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仙人

在人文与科技之间游走。最近在读《出埃及记》。

求神拜佛有用吗 | 世说新语 35

不如求己。

德行 35

刘尹在郡,临终绵惙(chuò),闻阁下祠神鼓舞。正色曰:「莫得淫祀!」外请杀车中牛祭神。真长答曰:「丘之祷久矣,勿复为烦。」

刘惔(tán)在丹阳郡尹任上时,将死,躺在床上,气息绵弱。听到楼下有祭祀神灵打鼓跳舞的声音,脸色一变,严肃地说:「不要搞这些不合礼制的邪门歪道。」

有人来请示,说把拉车的牛杀了来祭神。刘惔(字真长)回答说:「正像孔子说的,我一直都在祷告求福,就不要弄那些有的没的了。」

许仙人说

刘惔那时才 36 岁,正当壮年。

要是就这么死了,家人心里肯定无法接受,所以什么救命稻草都抓一抓,请个跳大神的来家里也不足为奇。

这里先说说什么是「淫祀」。「淫」这个字,现在跟乱搞男女关系绑定在一起,但本意其实是「过度,失去节制」的意思。比如「淫雨霏霏」,意思是这个雨一直下一直下,怎么都不停啊。又比如「富贵不能淫」,说的是不因为富贵而内心膨胀,迷失自己。那「淫祀」呢,就是官方不认可,不合礼制的祭祀,可以理解为邪门歪道。

刘惔都快死了,一听家里请了巫师在打鼓跳舞,几乎是「垂死病中惊坐起」,马上厉声制止。但家里人跟他考虑的问题不一样,刘惔想符合礼制地迎接自己的死亡,家人想的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就这么没了。所有又有人来请示,「我们杀头牛来祭神吧。」

估计刘惔也是没脾气了,跟家人根本说不通。于是,他想起孔子也曾遭遇过同样的事情。

当时孔子病了,子路很担心,便去求神祈福。孔子知道后,问子路:「有这么回事吗?」子路说:「有的,天下地下的神我都为您祈求过了」。孔子说:「(丘之祷久矣)我一直都在祷告求福啊」。

孔子的「丘之祷久矣」,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孔子真的每天都在祈祷吗?

我看未必。孔子「不语怪力乱神」,对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素来是不谈论的。他所说的「祷」,其实不是「言语」上的祈祷,而是说他的日常行为符合礼制,符合规矩,没有得罪于天,不需要向天祷告。他说「丘之祷久矣」,估计也是在安慰子路,不要太担心。

刘惔搬出孔子这句话,也表明了他的态度:不要再求神拜佛了。

这两天在看木心的《文学回忆录》,里面有句话说:「天才的命运都是被利用的,被各人各取所需。」释迦牟尼反对婆罗门教的杀牲祭祀,有人问他,祈祷是否有用,他回说,如果我们要渡河,我们需要去找一艘船,而不是坐在河边祈祷。但没想到,释迦牟尼如今也变成了被「求神拜佛」的对象。

哎,与其遇事求人求神求佛,不如在日常中求己。

「丘之祷久矣」。

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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