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讀.書香

讀書,寫字,手作,養毛也養人。

渣男的黃金之心-喬琪喬

《第一爐香》讀書心得。

花花公子要有一句真話,都算珠玉落盤了。


因為電影第一爐香,再重讀小說,真是百讀不膩。

看劇照,彭于晏長相實在太正派,沒有喬琪喬那種狐媚陰鬱的俊美,而馬思純又不像上海人那樣粉蒸肉類型,總覺得薇龍要再肉一點再厚一點,而不是單薄的少女。還沒看電影,但知道一定會看,也就放心的讀小說。


說張愛玲戀物者多,但張還是個用花寫花的好手,第一爐香裡洋洋灑灑出現了幾種花的名字,每一種都有她獨特鋪陳與樣貌。火燒火燎,摧枯拉朽的杜鵑,是薇龍走向梁太太家的背景;粗看以為是晚香玉的煙草花(淡巴菰花),其香沉鬱,預告了這家人非一般人家的身分;薇龍衣櫃裡掛著丁香花末子,不但讓人意識到當時樟腦丸還未普及,也令我猜測是否民初小姐太太們在衣櫥裡的薰香,很可能就是丁香。


喬琪喬在小說的一開始,就是一陣花香,人都還沒出場,人人便都說著他。年過半百的梁太太叫他約出去,卻是約去做他把妹的陪客,梁太太一氣回來,嘴裡罵罵咧咧仍是喬琪喬;睇睇與梁太太鬧翻,也是為著喬琪喬;在喬琪喬正式登場前,又先讓讀者看到喬琪喬的妹妹生得多麼美,而他們其實又多麼像。當薇龍正式與喬琪喬見面時,已經像她衣櫃裡那些浸透了丁香花苞氣味的衣服一樣,還沒認識他的人,心就已經去一半。等薇龍在汽車裡回想著喬琪喬孩子氣的把手窩在肘窩裡的舉動時,那時她早無可救藥地愛上了這個人。


可是喬琪喬怎麼想呢?

一個情場老手,走到哪裡,哪裡的姑娘都得吃上那麼一口。從一開始的睇睇,到後來的薇龍,最後連最精刮聰穎的睨兒也胡攪進去,被吃了一口。甚至連梁太太也曾被喬琪迷得願意送上去,直到她發現自己不過是喬琪眼中一個為了約她人出來的「長輩」。

喬琪喬面對薇龍的求婚,雖然拒絕卻也說得明白,婚姻與愛是給不了的,但如果單純要快樂,那麼他能給她的便是快樂。

婚姻是愛情的墳墓,但對薇龍而言,她的婚姻裡的愛情只有她自己,她犧牲奉獻給一個不愛她的人,全為了一點快樂。


但喬琪喬沒有騙她。

一切的陷阱光天化日清楚明白,當中沒有黑暗沒有陰鬱,他說得那麼清楚,反而難以讓人討厭,畢竟這是一個渣男的黃金之心,他唯一的優點就是誠實。

雖然那麼傷人。


一切都是薇龍自己哄自己,這是一場少女親手編織起的夢,不愛公主的王子翩然而至,利用公主的巫婆不曾遠離,別人的欺哄能振振有詞的憎恨,連報復也師出有名。可是自己?自己的想像,自己的夢境,自己編造出的謊言,就連身為故事裡的壞人喬琪喬都忍不住提醒:

「我們現在權利與義務的分配,太不公平了。」

「公平?人與人的關係裡,根本談不到公平兩個字。」

我跟妳談錢,妳跟我談愛。就算是個渣,也還是有點良心,可是薇龍不要他的良心,薇龍只要他在身邊。


誠實令人可愛,也可恨。喬琪喬令人不齒,靠女人刮錢供養,但他也誠實,有一顆金子般的渣男之心。在第一爐香的愛情裡,最大的欺騙是薇龍自己。大家都清醒明白的墮落,盡情沉淪。


但當中還是有真實的,只可惜那不是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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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 BY-NC-ND 2.0

若是愛毋對人,人生是黑白的──少女葛薇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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