夠迷人,他則是在兩者間取得了一種完美的平衡。

月印這故事,說的明明是我們現在已算十分孰悉的白恐時期,可當我隨著郭先生的文字,一步步地走向結局時,被挑起的難受卻遠遠超過所有那些我曾讀過的白恐小說所引起的負面情緒。

那天,她並沒有照鐵敏臨走前吩咐的,去守著那片租書店。
文惠在雨中奔跑。
她一直奔到了派出所。
回家之後,她倒了卻了一樁心事似的,整個人一下子也安穩了下來。

她和平日一樣,安安靜靜地做著該做的事。
晚上,她推開了被櫥,抱出來一疊一疊的被褥。
在榻榻米上鋪好了,她又掛起了蚊帳。
第二天,她把床鋪重新收拾了起來,然後一疊一疊再抱進被櫥裏。
沒有一句話,也看不出有別的心思。

派出所來了人把鐵敏帶走,那是起床後不久的事。
像昨天那樣,她又看著鐵敏走出了玄關,背影慢慢消失在巷口那叢冷杉裏。

雨已經停了。
是一個有太陽的日子,只是空氣裏還留著昨日的冷冽。
時間仍然是秋天。

用一個下午的時間把奔跑的母親給讀完後,心情悶到不行,晚餐也沒什麼心思好好料理,從冰箱抓了包冷凍水餃,再洗了些青菜,便胡亂地弄了起來,邊弄邊想著待會得挑部電影,影集甚麼的平復一下心情。

伴著晚餐,人在Netflix上隨意瀏覽著時,前幾天小孩先生官方推特上關於新曲,「永遠」,的發送推文突然蹦上了心頭,想起那曲子不就是替一部Netflix發行的電影所寫的主題曲嗎 ?

雖說這類純愛電影對我的吸引力近乎零,可為了能完整聽完Mr Children的最新單曲,「我的櫻花戀人」便勉強成了我的晚餐佐料。

怎知事前功課沒做夠,這電影也許是純愛,可卻也是部連帶描述罕見疾病的哀傷電影,讓我好幾度想停下直接跳到片尾聽歌就好,可也許是整個下午被那小說給磨得雖說心情低落,但也同時異常地心智堅強,就這麼撐著把我最不喜歡的那種描寫病痛題材的電影給看完了。

晚上,屋外雨還是下著,家裏仍只有我一個人孤單地待著,明天一早五點多就得出門上班,可聽著櫻井的聲音,聽著歌曲,整天的悲悶就這麼漸漸淡去。

這是個雨下不停的夜晚,空氣中仍懸著冬天殘留下的冷冽。

今年的春天仍跟往年一樣總讓人煩躁。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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