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的旅程

在這個混沌的世界中,想試著用文字記錄所有可能消逝的一切

被俘虜的感官

 (編輯過)
光明是黑暗的左手,黑暗是光明的右手。雙身合一,生命與死亡,並肩躺臥,如情慾勃發的愛侶,如緊握的雙手,如同終點與道路...

在瘟疫蔓延的日子裡

身體成了舞臺

受到桎梏的情緒

在同樣被禁錮的皮囊裡

求生般的演著一齣齣挑動感官的戲

在瘟疫蔓延的日子裡

遺忘也開始逐漸發生

人們先是忘了微風輕拂臉龐的那份舒心

接著忘了孩童嬉戲時的無邪笑臉

最後連肉體交纏擁抱時的溫暖都忘記

在瘟疫蔓延的日子裡

我迷上了用指尖摳弄著皮膚上的那些小突起

讓刺痛幻化成自孽的快感

我忍耐著纖維對臉頰旁那塊紅腫的騷擾

讓止不住的癢意刺激著心跳

瘟疫將人們的肉體與靈魂全逼進了胡同裡

就像被困在感官世界裡的阿部定與她的情夫

彼此折磨著

直到一方死去


寫下這首詩時,正好是在我終於看過大島渚那部著名的禁片「感官世界」之後。

那時瘟疫困擾著這世界已經一年多,所有因此而來的不便,傷害,還有看不到未來的無力感,程度或重或輕地左右著我們的生活與情緒,逐漸悶熱的天氣讓長期戴著口罩的臉頰時不時地紅腫發癢,而過度清潔的雙手也早已反覆地長起了讓人困擾的汗皰疹。

不願卸下口罩努力地忽略那癢意,忍著刺痛繼續神經質地酒精直往手上抹,那樣將所有感官刺激內化成忍耐之後,想要擺脫這一切約束的慾望反而在心裡愈發滋長,也就是在這壓抑與想掙脫的反覆拉扯折磨下開始動筆寫這首詩,邊寫著不知為何心裡一直想起那電影裡的一幕,半裸著的阿部定坐在情夫吉藏的身上,手裡抓著勒住吉藏頸子的紅色絲巾,吉藏不停地說著,"再拉緊一些","再緊一些",兩人下半身的抽動隨著那雙手力度的逐漸加強也越發激烈了起來。

性徵與性慾被詮釋成為另一種意涵,變成另一種作用或功能,或是非典型的性(慾)。

看到Jeger在替七月後綴特刊徵文時所寫下的這段文時,我想起了這首一年前寫的詩,更精準地說,其實詩比較像是引子,思索著要如何應著他的這段介紹寫篇文章時,我真正想到的是大島渚的那兩部電影,「感官世界」與「俘虜」。

相較於有著大衛鮑伊,坂本龍一與北野武出演的「俘虜」,以昭和時代著名社會事件所改編而成的「感官世界」,因作品裡大量的裸露與真實性愛鏡頭,使得這電影在商業放映上受到了許多的限制,在許多國家甚至被列為禁片不准上映,而在台灣,也是到了2020年才終於上了院線,隨後繼續上了幾個付費的影音平台,而我這才真的看到了這部已經耳聞多年的作品。

感官世界的主角阿部定在10多歲時便被父母親給送去當藝妓,可後來藝妓沒當成,卻成了賣身的妓女,在這部分,電影中並無太多的交代,僅在一開頭有個從關西來到東京的老頭,遇上了在料理店當女僕的阿部定時,高興地說著"我認得你啊,你是那個妓女,我曾是你的客人呀。"

電影的故事就是從阿部定來到東京從事女僕工作之後開始說起,料理店主人吉藏在初次見到阿部定之後便被她動人模樣與姣好身材給吸引,而個性奔放不受世俗眼光約束的阿部定也開始迎合著主人的心意,兩人便就此陷入由感官肉慾主導的性愛世界裡,直到有著強烈佔有慾的阿部定在某次做愛時勒死了吉藏,割下了他的性器官,並在吉藏的身上用他的血寫下了「吉定兩人永不分離」,兩人近乎變態似的性愛沉淪才終於畫上休止符,電影就在阿部定躺臥吉藏身上,裸著身子,握著男子性器雙手通紅的她,臉上露出的滿足笑容中結束。

對於性愛這事,我比較習慣將它隱密低調化,當看到「感官世界」那樣赤裸裸,完全不遮掩,真槍實彈的表演方式時,雖說早有聽聞也知曉會是如此,可真看到電影時,先是被那大量的性愛鏡頭給弄到瞠目結舌,到後頭竟因為那越發失控也越偏離常規的性愛行為而開始有種噁心的不適感出現,老實說,我真的不是太喜歡這部電影,可說不喜歡,那看過的片段,那故事,定與吉藏那ㄧ次次的交媾,卻仍牢牢地被我記進了腦海中,在寫詩時,在看到徵文引言時,在某些觸動下,它們就會如此這般地蹦出來,所以我到底是真的不喜歡這部電影,還是我,一個正常的女子,早已被制約著不該喜歡這部電影呢?

