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的旅程

在這個混沌的世界中,想試著用文字記錄所有可能消逝的一切

鏡頭前後的那些勇者

 (編輯過)
如果你照片拍得不夠好,那是因為你靠得不夠近..
火線沿著光禿的馬路往前推移,路的兩旁全是沙子,一望無際延伸到湛藍的海岸線,不像在伊拉克和阿富汗,這裡沒有地洞可以鑽,沒有建築物可以躲,也沒有悍馬軍車可以提供掩護。

在利比亞,當大量砲彈從天而降時,根本無處可逃,我們完全暴露在廣袤的地中海天空下。

我擔任戰地攝影師已經超過十年,發生在阿富汗,伊拉克,蘇丹,剛果,黎巴嫩的戰爭,我全都報導過,但我從未見過有哪個地方比利比亞更可怕的。戰地記者羅伯特卡帕曾經說過,"如果你照片拍得不夠好,那是因為你靠得不夠近。"

而在利比亞,如果你靠得不夠近,你是根本甚麼都拍不到,而當你能拍到甚麼時,代表你也正踩在火線上了。

<鏡頭背後的勇者(It's What I Do),Lynsey Addario>

就在前幾天,半島電視台的一位記者,Shireen Abu Akleh,在以巴西岸地區的一處難民營進行採訪任務時被以色列軍隊給射殺,雖然以色列政府現在仍宣稱當時國防軍正在盤查可疑恐怖分子,當下是雙方均在開火,Shireen到底是被那方給誤射仍待證實,可在場的其他媒體記者紛紛跳出來指證當時採訪週遭根本沒有任何巴勒斯坦抗爭者,以方根本就是惡意射殺了明明穿著寫了"PRESS"斗大字眼防彈夾克的記者。

這件事讓西岸巴勒斯坦人與以色列國之間的關係雪上加霜地急遽惡化,原因就在於Shireen不僅單純的是位來自半島電視台的記者,她還是個巴勒斯坦人,準確地說,她是巴勒斯坦裔美國人,擔任記者已20多年的她,大半的記者生涯都是在故鄉巴勒斯坦西岸地區度過的,多年來以巴間的大小衝突她也都一再的見證紀錄著,她的現場採訪讓她成了巴勒斯坦地區最為人所知的記者之一。

昨天在她的葬禮上,數千名西岸地區的巴勒斯坦人湧上了街頭表達哀悼同時傳達對以國暴行的不滿,從許多外媒提供的影片中可以看到在整個葬禮過程中以巴雙方衝突不斷,以方試圖維持秩序,用警棍毆打驅趕抬著棺木與圍繞在旁的人們,有一度那棺木差點因此而翻落,後頭在影片中又聽到幾次砲聲抑或是槍聲,鏡頭並未拍下有人真的中彈倒地,似乎只是驅趕群眾的警示槍聲,煙霧彈之類,整個衝突現場讓人看得心跳直加速,很怕又是一場見血的激烈衝突。

對於長期被派駐在東耶路薩冷地區的Shireen,我其實並不能確定她是否算得上是個戰地記者,不過所謂戰地記者的定義又該是如何呢?西岸地區的確有著這樣那樣的大小衝突,可實在也算不上是戰爭,跟哈瑪斯所在地的加薩比起來,在約旦河旁的西岸相對局勢比較平和穩定一些,雖然此處的巴勒斯坦人處境也沒有好到哪裡去,但真還稱不上是戰地,我這麼寫也並不是要挑戰這名殉職記者的定位,抹滅她的貢獻,純粹只是這幾天看著她身亡的相關新聞,想起來我曾經看過的那幾本書,關於戰地記者的書,其中一本就是上頭用來做開場引文的「鏡頭背後的勇者」。

這本書的作者Lynsey Addario曾因其在伊拉克與阿富汗的戰地報導而獲得普立茲與麥克阿瑟獎,身為美國人的她在書裏說到她是因為911事件立志成為一名新聞記者,911之後的反恐戰爭孕育了一票新生代的戰地記者,Lynsey隨同著自己國家的軍隊進到了阿富汗,接著是伊拉克,在2000年之後的那些年她目睹著這些發生在中東的戰事,可在書裏她寫著,她看見了越來越多的不公不義發生在戰地,把戰爭的真相告訴全世界的那份責任越發沉重。

這份使命感耗損著我們的生命。

記者聊到他們的職業時或許都很誇張,我們很多都是人來瘋,有些甚至毀了自己私底下的人生,傷害了最愛他們的人,這份工作可以摧毀一個人,我看過太多同僚因為精神創傷變得判若兩人,變得易怒,失眠,孤僻。

我們拒絕聽從內在的聲音,它告訴著我們,是該時候休息了,別再去記錄別人的人生了,然而,毫無疑問的,也就是這些東西支持著我們走下去。

一種特權,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一股信念,拍下那些撼動人心的照片;一分激情,我們正在創造藝術,在幫這個世界建構知識資料庫。

工作時我是生龍活虎的,是無所畏懼的,這就是我的生活。

<鏡頭背後的勇者>

這樣的Lynsey在前陣子理所當然,不意外地又以記者的身分去了烏克蘭,在她的社媒官網上可以看到一張張她在烏俄戰區所拍下的照片,在YT上也可以找到她受訪影片,談論她在這場戰事中所看到的那些讓人心傷之事。

採訪的過程是如此讓人難捱。

我努力著想揭露平民的死亡人數,我試圖拍攝那些被擊中的住宅建築,我試圖拍攝那些投入戰場的志願者,可是我覺得我做的仍然不夠。

對我來說,作為一名攝影師,我總是試圖展示人性的一面以及戰爭如何影響平民、婦女和兒童,這就是我一直關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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