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榴莲

产品设计师/人类迷惑行为观察员/人类学+心理学+社会哲学爱好者

为什么看《时代革命》那么难?

走在路上,我看见有人呼救,我赶紧上前尽力解围。结果被霸凌的人对我说:等一下!你能叫上50个朋友过来帮忙造势吗?你有武术资格证书吗?如果警察来了,我不能负责哦,你要自证清白Okay?还有,你有专业的灯光师和摄影师吗?如果你记录了我被霸凌的场面并公布上网,记得找我授权,付我版税,并且你只能在我们约定的时间段内播放。好,如果以上条件你都满足,那就来加入我,为了自由而战吧!

于是,我默默地走开了。

朋友告诉我,不能要求受害者被打还要姿态好看,霸凌就是霸凌,必须谴责霸凌者。我同意。所以我只能说,这位被霸凌的朋友太高贵,我一介草民不配伸出援助的手。


这是我最近这几天为了帮助《时代革命》在本地放映,四处奔走询问,最后被片源方噎住的感受。

这件事本来是这样,有香港的朋友告诉我,《时代革命》在Cannes 获奖后无法通过正规院线渠道在全球上映,因为中国政府四处阻挠。我当时心里就想,纪录片真的那么需要去向影院献媚吗?说实话,我自己就从没去影院看过纪录片,都是网上找来看的。于是我就去网上搜,结果发现他们只是在YouTube上發了trailer,不打算开放在线播放的权限。

然后前几天周冠威導演在YouTube上做了宣发造势,鼓励大家參加4月1日~10日全球同步放映。这套营销动作本来我也可以理解——你组织大规模的观影,的确比自己在家看片下饭更能凝聚人气。关于怎么参加,那段视频下面写得不详细,只叫我们发电邮问询。于是我发了电邮过去,同时四处问朋友怎样组织观影活动。

——是,我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市民,不认识放映厅的人,不知道电影播放的流程,我只是听到呼救的声音,想赶过来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

今天接到了他们的回复,说不能接受我的播放请求,并让我自己到他们的社交媒体上去看他们的FAQ。我又网上到处搜了一圈,才顺着他们的 Twitter 连到他们的 Instagram 上。Instagram上的招贴,平面设计是做得挺好的,一副自由卫士的架势,但说辞上还是动不动就「律师函」「版权」那一套,口吻非常官方,组织民间放映的信息却很零碎。我把片源方发在他们官方Instagram上的零散信息附在这篇文章后面,一来方便有能力有意愿的人士迅速判断自己能否出手帮忙,二来也是让大家来评评理,究竟是我太玻璃心还是片源方太高高在上。

在他们的FAQ中,最让我恼火的是这一段:

成功申請參與計劃後,如以電影院作放映,我們會於放映前直接提供DCP給電影院,並提供相關密鑰檔案KDM (Key Delivery Message) 以便影片只能在指定地點、時間和設備下播放。如以串流放映形式,我們會於活動開始前提供影片連結及密碼,放映活動結束後影片將會自動下架,亦會在該特定影片藏有能識別籌辦單位或人士的記認,如影片不幸外洩也方便追究責任

所以怎样?你明明打的是感情牌,叫全球香港人、捍卫自由的人,团结起来,结果到头来,你最关心的还是,“影片不幸外洩也方便追究責任”? 

还有不透明的收费信息:

參與方除需負擔場地的租賃費用(如有)外,亦需繳付放映費用,除放映費外,我們不會收取任何其他費用。至於放映費用是多少,請電郵我們了解更多。

这基本上是断绝了我们普通人自掏钱包、去找个民间放映厅自己包场的路子。放映费多少请致电了解?所以你是希望我拿出一个商业企划,跟你预估一下可能的门票收益,然后你再按比例提成?抱歉,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仔,平时还要上班。 

片方还尽力撇清关系,好几处强调,取得播放许可、在法律范围内行事是组织方的责任,与片方无关:

請注意,由於本計劃將於全球同步進行,相關活動必須符合當地法律,而每個地方的法例均有不同,籌辦方需自行查詢當地法律以確保活動沒有違法,《時代革命》隊及發行商不會承擔任何法律責任及風險。

且不说政治审查方面的阻力,就光是疫情隔离的要求就可以劝退大批观众和感兴趣的放映厅。你设置这层层障碍,真的是为了为香港打气吗?然后这一切,需要组织者在15天内敲定(3月5日宣发上线,3月20日报名截止)

抱歉。You lost me. 

说起来,十年前我是组织过 One Day on Earth 的观影活动的,申请过程非常简单,我填了张表,导演就给我寄了DVD光盘来——那时候线上播放质量还不是很好。然后我买了零食,在Facebook上发了活动消息,2012年4月22日,地球日那天,有好些朋友来我家一起观看了影片。影片只有短短一小时,但我相信每个来观影的人,都在那一刻感受到了自己作为地球共同体的那份感动。这才是团结,好吗?

后来网络更发达了,One Day on Earth 所有片源都可以在网路上轻易地看到。

同样拍反送中纪录片并获奖的挪威導演 Anders Hammer 就笑說,中共禁播 Do Not Split 是給他們做了宣傳,他直接把短片丟到网上讓人免費觀看。《理大圍城》我也是在YouTube上看的。还有许多反送中的影像资料,深度访谈,都是在网上触手可得的。

但是《时代革命》選擇了這種營銷模式——不断强调自己得了多少奖,然后又被各国官方播放渠道阻截,自怜自艾地沉浸在受害者叙事中,再摆出卫道士自我牺牲的姿态,要打最美的舞台灯光,请最棒的摄影师,来记录下它光辉的形象,最好荣登《时代》杂志封面。

他们的营销是有效的——话题度非常高,还有很多人在他们的宣发媒体下面留言,提议开放YouTube或Netflix的在线播放,大家都愿意付费。但是人家可没有打算开放在线放映喔!4月1日到10日那几天不会,之后也不会——如果发现了片源泄漏,还会被追责呢!

