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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有資格採訪大作家?

(edited)
讀《巴黎評論》時一再想這個問題

這篇寫作靈感還是從《巴黎評論》的作家訪談而來,在甜點店一邊寫,好像還是寫的有點多。

身為讀者,我是幸運的。尤其是在這個年代,不需要理解多種語言,依然能閱讀各國的文學著作,讀著《巴黎評論》的作家訪談,更覺得身為一個寫作者——即使不以此為職業,也是幸運的,窺視作家們的閱讀與寫作偏好,甚至還有他們對於文學的解讀。

或許是沒受過文學的訓練,能讀到作家們對於文學的理解讓我特別「興奮」,同時也在想怎樣的人有資格採訪這些以現在觀點看是大文豪的作家們?

他們肯定對這些作家做足了功課,對文學也很懂,要是作家們說著自己愛讀的文學並不是一般大眾認識的,採訪者要如何接著話題問?如果他們不懂寫作,又如何問出不令人尷尬或感覺多餘的問題?所以這些採訪者勢必懂得比一般讀者多。我之前有稍微查過資料,第二位總編輯為了尊重首任總編輯而不使用總編的抬頭。

想起自己第一次的採訪對象是一位建設公司的董事長,那時很擔心專業知識不夠會顯得笨拙,或是無法就著話題問,不過很巧的是這位董事長的女兒年齡跟我相仿,曾經在法國讀過書⋯⋯我們光是馬卡龍的話題就聊了許久。後來她說,其實她並不太喜歡接受採訪,但是看了我寫的訪綱認為做足了功課,才接受了採訪。當時會繼續做這工作就是第一位受訪者最後跟我說:「希望我女兒也能跟妳一樣,儘早獨當一面。」
在媒體工作前幾年能夠順利和受訪者聊天,都是平常沒事累積的一些冷僻知識,能適時的派上用場。

回到《巴黎評論》想著身為一位愛閱讀的人,見到那些幾乎被「神格化」的作者們能以平等的關係對談已是一項艱難的工作。例如有的作家會直接反問採訪者:「你看我的小說不知道嗎?」有做過採訪工作的人大概明白,有時問一個顯而易見的問題只是要「徵求」對方的回應,才能寫在報導中啊!

在1950年代接受採訪的名作家們是當代流行的,其中有些人現在也成為經典,而他們喜愛閱讀的文學大多也是更早之前的經典,或者與其同年代而現在也稱為經典的著作——畢竟作家們的品味不會偏。

寫作的風格

《第凡內早餐》的作者波卡提說,「只有譯者跟作者是藝術上的雙胞胎,才有可能在翻譯時複製了作者的『風格』」。在他看來,風格和眼睛顏色一樣無法改變,不可能刻意為之。昨天在讀卡波提的採訪時特別留意到他提及作家的寫作風格,認為有必要做點筆記,不然很快就會忘。

最近讀寫作平台上的文章有感某類型的寫作若被多數人關注到,就會有更多人開始效仿原始的寫作「風格」。其實說白一點,敘述方式或是作家本身的內涵無法學習,最後頂多複製到了風格,風格若沒有內容支持,只會學習到「格式」⋯⋯稍微敏感的讀者看著知道這文章可能是模仿別人,會感覺到一種尷尬。

我正好在思考「風格」時就看到了波卡提對此的想法!。

他自認是風格化的作家,但他說的很玄:「什麼是風格?你要麼知道,要麼不知道⋯⋯風格是能映照出一位藝術家的感性而非內容的鏡子」而他也說擁有風格其實有可能會是一種阻礙,因為使用風格有時無法達到自己想要的效果。以我的理解,應該是文字要有一定的內容才有辦法駕馭起風格,這好像在任何藝術作品中都是相同的道理。

波卡提說,風格並不能切實加強作者與讀者間的交流。老實說,有時我看到某些作者仿造的風格會讓我很不自在,認為他們的文字矯情做作,我曾經也批評過台灣某些蠻受歡迎的女作家寫的散文,大概就有這感覺,不過我又有什麼資格批評那些知名作家呢?這就是看《巴黎評論》的另一種快感,心想著:「對啊,我看那些文章就是這感覺,原來我和大文豪的品味雷同!」

波卡提甚至說:「還有一種叫做『非風格家』的動物。可他們不是作家,他們是打字員」。在他的看法,柯林·威爾森(Colin Wilson)即是如此,一個打字員。我在想當初這採訪出來時,有沒有造成一個風波?

身為採訪者又是何其幸運?

雖然我大概率不會再回到媒體工作,但讀著《巴黎評論》也有著一種身為採訪者閱讀到這些訪談的幸運。因為就以作家們的訪談紀錄來說,這每一篇採訪都是非虛構寫作,可以看到每個採訪者對於作者的敘述有著不同的方式。

海明威是個不太願意分享自己創作想法的人,好像是他的迷信。因此,採訪他的記者在訪談前大篇幅的敘述他的居家環境,帶領讀者從他的擺設、工作檯面來推測他是如何的寫作者;而愛說話的卡波提訪問稿有種不同的風格,從採訪者與他一問一答間就能看出他的思想與個性。可以想像,當時要採訪海明威的人應該有更大的壓力,更在訪談紀錄前先下了註解:「在採訪過程中,他曾多次強調,寫作這門手藝不該被過度的探究所干擾。」

此時,他已為讀者打了預防針——別想在接下來的訪談中看到關於寫作的什麼分享!——然後你會看出海明威偶爾反駁採訪者提到他過去在其他訪談中說的內容,有趣的是他會說那時他可能精神狀態不佳,或者狂熱而不應該為此言論負責。

也真的為難了採訪者,就我以前有過的經驗,遇到這樣的受訪者,在寫稿時反而會有種創造力的激發,其實也很過癮。你不能偽造他說的話,但在當下就要好好記得他說某句話時的表情、他是否在回應時喝了一口水、講到哪些話題時,他最有興趣?當然還要好好的紀錄採訪時的氛圍和環境⋯⋯所以不夠敏感的人也做不好採訪者。


最後,我紀錄下的是卡波提說風格是個人標誌性無法學習的,海明威認為想像力是種族經驗遺傳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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