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的旅程

在這個混沌的世界中,想試著用文字記錄所有可能消逝的一切

一無所有

 (編輯過)
你無法買到革命,你無法製造革命,你只能成為革命。

自從年初重讀了「基地」系列,喚醒了沉寂好久的科幻小說魂後,便開始持續地從書櫃中挖出許久沒碰的經典科幻小說,一本接一本地讀了起來。

在告別了艾西莫夫的基地之後,就跟著亞瑟克拉克從2001的太空一路漫遊到了3001,中間還順便從家裡那超級科幻宅,大王的收藏中找到了一本之前沒讀過的克拉克作品「童年末日」,不讀則已,一讀驚艷,還跟大王叨念說怎麼都沒提過有這本好書,人就這麼一直躲在科幻的世界裡不捨離開,連一向都不是很愛的海萊因作品也讀了起來,三大科幻巨頭分別讀過一輪後,又轉回了我的最愛,娥蘇拉勒瑰恩,讀起一直想重看的那部作品,「一無所有,The Dispossessed」。

說起以奇幻小說「地海」系列而聞名的娥蘇拉勒瑰恩,我也曾在過往的文章中寫過幾次,不過說的都是她那本相較起來,在華文圈裏不那麼出名的作品,「黑暗的左手」,我真的非常喜愛那本書,或者應該說黑暗可以算是我這輩子最愛的科幻小說了吧,「一無所有」跟黑暗一樣,都是屬於娥蘇拉的科幻創作<伊庫盟系列>裡的一個故事。

伊庫盟是個星際聯盟,起始於遠古時代銀河系中的瀚星,當時擁有高度文明的瀚星人在宇宙中四處殖民,並同時在殖民地上嘗試著用基因改造實驗創造出許多異變的後代種族。

但隨著瀚星文明的衰敗,母星人員紛紛撤離殖民地,只留下改造後的異變人在不同的星球上自生自滅,有的星球文明就此毀滅,有的雖然失去了母星的支援,但仍在艱困的環境下存活了過來並逐漸發展出新的文明。

直到許久之後,瀚星又漸漸重拾繁榮,瀚星人才又開始派遣使者前往各個傳承了早期瀚星文明與瀚星人基因的前殖民地星球,試圖與這些散居在宇宙各處的後代結盟與交流,伊庫盟就此出現。

伊庫盟裡的各個故事彼此幾乎沒甚麼關聯,連作家本人都曾多次提及,這伊庫盟似乎也不該被稱爲作「系列」,因為故事彼此並未真的連貫出一套完整的發展歷史,各個故事裡的星球,彼此之間的關聯其實都是很模糊的,時間線也幾乎完全串不在一起。

像「黑暗的左手」與「一無所有」的時空背景設定,除了兩者都是早期瀚星人的殖民地,居民全是瀚星人的後代之外,其他還真就找不出有甚麼相關了。

一無所有的故事背景是設定在兩個生活型態截然不同的星球上,象徵資本主義的母星烏拉斯以及象徵社會主義的後殖民地安納瑞斯星,這兩星球之間,除了維持著少數的資訊與商業流通外,彼此之間彷彿有道無形的圍牆,居民們基本上並不乎相往來,直到有一天,安納瑞斯星上的一位科學家薛維克造訪了烏拉斯星,讓這兩個星球的人對彼此的認知,不管是好的或是壞的一面都開始起了變化。

最近這次已經是我第三次讀這本書了,多年前第一次讀時,是以讀科幻小說的心情來閱讀這故事的,不似「黑暗的左手」那般讓我一看就迷上,當時真覺得這書實在讀來有些悶,甚至已經接近無趣。

印象中該是因為有段時間,國內因為勞基法的修法,島上的人們又如常地為了不同的立場吵到天翻地覆,在我那自以為已經完全同溫層化的臉書河道裏,竟也出現了涇渭分明的爭論,約莫就是在那時,我想起了一無所有這本書,就去把它挖出來看了第二次。

那次,從翻開的哪一刻起,讀著讀著心裡便不斷的起翻騰,一直出現"啊!就是這樣"的共鳴,邊讀著娥蘇拉筆下這兩個在不同體系下發展出來的星球,裏頭的人們所面臨到的社會問題與挑戰,邊想著臉書裏的那些爭論,思考著那些是"不行的話再換一次執政黨就能解決的問題",抑或是"本質結構上的問題",想著我們現在這套依附在資本主義上誕生的勞基法,是不是不管怎麼修,都註定會是個畸形怪胎呢。

我來到這裏是因為你們在我身上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我們在安納瑞斯保存了那份希望。我們除了自己的自由別無他物。

我們除了個人互助的單一原則外,沒有別的法律。

我們沒有政府,沒有國家,沒有總統,沒有首相,沒有將軍,沒有老闆,沒有銀行家,沒有地主,沒有工資,沒有慈善機構,沒有警察,沒有士兵,沒有戰爭,其餘種種也都沒有。

我們不富裕,沒有人是富裕的,我們沒有人是有權力的。

如果這是你們追求的未來,那麼我告訴你們,你們的雙手必須空無一物才能實現夢想,你們必須獨自走向它,全身赤裸,像小孩降臨人間,走向自己的未來那樣,沒有過去,沒有任何的財產,完全依賴他人而活。

你們一無所有時,就是你們獲得自由時。

你無法買到革命,你無法製造革命,你只能成為革命。

這是來自於社會主義體制下的安納瑞斯星人薛維克在探訪母星烏拉斯時,參與了一場由中下階層人民所舉行的示威遊行時所做的一段演說,而這演說最終是在烏拉斯政府派來的軍警直升機對抗爭群眾的猛烈砲火攻擊下結束。

其實我在這故事中並沒讀到娥蘇拉對這兩種截然不同體制,其中一方的偏愛,描述安納瑞斯星體制劣化與敗象的內容,在書裡也沒少過。

我想這大概是許多陷在左右之爭,不得其解的人所共同面臨的問題吧。

有一道牆,看起來不怎麼起眼,由未切割的岩石隨便堆砌而成,成年人可以直接看到牆外,孩童甚至能爬上去。

七個世代以來,這個世界再也沒有比這道牆更重要的東西了,這道牆如同所有的牆一樣曖昧,兩面。牆外牆內的景觀完全取決於觀者站在牆的哪一邊。

從一邊望去,牆的那一端是被稱為「安納瑞斯航站」的六十畝荒原,荒原上有幾臺起重機,一座火箭發射臺,三間倉庫,一間卡車維修廠,一棟宿舍。宿舍看起來堅固,汙穢,哀傷;裡面沒有花園,沒有小孩,顯然沒人住在那兒,或者根本沒人打算久留。

事實上,那宿舍是一間隔離所。牆不僅隔絕了登陸場及來自外太空的船艦,更隔絕了船艦上的人,他們來的那個世界,還有宇宙其他的地方。

從另一邊望去,牆則包圍了整個安納瑞斯,被圍住的星球形同一座監獄,將其他世界,其他人都隔絕在牆外。

可這次,第三回讀這書,我的心思已不是在這左右中打轉了,而是放在了她那在距今已快半世紀前的這部創作,故事裏頭對那有形與無形的牆,牆裏與牆外的預言式描繪。

這個世界的問題從來不是因為走上了怎樣的主義,而是因為我們是人,血液裏基因裏都帶著劣根性的人。

本想肆意地遨遊天際,卻又這般被娥蘇拉給一拳或一腳給打回了地球,放下一無所有,寫完這篇文,想想也該從科幻世界裡爬出來了,回到那為了快篩劑吵翻天的現實世界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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