相較於感官世界,我該是真的很愛「俘虜」這部電影吧,一開始是因為大衛鮑伊才去看了這電影,那已經是記不得的好多年前了,可在後來每回遇上這電影被提起時,想到的卻不是那總被視為經典,大衛吻著坂本龍一臉頰,輕咬著他耳垂的那一幕,想起的總是那片尾,已被判處死刑,北野武飾演的日本軍人"原",對著前來探視他最後一面的英國軍官,曾經是日軍俘虜的勞倫斯,所說的那句話,在電影前段總是橫眉怒目,態度兇狠的原,在即將被處死之前,見到了昔日既是自己俘虜也是算是故人的勞倫斯,彼此聊著對戰爭結果的遺憾,勞倫斯說著自己如果能作主,一定會將原送回故鄉跟家人團聚,早已坦然接受戰敗者命運的原,聽著這話也只是笑著不語,接著便自顧自地說起了當年他們倆在島上共處的那段時光,就在勞倫斯終於要結束探視離開時,"Lawrence ! Merry Christmas,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原用生澀的帶著腔調的英文說出了這段話,而坂本大師為人熟知的那首音樂作品,"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就在這話語中漸漸響起,鏡頭停在了眼眶泛紅但仍不停地微笑著的北野武臉上。

在俘虜這電影中,勞倫斯曾是日軍的戰俘,與被俘的同僚們被拘禁在印尼的某個島嶼上,懂得日語的勞倫斯成了日軍與被俘虜的英軍之間的溝通橋樑,而身為軍隊中尉官的"原"也因此與勞倫斯產生了亦敵亦友的交情,而主角坂本龍一飾演的"世野井"上尉則是該軍團的主事長官,散發著武士氣息,總是一板一眼,不苟言笑的世野井在遇上了大衛鮑伊飾演的英軍戰俘"傑克"之後,那桀敖不馴,跟自己的養成教育完全相悖的行事風格逐漸吸引住世野井的心,不過在電影中,他們的情愫我其實只從世野井身上看到,在傑克那端,我是有些摸不到他的心意的,只有在那個經典之吻中讓我些許嗅到了傑克的愛意,只是傑克在那畫面裡仍不知為何地流露出了大衛鮑伊一貫的經典冷豔神情,這讓我有些出了戲,彷彿看到的是大衛鮑伊正吻著坂本龍一。

不過相比於那大辣辣表現情慾的感官世界,俘虜電影裡那些壓抑著情慾,隱晦的表現方式,卻反而讓觀影時的我有種心癢難耐的慾望產生,不過說到底也許那只是剛好我那些許的腐女心態在作祟吧,才會因此被挑起了情緒。

大島渚這兩部作品對我來說是十分對比的,露骨直白的性欲,與隱密含蓄的愛慾,一方是炙熱灼人的太陽,而另一方則像是幽靜溫柔的月亮,單獨的觀看其中一部,與將兩部作品放在一起來做賞析,所得到的感受是不太一樣的,當我開始構思著如何來同時談論這兩部電影時,不知怎地,想起了娥蘇拉勒瑰恩在「黑暗的左手」裡寫下的那首優美歌謠,這兩部電影也讓我有著歌謠裡所描述的那種感受出現。

光明是黑暗的左手
黑暗是光明的右手
二合為一,如生與死,相依並臥
如同情慾迸發的愛侶
如同緊握的雙手
如同終點與旅程

至於後綴特刊徵文的引言為何會讓我特別想起這兩部作品呢?該是因為我看完感官世界後去找來讀的那些影評文章吧,關於導演大島渚想在電影裡植入某些意識形態的那些說法吧,「法學院畢業,立場左派的大島渚十分厭惡軍國主義」,幾則影評中都這樣描述著他,所以在這兩部作品中也都植入了他心中的反戰想法,俘虜這電影可以明顯感受到創作著對軍國主義,戰爭侵略的厭惡,可在看感官世界時我卻讀不出大師這些心思,只是在後頭讀了影評之後,才有些頭緒,那是在感官世界一開頭的片段,那個認出妓女阿部定的關西老頭子,下半身裸露著躺在地上,一旁有幾個幼童拿著太陽旗的旗杆玩弄著他的性器,影評裡說著那象徵著國家對人民的凌辱與欺壓,讀著那文章時我邊想著說原來還有這層意義在啊,我還真資質駑鈍,看進去的只有那一場接著一場的真實性愛場面而已。

寫這篇文時剛好遇上了大王休假在家,我寫著寫著總怕他過來瞧見了我在寫些甚麼,所以總像個小偷似地鬼祟寫著,我和大王其實在對彼此的愛意表達上從也不屬於含蓄一派的,可要我把這文章攤開了給他看,我又做不到,這些描寫性或性欲的東西,對我來說只能我自己咀嚼,或是,像這樣,躲在螢幕之後,匿著名分享。

性,對我來說該是隱晦不張揚的,除了在沒人認識我的狀況下。

"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據說在原著小說裏,其實原也是深愛著勞倫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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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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