难怪有人说香港青年被煽动。这种营销套路、这种居高临下的口吻,稍微有点社会经验的人都会警惕。也只有涉世未深的学生仔才会被几句「自由之战」的空泛口号打动吧!

要问为什么看《时代革命》那么难,也不要那么绿茶地全部推卸到中共身上。人家片方的身价比较矜贵,我们普通民众比较难以触及才是真的原因。


以下是《时代革命》给出的放映信息,来源:官方Instagram

【《時代革命》全球同步計劃 常見問題】

Q1:我不屬於任何團體或組織,可以參與計劃嗎?
A1:可以,只要你確保有50人或以上觀眾及已安排場地進行放映,即可聯絡我們參與計劃。 

Q2:場地必須是電影院嗎?
A2:不是,我們可提供兩種不同的放映格式,包括戲院最常用的數位電影封包(DCP),或提供網上串流播放的連結,串流要4月6日或以後才開放。所以只要能作播放以上兩種格式,又能容納50人以上的場地,即符合參與計劃的資格。 

Q3:播放的器材規格是怎樣?
A3:如果是以電影院放映形式,現今一般正規電影院都會設有DCP伺服器以作放映數碼電影,以及5.1音響設備,如果沒有DCP伺服器或相關設備,我們會視作未能正常符合放映DCP放影規格,但我們仍可提供串流播放的選擇。至於串流播放,只要你的場地備有可以暢順觀看串流高清(1080p)影片的電腦設備,及有播放高清影片的投影設施或大螢幕,即可聯絡我們參與計劃。

Q4:影片的規格是怎樣?
A4:DCP的話,影片格式是2K Scope (2.39:1) / Resolution: 2048x858 / FPS: 25 / Audio: 5.1 (6 Channels) 串流放映則是 Vimeo 1080p / Resolution: 1920x1080 / Video Codec: H.264 / FPS: 25 / Audio Codec: AAC

Q5:影片多長、設有什麼字幕、語言呢?
A5:影片長152分鐘(2小時32分),設有中英雙語字幕或英文字幕版本,影片主要語言是粵語。 

Q6﹕電影適合什麼年齡人士觀看?有電檢證明嗎?
A6:電影於英國BBFC評為適合15歲或以上人仕觀看(BBFC Rating 15),我們可提供BBFC評級證書。英國以外地方如當地法例規定放映電影需經由電檢評級或審查,需由籌辦方自行申請。

 Q7:在香港可以參與籌辦嗎?
A7:這是一部屬於香港人的香港電影,但很無奈本片沒有香港電檢證明,故不能在香港放映。 

Q8:參與計劃需要繳付任何費用嗎?
A8:參與方除需負擔場地的租賃費用(如有)外,亦需繳付放映費用,除放映費外,我們不會收取任何其他費用。至於放映費用是多少,請電郵我們了解更多。 

Q9:我可以向觀眾收取活動費用、售票或以眾籌形式收費作籌辦經費嗎?
A9:活動形式均需由籌辦單位安排,例如可以用Eventbite之類的活動售票平台售票等等,我們只提供影片作放映。請注意,由於本計劃將於全球同步進行,相關活動必須符合當地法律,而每個地方的法例均有不同,籌辦方需自行查詢當地法律以確保活動沒有違法,《時代革命》隊及發行商不會承擔任何法律責任及風險。 

Q10:放映活動可以公開或以私人活動形式舉辦嗎?
A10:可以,只要是符合當地法律及場地資格的個人或組織均可聯絡我們參與計劃。 

Q11:影片可以在放映計劃前後作播放嗎?
A11:不可以,我們提供的影片檔案及連結均經過加密,在計劃以外時間均不能作播放或重播。 

Q12:放映當天的程序是怎樣?
A12:成功申請參與計劃後,如以電影院作放映,我們會於放映前直接提供DCP給電影院,並提供相關密鑰檔案KDM (Key Delivery Message) 以便影片只能在指定地點、時間和設備下播放。如以串流放映形式,我們會於活動開始前提供影片連結及密碼,放映活動結束後影片將會自動下架,亦會在該特定影片藏有能識別籌辦單位或人士的記認,如影片不幸外洩也方便追究責任。 

Q13:我可以於活動前較早時間進行放映測試嗎?
A13:如有需要是可以的,我們可配合於指定時間提供影片作場地放映測試,以確保放映活動當天能順利進行。 

Q14:我不肯定自己能否播放DCP,但又想可以放映電影院級別的影片,可以怎麼辦?
A14:由於我們收到大量有關「怎麼播放DCP?」、「DCP是什麼?」、「什麼軟件可以播放DCP?」之類的問題,有關DCP技術層面的問題,請籌辦方自行研究播放DCP所需設備或向相關公司或單位查詢。我們建議不肯定能否播放DCP的單位均以申請串流播放形式為優先,以減少溝通時間及程序。 

Q15:如果場地網路不穩定,或播放設備不齊全或有缺失,但我依然想放映,可以照常申請協辦嗎?
A15:不可以,請體諒在於我們製作團隊、導演以及發行商的角度,我們必須以確保觀眾能夠享受最好觀賞效果為優先,如影音設備或網路不足以順利播放本片,我們均視作未合資格參與本計劃。 

合資格團體/組織或單位,請電郵至[email protected] 與我們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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