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n

曾任職於媒體,現偶爾寫作。 https://travelwithbook.com/

如果每個人都適得其所的活

這是一篇結合服務業身分觀點的文章
同主題是一篇寫於三年前的文章,增加新的感受寫了這篇。原標題〈夜班警衛是個讀書人〉

我搬來竹北也將近五年,做服務業工作也有三年了。疫情前幾個月從巴黎回來,就開了甜點店,頭兩年在百貨公司遇到不少傲慢無禮的客人,有幾次嚴重到傷了自尊。即使心中想著自己只是在扮演一個角色,但難受的時候依然會讓我一整天都不舒服。

後來有了店面也開始走出自己的品牌特色,漸漸淘汰那些不合適的客人,收穫真的欣賞我們且尊重我們的忠實客戶⋯⋯我會這麼說是人與人的交往本來就應該是互相尊重,但沒做過服務業的人或許很難理解有些人習慣「以上對下」的方式與服務人員說話,能感受到那些人本質上對人的不尊重,即使有了和氣的外表。

但我不知道現在得到尊重是由於開了間店、有自己的技術,或者是這附近居民本身的教養?

門房先生

有位常客是附近工作的68歲門房先生。

說到門房,我總會想起法國小說《刺蝟的優雅》的門房太太,真實的她隱藏在自己的臃腫笨拙的外在下,是位喜歡閱讀的太太,在傳統的社會之下,她是服務於上層階級的平民,就按著別人期待的樣子而形成一個外在。

門房先生在豪宅工作,倒也不是他每天來一杯150元以上的手沖咖啡才讓我感受到他與世俗印象的門房不同——我們的手沖咖啡對應咖啡豆的進口價是「異常」便宜的,畢竟對我們而言甜點是主力,多數客人並不會發現咖啡CP值高,我們也不想張揚。很多人只看咖啡金額來認定貴或便宜——這位先生首次來店裡時觀察幾款咖啡就道出了「咖啡的CP值高」這個重點。

當店家遇到理解的客人時,總是覺得惺惺相惜,是一種不可言喻的喜悅。

他說,以前在其他店習慣喝哥倫比亞翡翠山,現在改喝我們店裡的鑽石山。在他首次光顧時即能感受他似乎出身不錯的家庭,對於咖啡產地和進口話題都很了解——以前我與那年齡層的人聊天,只有我爸是能接住這些話題的人。

我猜測門房可能是家道中落或是退休打發時間,但他不會隱藏自己的職業,我認為這一點很坦然。認識有些人並不能完全接受自己目前的處境,很羨慕那種自在的心態,希望以後我無論如何也能如此。

某天聊到草茶,他提到小時候的生活情境——他們家以前在新竹開很大的藥局,那是一棟三拼的房子,其中兩棟的一樓租給其他店家。他年輕時就很懂喝茶,太精之後只得改為喝咖啡,這也就證實了我對他身世的猜測。

又有一次提到之前在新竹市喝的咖啡是一壺580元(和我們的咖啡豆同等莊園的),加上280元的早餐和一成服務費,吃早餐就要一千元,所以「門房」這工作應該只是殺時間。之前早有耳聞新竹人的消費能力,他跟我說這些的感覺是開心找到好咖啡,無關乎價錢,就像只有不會喝紅酒的人才會看著標價買。

那種吃、穿的品味是需要經過教育的。

大樓警衛

小時候住的大樓夜班警衛是個喜歡閱讀的人,晚上丟垃圾或是偶爾夜晚回家,都會看到警衛在櫃臺讀書或唸書,我不太確定他是否在準備某種考試或證照。

並非覺得身為警衛看書很奇怪,我現在也一邊賣甜點、一邊看書。

不過這位警衛和當時其他警衛的形象不一樣。那時台北市普通住宅警衛多半是從中國來台「榮民伯伯」,年紀和我祖父差不多,漫長的工作時間是以電視或廣播打發。通常是收看、收聽戲曲類節目,以解思鄉之情。

那位讓我印象深刻的夜班警衛大概是三十多歲。現在回憶起,再度提到《刺蝟的優雅》中的門房,門房愛看書但她卻覺得以社會普世價值觀中認為「身為門房不應該愛看書」,她明明沒做錯事卻要偷偷摸摸的,只能適得其所的扮演起一個正常門房。

在另一本法國小說,背景相同設定為巴黎的《在一起就好》也有雷同的描述 –—身為清潔工人的女主角其實是個繪畫天才,當然她是有段過去才會做這份工作。

不論是門房或是清潔人員,外表的職業形象都和作者敘述他們的喜好有衝突,和讀者期待的不一樣,但當然小說就故意要如此。即使大部分的人並不會特別想像這些勞動工作者的內在世界,但也絕不會猜想他們或許是充滿藝術氣息的。

我現在有大半的時間會在甜點店工作,此時也坐在櫃檯一邊打字,偶爾會在這裡看書。客人出現時我總習慣把書推向一邊,潛意識裡,似乎不好意思讓人看到自己正在讀類似「沙特談論主體性」的書,想到自己內在已經變得和門房太太一樣。

漸漸的習慣變成別人眼中的形象。

就在我打這篇文章時,已經接近關店時間,門房先生早晨喝過一杯咖啡,接近七點時又來喝一杯咖啡,在看到有人進來時又下意識地停止動筆。

我經驗中看過前幾個壯觀的書架其一屬於一位在餐廳做酒侍的義大利朋友,他刻意選擇一份可以運用自己時間的工作。不管社會有多進步,對各種職業的人還是有所期待和想像,才經常看到媒體報導哪些人放棄都市生活到鄉村當農夫,在陳述者中已做了價值評量的敘述,比比皆是。

巴黎某處的路邊咖啡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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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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